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彻夜寒霜 尔虞我诈 ...
-
伊莲娜没想到她布置给向秋的任务，能被她完成地那么完美，不过两年向秋就爬到了首席律贼的位置。
这两年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联合政府日渐壮大，逐渐成为了可以主导大陆局势的力量。
而雇佣兵管理条例颁布，意味着私人武装力量的合法化，经过总教官陀勒夫的建议，梅德韦杰夫成立了陀勒夫佣兵团，并由向秋担任第一任队长。
至此伊莲娜终于踏出了她计划的第一步，不过没有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合作，在所有人眼里向秋是梅德韦杰夫家次子的童年玩伴，以后也是必然会站在次子的阵营。
甚至在向秋的就职仪式上伊莲娜都没有出现，倒是二少爷抱着一只狗出席了现场，很兴奋地围在向秋身边叽叽喳喳许久。
基地长阿斯兰·梅德韦杰夫也出席了这简陋的就职仪式，甚至对向秋相当热情，很明显是想拉拢这位史上最年轻的首席律贼。
当上了队长后向秋也算是进入了基地的管理层，很快她就发现这项工作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不但要管着手底下数十名性情暴虐的队员，训练营的选拔与培训也要她拍板。
除此之外还要和上层的各种人来往、扯皮，为自己的队员收拾烂摊子，年仅十四岁的她独自挑起了重担。
尽管上层的阻拦与刁难从未停止过，她还是顺利推行了训练营制度改革，将这个曾经充满血腥与残杀的炼狱变为了正规的培训学院，并招收了第一批学员，培养了自己的第一个心腹。
她为陀勒夫倾尽所有，将其视为自己的宝物精心打磨。
而她对陀勒夫倾注的心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改革后招收的新队员对她十分爱戴，从律贼时代跟过来的老队员也逐渐对她心服口服。
渐渐地，她已经成为了每一位队员心中值得尊敬的队长，更是陀勒夫的精神象征。
而她也将陀勒夫视作自己的珍宝，将这里的每一位队员都看作自己家人般的存在。
不知何时，她已经忘了当初爬到这个位置的初衷，她不再把陀勒夫是做自己政治斗争的筹码，而是人生中最宝贵的事物，是自己要终身守护的东西。
也是绝对不允许他人觊觎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苏和离开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新的归属。
她不想让陀勒夫牵扯进基地政斗，甚至自己也想从这个泥潭里逃脱。
等她杀了列夫，就退出这漫无尽头的派系斗争，当个安心守护基地的中立派。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十六岁这一年，列夫在理事会上公开宣布加入伊莲娜的鸽派。
这让向秋大为震惊，这意味着刺杀列夫的计划将会推迟不知道多久。
而且她可以确定，鸽派内部之间还会有一场斗争，而伊莲娜绝对斗不过那个恶魔。
终于，在她纠结许久也无法得出结论后，趁着夜色偷偷找到了伊莲娜。
伊莲娜现在在社会保障部工作，对向秋的到来并不奇怪，她甚至还给对方倒了杯热水。
“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向秋简直要急疯了，急得在对方到底办公室里直打转，根本顾不上坐下喝水。
“他现在是我们的同僚，”伊莲娜紧促着眉头，她理解向秋的心情，但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他对我们是有用的。”
向秋已经听不进伊莲娜的任何劝说了，她的承诺就像空头支票，根本就不能给她任何安慰。
杀死列夫，此时对于她来说不再是单纯的报仇，更是自己脱离泥潭的信号，是自我解脱的象征，是一个病态的执念。
而伊莲娜的承诺，就像是吊在她眼前的一根胡萝卜，引诱着她傻愣愣地跟在屁股后面跑。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杀了他！”向秋咬牙切齿，转身就要出门，可又被伊莲娜一把抓住了。
“别傻了，大小姐！”向秋猛地甩开她的手，十分无礼地用手指指着伊莲娜的鼻子骂道，“趁着那小子现在还没什么能力，不抓紧除掉他，等他以后成长起来，就不是你能随便对付的了！”
“我知道！”伊莲娜也几乎崩溃了，语气中带上了哭腔，“但我没有办法了，帕拉契，我现在真得需要他！”
伊莲娜吼完，办公室陷入寂静，向秋失望地看着伊莲娜。
末了，伊莲娜抬起充满疲态的脸。
“你能陪我散散步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伊莲娜挑选的散步地点十分特殊，在下城区。
这里刚刚建立起集装箱居民楼，有了初步的规划，街区上可以看见无数衣衫褴褛的孩子赤脚在地上飞奔。
现在是发饮用水的时候，大人带着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去领水。
尽管这些居民瘦骨嶙峋，但跟在外面看不到明天的生活相比，进入一家稳定的大基地已经是天堂般的生活了。
向秋不理解伊莲娜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但她发现这些下城居民似乎都认识伊莲娜，纷纷向她挥手致敬。
“帕拉契，你知道吗？”伊莲娜忽然开口道，“理事会决定裁掉社保部，因为他们认为联合政府不值得信赖。”
本身社保部的设立就是为了应付联合政府的私人基地经营法，然而联合政府在国际政治上的一系列失败表现，让反政府的鹰派更加坚信联合政府必将垮台。
而为了应付其诞生的社保部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社保部是伊莲娜一手推进建立的，在社保部存在的短短几年里它确实做出了实绩，切实改善了下城人民的生活。
如今鹰派在理事会的席位数量几乎是鸽派的数倍，鸽派没有任何可以与其抗衡的可能。
而列夫的加入，或许是个契机。
向秋呆呆地听着伊莲娜为她讲解如今的形势，无言良久，最后感慨道：“小姐，你真不适合做领导者。”
太心软、太脆弱、太悲天悯人。
她参与权力斗争，根本不是为了权力，自然也没有野心家该有的铁血手腕，反而畏手畏脚的。
听到比自己小许多岁的孩子这么说，伊莲娜也只是苦笑：“我知道。”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们都是错的。”
“帕拉契，你是华国人，你应该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的家族太罪恶了，沾满了血；我的出生更是卑贱，生来就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血馒头。”
“但我还是想赎罪，为我的家人赎罪，我不会抛弃我的家人，但这个家族不该再存在。”
“我不但要拆掉分隔墙，还要把庄园一并烧掉。”
向秋怔怔望着伊莲娜，说不出话来。
......
列夫坐在书房整理着资料，忽然他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居然是许久未曾露面的阿斯兰·梅德韦杰夫。
列夫蹙了蹙眉，但还是站起来道：“父亲。”
失去长子的梅德韦杰夫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原本精神矍铄的双目此刻被蒙上了一层浑浊，甚至还用上了拐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颓丧的老头了。
他向列夫点头示意了一下，缓步走到一旁的沙发椅坐下，原本处于两个相反阵营的人此时却格外和谐。
“你跟联合政府那边的合作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列夫平静回答，“政府答应给北部地区增加议会席位。”
“很好，这样一来我们梅德韦杰夫家族也是半只脚踏入政界了。”梅德韦杰夫仰天长舒一口气，好似了解了一个心愿。
“列夫啊，以后家族就靠你一个人了，伊万诺夫是个愚蠢自大的家伙，当初就不指望他能办成什么事儿，只能养在身边当个保守派的吉祥物；”
“伊莲娜确实聪明，本想将她培养成进步派的领导者，可没想到她读书读歪了，居然想着背叛家族，现在必须将她除掉”
“只有你足够沉着冷静、眼光卓越，可以继承我的衣钵，以后基地长之位我也会传给你，你一定要带领我们家族成为名扬大陆的门阀。”
梅德韦杰夫滔滔不绝地给列夫讲述着他未来的安排，关于如何处理保守派余孽，如何分配政治资源，如何处置伊莲娜。
这长达十余年的基地权力斗争，只不过是梅德韦杰夫的一次两头下注，他将孩子们也一并算计进去，只要有一方赌赢，整个家族就能幸存下来。
而如今，这场博弈迎来了尾声，三个孩子的未来也被他划定好了：
长子伊万诺夫由于他的愚蠢，毫无意外地迎来了死亡。
次子列夫由于其卓越的智慧与能力，被父亲选为了下一任操盘手，继续带领家族走到下一个世纪。
而唯一的变数——长女伊莲娜，由于背叛家族，试图革命，家族将会动用一切资源全力抹除她的存在。
列夫漫不经心地听着，梅德韦杰夫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心里莫名没底：这小儿子实在是过于诡谲多变，有时候他都拿不准这小子的心思。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总能引起列夫的情绪波动。
“话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处置帕拉契？”
果然，列夫猛然抬起头，蹙眉道：“关她什么事？她现在这样就挺好。”
“那可不行，这种功高盖主的老臣，最需要提防，”梅德韦杰夫继续洋洋洒洒， “这种人知道家族的秘密，也拥有过高的声望，很容易积攒自己的势力，对你的统治造成冲击。”
“她要是乖乖听话，你就给她找个待遇不错的闲职，好好养着她；但要是不听话......”
话音未落，列夫的书房门又被敲响。
列夫已经相当恼火了，但还是语气平静道：“进来。”
进来的是杜拉科夫，他看到书房里坐着的基地长，有些犹豫地看向列夫。
“你说。”列夫抬了抬下巴。
杜拉科夫依旧有些犹豫，但在列夫威慑的目光下还是开口：“少......少爷，我发现帕拉契跟伊莲娜小姐有勾结，她......她正在谋划暗杀你。”
刹那间整个书房都陷入寂静，恐怖的低压在房间里散播。
末了梅德韦杰夫继续他被打断的话：“要是她不听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便起身，拄着拐杖缓步离开了书房。
目送基地长离开后，杜拉科夫重新将目光投向坐在案桌后的列夫。
列夫拿手撑着额头，灯光打在他的头顶上，让面部陷入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感情。
但杜拉科夫明白，暴风雨即将来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