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normal ...

  •   陆时熠还是没说话,就好像猜到她话尚未尽一样。

      “我根本不长这样,穿我不会穿的衣服,扎我不会扎的头发,再化平常不许化的妆。”

      “好像演戏就是这样,我果然还是做不到。”

      辛白深吸口气又吐掉,整个人向后靠到椅背上,她的声音很轻,好像只希望陆时熠一个人听到。

      即使无论如何事实都是这样。

      “但是我平常也化妆,这样好像更莫名其妙了。”

      台上人彩排的节目是大合唱,随着伴奏响起,指挥棒挥舞,歌唱声响彻整个礼堂。

      但都不妨碍陆时熠听清辛白正自嘲地笑。

      “也可能是做得到的,毕竟我本来就很假。”

      双手被她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可能有点太假了,其实……其实我连我现在是不是真心不开心都不知道,可能这也是假的。”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什么事情有意思,然后和我的朋友一起笑,可是又莫名其妙搞不懂自己在笑什么。”

      “我就开始装作高兴了,这样太假了。”

      辛白将所有话一口气说完后低下头,她知道陆时熠一定会回答些什么,可能有用可能没用。

      “你现在是真的。”

      「站在崭新世界的入口

      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台上这样唱,陆时熠把话说得笃定。

      “不懂。”好像在故意装傻。

      闻言,陆时熠也不急着向她解释,只笑着把小桌板抽出来,又顺手似的把手机放上去。

      “你有想过吗,为什么你是辛白。”

      这问题听上去同她之前的话毫无关系。

      可辛白并没有因此反驳他,反而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上面被指甲抠出一个个红色的月牙似的印子。

      “有的。”

      她说话的声音几乎轻到像蚊子哼哼。

      “我想凭什么是我。”

      辛白不指望陆时熠能听懂,或者他会以为他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凭什么无父无母,凭什么没成年就成为孤儿,陆时熠大概会认为她这样想。

      可是不是的。

      又或者说不全是比较恰当,毕竟世上的孤儿又不止她一个,至少她不用呆在福利院里。

      她想的是,为什么她会有读记忆这种鬼能力。

      或者说病。

      况且这似乎不是与生俱来的,至少在现在看来短暂的人生的前几年里,她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

      直到2011年的暑假,她即将升入一年级,成为一个真正的学生。

      在辛白的认知里,一个六岁多甚至不到七岁的小屁孩是没办法独立生活的。

      想必辛诚也这样想,于是在前往浅安之前,他为辛白请来一位阿姨。

      无人监督时懈怠也是正常的事,辛白想,毕竟她现在自习课也只会在老师坐在上面时才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电视的音量被调到很高,阿姨坐在沙发上,递给辛白十五块,叫她去水果店买点苹果回来。

      “我不会……”辛白颤颤巍巍接过钱,本就不大的声音在电视机的衬托下几乎不可闻。

      于是阿姨没回答,只推推她后便重新回过头去看电视。

      辛白当然不能继续站在原地。

      于是她出发。

      一切算得上顺利,她提着袋不知道好不好的苹果准备回家。

      小朋友的手劲算不上大,即使用两只手提着也有点吃力。

      细细的提手将手指勒出痕迹,辛白停下脚步,改成双手捧着袋子,但苹果也因此有些挡住视线。

      于是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她撞到人了。

      对方是个很漂亮的阿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橙花味,同她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辛白几乎条件反射地同她道歉,而后赶忙跪下来将散落的苹果收好。

      阿姨也在同她说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潺潺的泉水,像悠扬的大提琴。

      她将苹果递给辛白,温热的手指无意识碰到辛白的手。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她相对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

      好像手脚都被绑起来无法动弹,只能够跟随不知哪里来的轨迹移动——

      她被困在一副躯壳里,那时候的辛白尚且察觉不到这种事。

      或许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又或者是太多的痛苦触发起大脑的保护机制,总之如今的辛白对于这段记忆并不太明晰。

      她时而看见雪白的利刃刺破皮肤,血液沿着伤口流下,像一条小河。疼痛也顺着这幅躯壳作用在她身上。

      又时而看见刺眼的光亮,这位阿姨依旧语气温柔,同遇见的人打招呼,辛白透过身体的瞳孔看到。

      这样浑浑噩噩,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年,或者是两年也不一定。

      她几乎已经快要麻木成傀儡,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时,手心的苹果重新出现。

      “你没事吧小妹妹?”

      似乎时间只过去一秒。

      辛白开始哭,同她这很长一段时间所做的一样,即使在旁人眼里显得莫名其妙。

      后来她唯一的记忆只有辛白诚来把她带走,至于他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早就记不清,可能是那位好心阿姨告诉他的。

      辛诚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好像她生来就注定会迎接这一天一样。

      她被带到浅安,被用银白的利刃划过手臂,原先完好的皮肤破开,辛白看着血红的珠落下来。

      即使都是同样的步骤,辛白还是感到不一样,至少如今的她能够哭出声。

      这证明她活着。

      那年的夏天热到鸟拼命地撞向窗户乞求凉爽,辛白不懂辛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哥哥总不会害她。

      于是她忍着没缩回手。

      后来时间过去一年,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辛白被送上回枝南的飞机。

      她带着不清不楚但尚能控制的病,满手臂的伤痕,隔绝与他人一切肢体接触的手套,终于在八岁那年踏入校园,成为普通人中怪异的那个。

      “那可能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假吧。”

      辛白将她关于七岁那年所剩无几的记忆回忆了个遍,而后重新转过头看陆时熠,她几乎快把自己说服。

      “我离那种日子太远了,我本来就是个怪人。”

      “也可以。”陆时熠又在附和她的话。

      台上的歌唱接近尾声,他们正准备下台,坐着的老师却忽然拿起话筒教他们重来一遍。

      “可假装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他手里好像有个遥控器,按下静音键,全世界的声响就都随之消失不见。

      辛白只能听见陆时熠的声音,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要是装一装就算怪人,那所有人都是怪人了。”

      “你会觉得你朋友怪吗?”

      辛白摇头。

      “那不就好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

      “我们是人啊,又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神仙。”

      陆时熠想顺手似的拍拍她头,又忽然想到她做了发型,便退而求其次地拍拍她脑后的发髻。

      “能靠自己发现这种事,你现在想说你厉害都可以。”

      小孩子的新陈代谢很好,可手臂上狰狞的疤痕不会随着身高的变化而消失掉。

      而十七岁,辛诚的死则成为她的新一道伤疤。

      在未来的日子里它们都要这样跟随她,一直到同她一起进入坟墓结束这一辈子,辛白这样想。

      她一直这样想,直到某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陆时熠一时兴起似的递给她条祛疤膏。

      他告诉她:

      疤痕是可以修复的。

      富有年轻时特有热忱的歌声再次传进辛白的耳朵,陆时熠没有逼她在这时候必须回答什么,只是再次把手机拿起来:

      “所以你现在要拍照吗?”

      “要。”

      辛白终于在今天发自内心地笑。

      或许陆老师说得没错,现在的她是真实的。

      在正式演出时,为了更好的演出效果,观众席上方的灯将全部熄灭。

      可彩排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必要,于是拍照的时候不用打开闪光灯,室内的灯光就足够。

      “你晚上会看我表演吗?”

      这时候,难得真实的辛白问出从前在餐桌上她没问的话。

      陆时熠好像故意逗她:“你要我来看吗?”

      这回答似乎有点超出她的预料之外,毕竟她只预设出是与否两种答案。

      想吗?

      辛白正这样想着,身边突然发出动静,座垫被放下的声音传来,是沈忻愉上厕所回来。

      思路被打断,辛白索性假装没听见陆时熠的话,转过头去看沈忻愉,对方恰好有话同她说:

      “相宜呢?”

      “哦,她和奚熙吃饭去了。”

      陆时熠永远都是这样,每个问题都像是随口一口,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答案是什么样,甚至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对方是否给出答案。

      譬如此刻,他一点也没在乎辛白没回答他的话,甚至学辛白的样子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

      他这样看上去还真像个关心孩子的家长:“你们两个不吃饭吗?”

      沈忻愉怔愣片刻后意识到对方询问的对象包括自己,连忙摇头,“啊,我等表演完再吃。”

      没有拍照设备,想要拍出人生照片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是一鼓作气再而衰,沈忻愉接着方才的话口继续说:“叔叔,您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想拍点照片回家给我妈妈看。”

      陆时熠听见辛白在笑。

      于是他故意做出一副犯难的样子:“行啊,但是我等会要出去,手机可能没法借给你们了。”

      他说你们。

      紧接着,陆时熠从口袋里拿出个卡片机递给沈忻愉,“你看这个行吗?”

      那必然是可以的。

      于是她一面感激不尽一面高高兴兴地接过来。

      陆时熠也不是随口说说,他真的起身准备离开,“那麻烦你到时候把这个还给辛白就好了。”

      “好好好。”沈忻愉连点头。

      其实辛白不常在生活中听到陆时熠与其他人交谈时提她的名字,她任凭沈忻愉靠在她肩膀上,转过头看陆时熠同她们道别后离开礼堂。

      合唱的第二次排练也即将结束,他们正唱到最后一句。

      「一闭上双眼

      你就会在眼前浮现

      这将让我变得多么坚强

      希望我对你而言也能如此」

      歌词里这样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normal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