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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机与转机 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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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也被燃烧的像是滚热的铁,元映星无法触碰它们,却又不得不依靠着它们,去离开这个地方。
火焰仿佛已经烧灼着,蔓延到了她的肺腑里面,烧着了她的心脏,她的血液,血浆,每一处原子,电子,粒子,乃至于微尘,通通都成为了燃料。她要被这密谋之中的大火燃烧殆尽了。
太匆忙了,生命流逝得这样快,如果只是为了让她在绝望的死亡之前,清醒过来,那么又为何要让她在最后一刻,留存着绝望,而奔向根本不可能奔向的郊外?
元映星拼命撕扯自己的衣裳,她身上所穿的,金丝线袖袍,衣摆被火苗所点燃了,她恐惧于那虫子一样爬行的焦黑的线,如果这坨线一直蔓延,一直攀爬,那么很快地,她也会被大火所吞噬。一时的意气终究是不能够让她得到什么,她也许太过于莽撞了,也许一个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应该好好的等待着,等待着,等下一个机会,一个不必要让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去争斗到底,去白白地葬送了自己的生命的机会。
如果这一刻,她还留在那个人身边,留在那个巴乌罗到来的,一个粗犷的战士的身边,可以是如果那样说,她就不会这样,凭借着一时的意气,凭借所有不能够回头的,只能燃烧一次的胆气,她震慑了,震慑住了自己,她的决定是否真的做出了错误,她是否真的太过于鲁莽,而将天与地,都抛却在脑后,只是一头地扎进了火场当中。
她本就没有甚么堪比纯净钢铁的坚定的心,肉身凡夫,她会恐惧与疼痛,恐惧于在这样的焦黑之中,被火焰烹制着,最后凄惨地,非人地成为一个笑柄,然而,现在的时候里,她还清醒,并且要悄悄地,庆幸着了,庆幸她不是一个公主,不是乌尔雅真正要寻找的人。
她只是一个元府的冒牌主人,而且在这个时候里,她的系统,她的拥有的唯一的,有跟这个世界有所区别的东西,能够让她在险境里面脱困的东西,在这个时刻,在这一刻,这一个她最最需要的,最需要陪伴与帮助,最需要深渊之中拉她一把的东西,竟然悄无声息。
也许大火之中,连那个东西也断了线了。
就连通过这个所谓系统的东西,来拿到的一把钢刀,一把锋利的,像是能切断所有钢铁的钢刀,她原本想要用它来帮助十一离开这里,她没有想到,憎恨或是出于保护,出于想要将她一起带离这个地方,于是十一没有独自一人逃离而是就这样挥舞着长刀,这把钢刀,寒光闪闪地砍向了乌尔雅,也同样地从乌尔雅手里砍向了她的侍从,砍向了十一。
一方已经飞溅出了血,另一方却就这样安然无恙,竟然连皮肉都没有砍破一丝丝。
元映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几乎是匍匐着,深深地躺倒在这个红光漫天的白桦林。她不知道自己的鼻息是否还有进有出,只觉得好像是一次窒息,在一个阿波罗的照射下,慢慢失掉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慢慢地把身上所有的生命力,全部都流失掉了。
可是她不能够就这样地死去,或者是重生,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已经从现代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无论在现实还是在这样的朝代,她先是被人追杀的,被人拿着那把钢刀,血淋淋地,抵着自己的脖子。
后来呢,她又被过分地推上了一个地方,推上了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承担的,担任的一个地方去了。
她被推上了断头台,只不过不是有形的,是无形的,是一直以来,都没有被承认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能够看清楚的。
她在这里扮演了一个孤女,虽然是孤女,却有着绝技,能够将人的皮肤复原,能够和树木对话,然而这样的对话其实也不过是单向的了,她能够听见,能够聆听,可以知道树木们,植物们,花草,与那个外国来的奇怪的花儿,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她也能够让自己的声音,被植物们听见,而其实,一直以来,植物们都是这样地勇敢地朝前走着,一直都在听着人们的声音,只不过,仅此而已,偏偏是这样,植物们是无法理解人们的话语啊。
在这样近的地方,大家彼此之间,都能够听得见彼此的声音,当风吹过了大树,白桦林之中,一片一片的叶子,在哗啦啦地作响,这难道不是再告诉我们,他们的存在吗?
难道不是在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证明,它们存活着,它们再向下眺望,在投下慈爱的目光,慈悲的,低头看着。
可人们从来是不屑于抬头去看的,因而也错过了认得白桦林的机会,也错过了听见那些声音的机会,更也许,即便听见了那样的声音,却也没有办法,也不能够动声色,为了任何的一点点风吹草动,去甘愿剥离那层纸糊的纱,见证自己的澄明的目光。
元映星也不是主动这样去见证的,她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够听得见植物的声音,能够去为了它们所发出的一切声响,去清清白白地聆听,而为之感到痛苦。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一次忘却了自己的名姓了,她半睁着眼,却不知道究竟是在哪里。
头顶的房梁是那么熟悉的颜色,身下的不再是坚硬而滚烫的泥土,倒很柔软起来,元映星于是睁开眼,她的眼也干涩了,像两朵干涩的枯萎的花,险些燃成了灰烬。
“姑娘?姑娘!”
清脆而且担忧的声音响起了,元映星强硬地张开了眼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她原来还没有化成一缕青烟呢,原来还没有成为灰烬呢,没有在那样的凶猛的大火当中,失去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又或者是一双能看清前物的眼睛。
可是耳边的声音却是太过于尖锐了,舒儿见到她一直不动弹,也不做声响,更加的没有了回应,于是深深地低下头,把头埋在元映星的脖颈间,嚎啕地大哭起来了。
“公子救你,没有救成,公子也失了眼睛了!我的姑娘呵,怎么会是如此的情状?我的姑娘呵!”
热气和悲痛是一股一股地喷在了元映星的颈窝里面。
她汩汩地流着眼泪,像大河的口子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将要堪堪将自己给淹没了。
元映星于是更加地难以起身,她心里面渐渐地琢磨过来,她此刻,现在,恐怕是被当做了一个傀儡,一个将死之人,舒儿已经不相信她还会死而复生,也不相信她还能够睁开双眼,于是这样的悲哀的哭嚎着了。
更令她感到不能够接受的,是另外的讯息,她刚刚可是听到了,她有听到了的,阎知寒,那个沉默寡言的,又有些懦弱而胆小的家伙,竟然为了她,失掉了一双眼睛啊。
元映星于是终于清醒了,她的干涩的喉咙滚动着,喑哑着,发不出声,可是这微小的动静,立刻就被那个人所听到了,于是舒儿的身躯立刻被扒拉开来,那个人手里握着一只茶杯,近近的,将甘甜而清凉的水,灌进了元映星的喉咙当中去了。
一股清液这样流淌进来,元映星简直要为此而感动得落下眼泪,这是多么令人感到舒适的一口琼浆,深深的唤醒了她的灵魂了,于是她终于能够开口说话,能够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叙说出来。
然而一睁开眼睛,所见到的那样的面容,又令她无法再开口。
阎知寒的脸是惨白的,眼角又是红的,那双曾经很是冷淡,很是疏离,写满着生人勿近的双眼,竟然是茫然地睁着的。
他在大火当中,救了她的一条性命,然而呢,就赔付了自己的一双眼睛作为筹码,留在了,留在了那样的白桦林当中。
元映星喉咙当中仿佛有一股热流,在灼烫着她的心脏肺腑,在让她的一切情绪,一切的心脏的起伏,都化为虚有。
“小寒?”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幸而,这个可怜的人,他的耳朵总算是没有坏掉的,还是应和似的,往前探了探身。
于是元映星真正彻底地感觉到,这些所有一切,真是真实不虚了。
她当真从那样的火海当中,死里逃生,也当真被巴乌罗的战士们,险些夺走了生命,而最最要紧的,十一还生死未卜,而眼前的阎知寒,已经失去了眼睛,更糟糕的地方,也许还在后面。
她已经看到了。
在金丝绣边的袍子后面,在阎知寒的衣领后面,是一层厚厚的纯白色绷带,而绷带没有将全部的伤口都给覆盖住。
在那样的裸漏出来的缝隙里面,她看到了。
一道很长的,黑褐色,又向外翻着皮肉。
一道伤疤。一道大火当中烧灼出来的疤痕,火焰饶恕了他们两个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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