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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孽障     “ ...

  •   “新鲜话儿真是听不完的,自家的儿子,竟然帮衬着外人,来拿捏自家父亲,来讨要起兵符了,你可知道那是什么物件!!”

      阎父当真恼火得紧,拐杖一丢,摔在了地上,实木的拐杖敲着地板,一阵震耳欲聋的跌打声。

      “叫一个外人给你灌了两碗汤药,治好了脸上的疤痕了,就以为这一身旧家的痕迹都能够脱去了吗??你是我的子嗣,打断了骨头,挑断了筋,你也要为阎家效力,直到——”

      他说到激动处,似乎是要剧烈地呛咳起来了,一手空握成拳头,紧紧地捂在了嘴巴旁边,一声一声接着一声的重重的呛咳声喷涌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泼鲜红的血,一瞬间凝成了血雾,却终究是距离太远的,没用能够洒在阎知寒身上。

      然而这也已足够震撼他了,足够叫他止息了一切的挣扎和扭动,他不再喘息,反而是眼神一错不错地,往前方望着,瞧着,盯着,看着那一滩血红色,就这样流淌在地上,把所有的颜色都给淹没了,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给淹没了,他面对着父亲,竟然第一次觉得陌生。

      “主君——主君!快去喊郎中,备马!”最前面站着的侍卫见情势不好,赶快地一倾身,准备要扶起来那老者,将他塞回到太师椅上面。

      可是阎知寒的父亲却远远比他们所有人所想象的还要难以控制,他竟然一把甩脱了她的搀扶,一把夺过她手里面的药瓶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拔掉了塞头,紧接着一下子将那药瓶扬起来,就朝着阎知寒的方向推搡。

      “都别管我!”他厉声地呵斥,就好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瞬间将在场这么多身强力壮的家丁和侍从都震慑住了,他捏着药瓶子,一手掰开阎知寒的腮颊,把那药瓶子的细而长得冰冷的瓶嘴,就给狠狠地插在了阎知寒嘴边,叫他不得不吞咽下去,于是阎知寒的父亲眼里迸射出精光。

      他扬起手,恶狠狠地笑了起来,笑容的褶皱里面不清楚有什么东西,只是叫人瞧着不寒而栗,阎知寒被半吊着,一整条脖子都在好几个人的压迫下,他想要微微地张开口,或是用原本的嗓音去说一说话,可是对方的手劲太大了,太凶狠了,像是一定要在这里把他给谋杀掉一样的,带着莫大的决心。

      也正是这样的决心,让阎知寒能够感受到的,能够体会到的,他才被巨大的悲痛与懊悔给震撼住了,在日复一日得相处之中,他或许是早就有所,感知的,他的父亲对于死去的夭折的兄弟,比起对他,要远远地更加在意,远远地更加无可比拟。

      父亲亲口说出来的,说他在这个地方,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里面,在整个阎家的重量,份量,在这样不可逾矩的高大面前,他如何不能够这么的沮丧且痛苦了呢?

      那是大山一样的,斩钉截铁的,愤怒的,令人无法忘却的。但实际,父亲也并没有给他时间去忘怀,去忘却,他的生命啊,因为他的生命即将要到达了终点,那些药液仿佛在发出了死亡的邀约了,而他要怎么样呢,要被迫着赴约了吗,要被在这样暗无天日的角落当中,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睛吗?

      阎知寒发不出声,他的下颌被撑开太多,已经发酸了,偏偏对方使用的力气就像是要把他的下颌一整个掰碎了,他根本是合不拢的,无法合得上的。

      不知怎么的,眼前渐渐地显现出了白色的光来,阎知寒闭上眼,任由那即将沸腾的感受,顺着喉咙滑进他的肺腑,然后将它们,连同他这个人,也一同点燃。

      可是骚动很快地出现了,原本被撑得快要脱落了的下颌,忽然被暴力松开,那药液飞溅出来,就在他的舌尖,灼烫得他禁不住一缩,然而下一刻,元映星的声音竟然近在咫尺地传了进来。

      阎知寒惊愕不已,待要挣扎出去,脱身去相助,却在一双漆黑的不见底的眼瞳当中看见,元映星一身蓑衣,斗笠,活像一条上了岸的鲢鱼,身上的刺都向外伸展着。

      “喂!”她反手一翻,竟然从衣袖里翻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这确是了不得的事情,一个外人竟然在这将军府里面掏出了兵器,实在是骇人听闻,阎知寒几乎立刻就想要上前去,将那一柄细剑夺下来,可他身上的锁链还没有除去的,实在是对于这样的状况显现出无能为力了,于是只能这样昂扬着头颅的,深深地向前送着他的殷切的目光。

      元映星却全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束手束脚的打法了,她自知女子的力气是无论如何不能够比得过男性的,于是根本没有去,或是说根本没有打算要用这样的一柄细剑去与这满屋子的人搏斗,她一进到这房间里,就呵斥住了一屋子人,又趁着大家伙都在懵然的状态下时,抬起那一柄剑,死死地抵在了老将军的喉咙管上。

      这一着,惊煞了四座,侍从们先是大吃一惊的,却又紧接着纷纷都不敢动弹了,屋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老将军的喉咙,都被那一柄细剑的寒光所震慑,剑是锋利的,轻而单薄,仿佛是蝉翼那么薄。只要元映星的手腕抖上那么一抖,它就极有可能侧面地切入了老将军的喉咙了,那么到时候,这一间屋子当中的见血的人,就不只是阎知寒了。

      “放肆,放肆!!!那疑似是侍从首领的人,忽然暴跳如雷一般,她刷地一下从背后抽出来一把钢刀,元映星一见那个款式,那一种架势,一瞬间就想起了最初想要夺取她性命的恶人。

      那个人分明是让她在柴房里面就给解决掉了,怎么会如今到了眼前,能够出现如此相像的,神态和体态都这么的相似的两个人。

      她于是不由得仔细的观察起来,看着眼前人虽然已经是处于一个极其愤怒的状态,却始终是没有往前面走来哪怕是一步,她于是知道,自己这样的举措是正确的,对面还是很忌惮她会在这个时候对老将军痛下杀手。

      她自然不会的。元映星在内心深处很是嗤之以鼻了,她何必要去做这些杀戮的事情呢,她又不像眼前的这些人。

      “这难道不是你们朝夕相处的主子?便不是主子,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眼前的,难道你们就这样联手地迫害他,要致一个无辜的人于死地吗?”

      她这样的质问了之后,在场的孔武有力的侍从们,竟然也就深深地低下头来,说不出一句话了。元映星却没有时间等待他们反省,她来这一趟是为了帮着阎知寒把所有的东西拿走,不是为了同这些人闹起来没完。

      “兵符,盔甲,可以的话,再给我们来两件上好的兵器,我们带上这些个劳什子,自然不打搅你们在这里互相厮杀了。”

      元映星讲话也是很不客气的,她拿嘴努了一下,向着在她手底下扑簌簌发抖的老将军耳语:“我竟然不知道,你憎恨他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只不过是来向你求救的,你若是不愿意救,大棒子挥起来,赶他出去就是了。”

      “何必要费这么大周折,把人掳到这里来,又是鸩酒又是锁链,大张旗鼓,闹出这么大动静,你确定要这么杀人吗?那之后的事情呢,你竟然,难道也是完全不去考虑的吗?”

      老将军早已气得没法,故意梗着脖子,蛮横道:“去你的!那是我的儿子,我要叫他什么时候去赴死,他就得什么时候去!你想搅和?我倒是要告诉你,哪怕我就在这里折断了手指,叫他砍下一条手臂来给我,他也是要答应的!”

      元映星不明就里,她实在不能够明白这个人的思维方式,更加不能够理解这种自残之后又邀请别人加入的行为:“他怎么肯答应?他又不傻……”

      “怎么不可能?”阎知寒的父亲大吼一声,手肘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元映星推测他可能是想要拿起那个拐杖,像以往一样,狠狠地去敲击在地面上,火星四溅的时候,他作为将军,作为一位父亲的威严,也就顺着那拐杖敲击的声音而传播到四面八方去了。

      “怎么会不肯呢?在你来之前,你出现之前,他一直都是肯的!他害死了手足兄弟,让至亲日日夜夜蒙受失去亲生子嗣的痛苦之中,他难道还是一个不肯赎罪的人吗?这是他应当为我做的,应当为整个阎家做的!”

      但元映星根本不被他的情绪所裹挟,她扫了一眼周遭虎视眈眈的侍从们,心底里觉得有些遗憾。

      “我本不想提起这件事。”她说,“但我实在不敢相信,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是一位将军,他这副模样,活像是得了癔症,你们在他面前杀人,杀的还是阎知寒。”

      她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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