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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江南某处庭院,隔着四角飞檐的凉亭,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翠绿的树叶,弥散着樟树独特的馥郁气息,雨声听起来轻盈活泼,打在水泥地面上,激荡起一圈残花。

      从这处庭院来往的人穿着统一服饰,脚步纷纷略过,似是比春雨还要匆匆,躲在树影后望去,倒真有百年前诗人写下的断魂之像。

      阁中,正有一人坐在榻上喝药,病中清减,他斜身跌坐在席居,裹着银灰色的旧衣眺望一行人,半长的乌发用银簪绾成一个髻,此人便用这种半依靠的姿势轻吹茶盏中的浮沫,只是久未见他入口,沉沉树影压在水面上,杯中的茶很快就凉下来,他也不曾松手。

      春时的骤雨敲得屋檐叮叮咚咚得作响,雨势急了,声响也愈发大些,瓷制的茶盏搁在木器上发出叩击声,倒影在荡漾水中的面孔刹时碎成千片。

      破碎的水面逐渐恢复平静,水中冷峻的脸也扯出一点笑意,陈清越抬手拢了拢鬓边的散发,不知是不是错觉,牵扯的笑显得整张脸都有气色了些,他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大衣,将手锁在袖子里。

      此刻,他脸上些许的笑容与院子中的喜色终于相得益彰了点,这是春日的一个良辰吉日,在这里即将操办一场喜事,婚礼的新郎是当地出了名的病秧子,而这场喜事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冲喜。

      在科学无法帮助的当下,那户家里人自然而然想到了玄学,这才联系到了陈清越,相较于其他算命先生,他实在过于年轻,好在这一行向来是天赋大于努力,在他人的力荐下,陈清越也承担起了寻找新娘以及布置风水的工作。

      订婚之后,新郎的身体日渐好转,主人家也对功臣陈清越青睐有加,甚至于今天特意为他安排了一间房以供他休息,陈清越谢过主人家后欣然接受,以他的身体确实很需要修养,旁人都以为他是什么身带仙家,其实以陈清越而言,这一切不过是知道对方的八字,然后窥探乾坤,说得通俗点叫做开天眼,再通俗点就是预知未来。

      要说这种能力是从哪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每次得知对方八字、预知未来他人的未来都是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所以,除非是钞能力,很难请动他出山。

      行至连廊时,叮咚的雨声一下又一下锤击着他的思绪,顷刻间戳散所有的想法,久而久之,这雨声如同有魔力般,几乎将他催眠,剥夺他所有的感官。

      意识再度恢复时,浑身上下都被压得喘不过气,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身上鲜艳的凤冠霞帔陷入沉思,眼前金色的面帘晃过过他的眼,使得一切视觉体验都变得不真实,这分明……是女子出嫁的装饰。

      逼仄的空间,透过红色贴纸的金光以及连续的颠簸都在明示,此刻,陈清越正坐在一顶花轿上,甚至正是娶亲路上的花轿。

      他怔愣了片刻,下一秒,想要推窗,随着他的动作,木板在静谧的空间重发出“吱呀”的声响,陈清越的动作停滞片刻,才惊觉,四周安静的不像是娶亲的队伍,与此同时,车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别动!”

      陈清越将挑窗的手放下,秉着谨慎的原则,他轻咳两声,换来外面带有呵斥的制止,这又是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车里面是个男的?

      端坐在里面的人换了个舒服的方式,沉重的首饰压的他的脖子有点难受,甚至于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斜靠着,撑住下颌让自己舒服点,木板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将他禁锢在其中。

      他想起来了最近听的一本玄幻小说,主角便是穿越到了一本书中,这样看来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

      吱呀吱呀的声音响了多久,脑袋上沉重的感觉就持续了多久,而后,更响的吱呀伴随着下坠的感觉昭示着他已经到了目的地。

      从隔断帘中探出张眼尾布满皱纹的脸,先是朝陈清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一块红绸布盖在他的头上,整个动作流程极快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陈清越搞不懂眼下的状况,非常顺从地将红绸布盖在头上,甚至正了正位置,他弯腰站起身,头一次发现出嫁新娘的不易,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那只苍老的手上,陈清越低着头,缓步迈出车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与血腥味,连廊潮湿的感觉此刻还在延续,陈清越转动了下手腕,努力摆脱宽大袖子带来的不适,手腕的银铃丁零当啷的作响。

      目之所急之处,是江南地区典型的青石板,当下,天色昏暗,石板上泛着水色的润泽,阴郁的色彩衬得鲜艳的红,弥散出诡异森寒,那抹红色来源于陈清越脚上的鞋,这是一双绣着重瓣莲花的高底鞋,马蹄形的鞋牢牢嵌在他的脚上。

      从形制判断大概是清末民初的东西,哪怕由人搀扶着走路,也带有难以忍受的疼痛,陈清越掠过坑坑洼洼的石壁,警惕自己绊倒在地。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丝竹管弦乐的声音,随着牵引,这声音越来越近,脚下的石板路也变成木制的地板,等到嘈杂声使得他微微耳鸣的时候,手中的红绸布微动,有人扯住了绸布的另一端。

      对此,陈清越并没有实感,从红盖头的缝隙看去,只能看见另一人红衣的下摆,至少能看得出来,对面是一个真人,而不是牌位什么东西。

      他松了口气,顺着高昂女声鞠躬时,身上的挂饰传来金石碰撞之声,透过更大的空袭,他瞥见了一只白鸟,焰火似的衣摆缭乱,那只白鸟便坠入烈焰熔金的红色中。

      他还在思考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喜庆的喧闹中便传来一个女人铺天盖地的哭喊声,乐声有一瞬的停滞,而后四周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进行。

      陈清越直觉此刻应该掀开红盖头,看看四周究竟是何等的景象,为何只听乐声却不曾听见恭贺道喜的人声,随着女人更大的哭喊,眼前的鲜红也在不断放大,三拜九扣的最后一礼,即将礼成的前夕,陈清越忽然感觉背上有千斤重,有什么东西按住他往下压似的。

      他很想开口说话,表明他连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嘴边嗫嚅的声音也被吞入喧嚣的锣鼓重,他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却在此时想起,那女人的哭喊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待到礼成之后,刮过一阵穿堂风来,妖风将他的红盖头掀开,飞起又落下在新郎的头上,随机,四周燃起的烛火“啪”一下一同熄灭,火星飞溅的瞬间,陈清越只来得及看见一根雪白的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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