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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一 ...

  •   第十一章

      最近北狄皇宫的宫人们都在议论一件非常奇怪的事,那就是明明应该敌对的皇后和少傅大人为什么关系竟然会如此的融洽?这简直就是一种反常。
      俗话说的好,反常即妖。
      所以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暗地里大家总是不由自主把目光对准了话题中心的两人,呃,当然,连带皇帝这个边缘人物也沾上了光。
      不过这三人,要么是从来就对周遭不关心,要么是早习惯了在众人的目光中生活,所以三人倒也毫不在意照样过得自在。
      阳光明媚的下午,清风习习,流水潺潺。
      御花园敞轩水榭里两个话题人物正恣意享受美好的午后时光,或者准确地说,一个是真正地在享受,而另一个……是不得不认为自己在享受。
      “唔,明明是盛夏,这个地方竟然还这么凉快,难道咱们那温室效应就那么明显?”沈婧芸只手支颐,侧躺在软椅里,微眯眼欣赏栖幽湖里满眼的荷叶,微风轻拂,犹如绿色的波浪阵阵袭过。
      一旁,一只鹤形香炉里暗香幽然而出。
      见身旁那人没反应,沈婧芸转过头,“我现在想听《渔舟唱晚》了。”
      不错,那个不得不认为自己在享受的人正是被沈婧芸强拉来抚琴的夏名平玉。沈婧芸美其名曰:我们是有文化有气质有涵养的人,我们要讲究意境。
      而沈婧芸的意境是很随心所欲的,就在她提出要听《渔舟唱晚》的一分钟之前她刚刚跟夏名平玉说想听久违的《春江花月夜》,然后再之前她提过《广陵散》《高山流水》《凤求凰》《汉宫秋月》等等等等,只是没一个能听到结束。
      夏名平玉强忍下额头要跳出的那个青筋,按在琴弦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他忍不住沉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哎呀,被你发现了。”沈婧芸掩嘴轻笑,“我不过想确认一下你说你留有夏名平玉原有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嘛。”
      夏名平玉沉痛地闭上眼睛。自己竟然为了这个理由被她整了整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早知道就不该告诉她自己之所以会弹古琴完全是因为自己继承了原先那个夏名平玉全部的记忆。这算不算是自己找罪受?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大家都是穿越,可是我跟以前长得一样,你却完全不同;你保留有原先身体的记忆,我却完全没有。”
      “有意思吗?我倒觉得像你那样就好,至少这就是你的人生了,不像我,脸是人家的脸,记忆是人家的记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夏名平玉,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在替别人而活。”
      “是么,”沈婧芸敛起笑容,神情一下变得有些淡,“我倒不觉得真的夏名平玉会有可能跟我在这里弹琴聊天。”
      夏名平玉有些怔怔地看着沈婧芸突然变了的表情,一时语塞。
      “我们用什么来衡量一个人?表相的脸?过去的记忆?你是这样想的吗?”沈婧芸哼笑了一声,“亏你还考上大学了,宣称自己是新新人类,真丢我们现代人的脸。”
      偏过头,远处浓荫匝地,不知藏于何处的新蝉,叫得声嘶力竭。
      “既然来了,就不要自怨自艾,我们要想的是该怎样好好地活下去,不是替别人而活,而是为我们自己而活。扪心自问,碌碌无为,你甘心吗?”沈婧芸垂下眸子,瞧得荷叶底金鲤一游而过。
      一阵风吹来,拂起发丝,乱了眼。
      “……真像。”
      “什么?”沈婧芸诧异地转回目光,只看到夏名平玉含笑望着自己,不知何意。
      “我说你这个样子跟当初教育我的钱乐雅真像,你们真不愧是好姐妹。”
      “……”这算不算答非所问?好好的严肃气氛硬是被破坏没了。
      沈婧芸无语地瞪了会夏名平玉,“乐雅为什么要教育你?”
      “她鼓励我追你,说男子汉要敢作敢当,喜欢就要说出口,让我跟你告白。”
      “……”原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家伙啊……不过这个论调还真是符合她的爱情观。
      “说起来当初你们宿舍还真是全校闻名的美女宿舍哦,男生最喜欢打赌能不能追到你们宿舍的女生。”
      “呃?”这话题换得……
      “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私底下都喊你什么?”
      “什么?”
      “舞蹈公主!还有钱乐雅,大家都喊她‘舞蹈皇后’,呵呵。”
      “是、是么……呵呵……”冷汗,沈婧芸只能讪笑。这些男生果然有够无聊。
      在舞蹈方面,乐雅真的不知比自己强了多少。她最擅长的是快节奏的舞蹈,那种活力那种激情是自己望尘莫及的,不过……
      “其实有个人比我和乐雅跳得都好。”
      “哦?谁谁谁?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人……那个人的舞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舞蹈了,空灵而又诡异,有种神秘的味道,看着就觉得整个心都会被蛊惑。
      沈婧芸嘴一咧,“嘿嘿,不告诉你。”
      倒!
      “对了!”沈婧芸突然一拍掌,把夏名平玉吓得一愣,“你不是说过几天就是北狄皇帝的生日了吗?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个礼物?”
      “啥?给他?切,我才不要。”
      瞧着夏名平玉一脸别扭的样子,沈婧芸揶揄地打趣,“众人皆送你不送,果然够特别。”
      “谁、谁说的,我怎么不送了,说,要咱准备什么!”
      “别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沈婧芸斜睨着边上那个脸红脖子粗的人,“又不是把你打包送他,至于这样激动么。我想好了,我们就操老本行,送个最俗的,唱歌跳舞,怎么样?活活活活。”
      夏名平玉满头黑线嘴角抽搐地望着径自笑得欢畅的沈婧芸,完全无语。
      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女人……

      ************************************

      礼物形式既然拍板,那接下来需要商定的就是节目内容了。
      虽然说是送个最俗的,但也要俗出新意来。
      于是就选材上,沈婧芸和夏名平玉又展开了一番激烈的探讨。
      从探戈到芭蕾再到para,从《土耳其进行曲》到《梁祝》再到《长城长》,无奇不有,无所不能。
      “我们到底定什么曲目啊?”夏名平玉万分无力地趴在桌上哀叹。经过两天毫无结果的讨论,他现在真的是那个身心疲惫。
      “谁让你总是反驳我的。”沈婧芸剔着指甲,闲闲道。
      “……拜托,你的意见一点可行性也没有好不好。”
      “那你自己想个有可行性的啊。”沈婧芸吹吹指甲上的灰。
      “……”经验告诉夏名平玉,这个时候千万不要真提出什么可行方案来,不然会死得很惨,“呃,还是听你的吧。”
      “早说嘛。”十指一伸,细细端详,恩,指甲修得不错。
      “基于要古典和现代结合,曲风华丽,文字优美,还要考虑到北狄皇帝的喜好,我考虑了一下,我们就用那首很有名的……”沈婧芸故意停顿卖个关子。
      “什么?”抬头。
      “流光飞舞!”
      啥?夏名平玉傻眼,“这有名在什么地方了?”
      “怎么不有名了,在耽美界不要太红,当年一曲《流光飞舞》让多少人沉沦在《醉卧红尘》的璀璨清丽,美绝人寰中。”
      嗷,又是耽美……夏名平玉有些头疼地倒回桌子。之前如果不是沈婧芸硬要把梁祝改成男男版,他本是挺赞同的。她竟然还说这叫投其所好……淳于岷尉,你这个变态害人不浅!
      “就这么决定了,你来弹唱,我来跳。”
      “不要。”
      “什……么!”凌厉的眼神嗖地投向夏名平玉。
      “这个……原本是女的唱的诶。”
      “我知道。但是没人规定只能让女的来唱。”
      “可是我不想……”
      夏名平玉微弱的反驳还没说完,沈婧芸已经“啪”地双手撑桌突然站了起来,不善的脸直逼向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威胁感十足,“你唱不唱?!”
      “唱!”

      ************************************

      为了让演出效果更加出色,沈婧芸让夏名平玉找个名目把兰姬和丽姬接进了宫。
      可是怕她们两个人演戏不到位导致露馅,沈婧芸决定还是暂时不要跟她们表明身份。好在以前流霜也经常找月姬学习跳舞,所以她现在这番举动那两人倒也不感到奇怪,只当是为了博取北狄皇帝欢心。
      又是重新编曲,又是练习和声,还要排舞。一班子人忙得那是飞天遁地,这让沈婧芸有种初到天朝时候的错觉。
      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跟兰姬丽姬为排“剑之魂”而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转眼之间,竟已过了半年。
      半年光景呵……
      沈婧芸斜靠着亭柱,仰望一碧如洗的蓝天,不知什么名的鸟儿鸣叫着划过天际,矫健而优美。
      “沈……娘娘。”急匆匆的声音在瞥到沈婧芸身后站立的万紫千红时立刻改了口。
      沈婧芸叹气。不知道万紫她们会不会纳闷什么时候自己主子姓沈了?
      “干吗?不是说好今天下午休息么。练了那么多天累都累死了,你现在别跟我谈节目的事。”
      “知道知道。”夏名平玉一脸笑嘻嘻地在沈婧芸对面坐下,“我是为这个来的。”
      他掏出一个小布包来,布包里都是各种颜色的小瓶小罐,外加大大小小不同粗细的各种毛笔。
      “这是……?”沈婧芸很不解地看着夏名平玉把瓶瓶罐罐在桌子上摆放整齐。
      “帮你做指甲!”
      “哈?”沈婧芸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实在不知道是该说夏名平玉太有爱了,还是说他是吃饱了饭撑着没事做,竟然想出什么要帮沈婧芸美甲,说这样的舞台效果更加光彩夺目。
      沈婧芸黑线了半天,不过基于女人都是爱美的这一点上,很快,她也兴奋地东看西翻起来。
      “这些颜料哪里来的?怎么阳光下还亮闪闪的?”
      夏名平玉得意一笑,“我特地让人用内功把各种颜色的宝石震碎了,然后又加了些东西混合制成,保证无毒无刺激,绝对环保。”
      “……”内功原来还有这样的用途……
      夏名平玉拿起一枝小狼毫蘸了些许亮灿灿的红宝石粉末,“来来来,give me your claw。”这是高中学习三年走遍美国唯一学会的一句话,夏名平玉为沾了这点小便宜窃笑不已,可等了半天不见沈婧芸动静,于是疑惑地看向她,“把你的手伸给我啊。”
      沈婧芸仍是不动,径自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夏名平玉。
      “干、干吗?”夏名平玉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不会吧,开个小玩笑至于嘛。
      沈婧芸终于说话了,她抬抬下巴,“你先在你自己指甲上试画一下,多画几种图案,然后我来挑选一个。”
      夏名平玉撇撇嘴,无奈只好依言埋头在自己指甲上苦画起来。
      一柱香功夫,夏名平玉终于大功告成,“你看!”
      沈婧芸伸过头仔细地从他的大拇指看到小手指,又从小手指看到大拇指。
      “这是什么图案?”
      “这是牡丹。”
      “……这个呢?”
      “蝴蝶。”
      “……那这个呢?”
      “热带鱼。”
      ……
      “……还是给我画这个日月同升吧。”
      沈婧芸不禁心里暗暗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看来试画是正确的,十个图案也就只有这个圆圆的太阳和弯弯的月亮是可以看的,至于其他的……明明都是一团乱麻他咋就能分辨出这是一只小羊那是一只蝴蝶呢?
      当北狄皇帝淳于岷尉领着商谈完国事后想探望皇妹的天朝硕亲王祁烨步入尊月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光景——
      皇后和少傅毫不避嫌地头靠头坐在一起,不但如此,少傅还抓着皇后的手!而且看起来两人还挺乐在其中,常常轻笑不已!
      两个本来言笑晏晏的男人一瞬间都变了脸色,同时刷地沉下脸来,乌云密布。
      这一刻,身处尊月宫的宫人们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暗流,每个人都为其中那股强烈的阴沉感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心里不自觉地升腾起一种恐慌。
      可是两个当事人浑然不觉,继续开心地进行自己伟大的艺术事业。
      “娘……娘。”万紫第一个反应过来,悄悄推了推沈婧芸,嘴巴不动地咬牙发出声音提醒。
      “怎么了?”沈婧芸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看?待会等我画完了也给你们画啊。”
      “……谢娘娘,奴婢不用了。”无力垂头。这个月夫人神经真大条。
      “真的不用?平玉做的这个东西很好使哦,又不会很费时间,待会让他给你画没关系。”两眼一眯,笑容灿烂,可亲度上升。可是万紫的脸色却更不好了,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她真的不用。”
      吓!背后突然传来的阴沉声音把沈婧芸惊吓得差点跳起来。
      “奴婢参见皇上。”
      呼啦拉跪倒了一大片,同时也吓得夏名平玉差点把手里的毛笔扔飞出去。
      “皇上……?”夏名平玉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
      沈婧芸脑门上滴下好大一滴汗。歇菜了,被皇帝看到自己跟他的宝贝平玉那么亲近,自己肯定会死得很惨。
      僵硬着缓缓转身,“臣妾……参见……呃?”
      怎么祁烨也来了!而且看起来……好像……脸色也很不好啊。
      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狠狠盯在自己身上,仿佛要烧出两个窟窿般。
      沈婧芸真希望现在突然来个龙卷风,把自己能刮多远就刮多远。
      苍天啊,快来解救可怜的人吧。
      可惜苍天很忙,没空理她。
      于是沈婧芸只好犹如石化般站在那里接受目光的凌迟。
      “朕希望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淳于岷尉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凉飕飕的,让人感觉仿佛阴风吹过,汗毛根根竖起,“皇后与少傅不顾身份不顾礼法,这般亲近究竟为的是哪一出?”
      呃?“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沈婧芸好不容易挤出个干笑。
      “没什么好解释的,一切就像你看到的一样。”
      沈婧芸看了看边上一脸倔强跟北狄皇帝目光噼里啪啦短兵相接的夏名平玉,欲哭无泪。拜托,逞英雄不是这个时候吧,你替我想想好不好,这叫我今后的日子咋过呀。
      “好,好,很好。”淳于岷尉被气得连说话气息都稍显不稳,“枉费朕一片苦心!来人啊,把少傅给朕押下去!”
      啥?!还没等沈婧芸震惊完,就看到淳于岷尉眼光一扫直射自己而来,表情阴骛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被立刻拉出去砍了。沈婧芸不禁打个冷战。
      “至于皇后——”
      “舍妹就交给本王处置吧。”一旁一直没作声的祁烨突然开口,“舍妹一直在宫里父皇和母后的呵护下长大,不曾接触世事,心思单纯,容易受人蛊惑。还望陛下能赏薄面,本王自会好好训诫舍妹。”
      言下之意,夏名平玉心思叵测,而她只是受害者。
      沈婧芸怔怔地望着祁烨。他这是什么意思?把责任都推到夏名平玉头上肯定会惹恼北狄皇帝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祁烨那一番话果然让淳于岷尉沉了眼眸,“是么,心思单纯,王爷护妹之心让朕叹服。”
      “陛下过誉,本王只是实话实说。”祁烨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波动。
      “不知道到时候王爷的这些‘实话’能否护得了贵国公主。”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试?!”淳于岷尉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阴狠,“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当庄淑自重,难道贵国不曾教导这些宫廷礼仪么?王爷这番推脱岂不有失贵国体面?”
      “陛下言重了,本王不曾有推脱之意。我天朝国威赫赫,又怎会在这些小节上了失了礼数,这一点上陛下应该深以明白,否则陛下又怎会选择与敝国结亲呢?倒是本王怕有人妄图借此生事,扰乱圣听,挑拨两国关系。如若真这样……”祁烨眼神一凛,平静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本王与天朝千万军民决不轻饶!”
      闻言,淳于岷尉一震,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剑芒一般刺向祁烨。
      “哼,最好这样。”狠甩衣袖,淳于岷尉突然转身,大踏步离开,一路伴随着夏名平玉的叫骂声远去。
      目送着那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离开,连烟尘都看不见了,沈婧芸不得不转过头面对那个她最不想面对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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