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赵子川

50、第 50 章 为什么非要

　　李仙好不容易把我送到小区口，我赶紧道谢下车，拧着行李在路边目送她离开。
　　好巧不巧，我家唐唐也提着糖水回来了。看见我这么乖巧的模样，她自然要打趣一番：“你的新室友送你回来的呀？”
　　我转身，对她一哼声，然后就松了自己紧绷的神经，垮了整个身子，瘫了过去，对她埋怨道：“你给我报的什么培训呀，真的是一分钟都没有浪费的机会。笔记比我上大学还多。”
　　她拍拍我：“好啦，先回家，我给你买了莲子百合绿豆沙。”
　　她拉着我的行李箱，我则拉着她空挡的手一起把家回。
　　夏日的时光被拉长了很多。小区里的凌霄花开得很灿烂，谁家的栀子花打翻了香水跑了出来，硕大的绣球一个就占了一个花盆。趁没有彻底入夜，孩子们在尽情撒欢。
　　我和唐舜华坐在地毯上，一人一碗，她的薏仁红豆沙，我的莲子百合绿豆沙。一人一勺，讲着这些天小别离里的事。我尝尝她的，她品品我的。一人一笑。窗外开始被墨色晕染，院子里的淘气们被喊回家，安静了不少。可我俩还没有唠完嗑。一周的时间，感觉我们攒了太多需要让彼此知道的事。
　　原以为日子又开始这么恢复如初了，没想到李仙会突然拜访。她的到来让我不光有些意外，还有些紧张。毕竟，谁会用别人的生日当密码。
　　当我买了北方水饺回到店里，正看到她俩谈得很欢。李仙对我招招手，就好似一个普通朋友。我连忙挤出一个微笑，走过去。唐舜华接过水饺，也没有问她，更没有问我，直接把两碗水饺分成了三碗。我们仨坐在一起凑合吃午饭。
　　“这家店在哪里？”李仙吃了一个问着，“味道真不错，就在这附近吗？”
　　我点点头：“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你们店很忙吗？都没有时间找我玩。”她继续问。
　　我有些尴尬，瞟了眼唐舜华回答：“还好，但是七七八八的事加起来，就有点忙了。”
　　“廖心如真的去花丛了。”她继续聊。
　　我继续回应：“是吗？那她可以大显身手了。”
　　“不一定。”她将最后一个水饺吃了，“你不吃吗？”她刚说完，就把我碗里多余的水饺挑了一个走：“别浪费。”
　　我眼睛一紧，心头一慌，都不敢看唐舜华：“你这么喜欢，下次可以自己点个大份。”
　　她却对着我说：“大份我一个人吃不完，我们俩个人，可能够。”说完，她还故意抬眼看了下我，肯定不只是在打趣。
　　她的话可真是精准地踩在我的雷点上。我真怕她再说什么胡话，立马接过话题：“他家的咸鸭蛋也可以。一碗水饺配个咸鸭蛋，味道也很丰富。”
　　“好的，听你的。”到处点雷的她却装的若无其事，埋头把配的莲花白吃了。
　　我感觉额头冒汗，有空调的屋子比外面的烈日当空照更热：“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安抚好焦躁的情绪，我用余光瞟了眼唐唐，她一直都是个淡定的没事人。
　　“对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柳桥美术馆开画展，我想你陪我去。”
　　这事，我可不敢接。把心按在嗓子眼的我必须当着唐舜华的面就拒绝了：“我对画展没兴趣。”
　　她却委屈巴巴地看向唐舜华：“你不是说她会答应吗？”
　　我也把大大问号的目光转向了唐舜华，她们刚才都聊了什么。我现在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心里锣鼓喧天，真想收回一切的话。
　　唐舜华有些无奈着：“那我陪你去？”
　　“好呀。”
　　李仙轻松一笑，搞得我现在成了她俩夹心饼干，左右环顾，不知所以。
　　吃完，李仙就走了。
　　而我不得不向唐舜华寻根问底：“你们俩刚才背着我谈了什么交易？”
　　她弯起嘴角：“她来找你，你不在，就问我你会不会去。要是你不去，她请我去。”
　　“为什么非要去？”李仙不会把注意又打到了唐舜华身上吧？我真是腹背受敌。
　　她捏着我的脸颊笑：“她后妈的画展，不想一个人去。”听我啊了一声，她继续：“所以，你去还是我去？”她将邀请函放在我眼前。
　　对于这个选择，我不知道怎么选，看着她。她又是一笑，将邀请函塞在我手中：“陪朋友走一趟，没什么。”
　　我看着邀请函上“伊人——水一方”的画展主题，嘟着嘴，在心里琢磨着：真的没什么吗？李仙没什么，唐唐也没什么？
　　开展日在周六下午两点。我到的时候李仙还没有到。为了避免高峰期，我特别要求她别绕半个城来接我。地铁直线的问题，何必这么麻烦。这次她没有强烈反对，默默接受了我的建议。我猜她应该是心绪不佳，所以没啥心情和我较真。
　　以示对看展的尊重，唐舜华特意给我选了条蓝色条纹长裙，素雅大气。为了遮阳，早到的我站在树下等她。可她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看时间快到了，我都想自己进去了。
　　明晃晃的太阳高挂在天，没有一丝要收敛的感觉。受邀参观的人陆陆续续进去了。估摸一下，还不少。我发现还有一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看来李仙的后妈，不是一个小角色。我好奇地看了下画展介绍，知道了她后妈叫紫黛。
　　再看一下手机，已经两点二十分了。我实在等不下去了。要是她临时退缩了，我准备进去逛一圈就回去。毕竟都来了，怎么都得熏陶下。没想到，就在我准备起步时，这个不守时的家伙总算歪歪扭扭地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黑。黑衬衣黑裤子再加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最亮的色要数她左手腕上白色的表和食指的戒指。瞧她那副磨磨蹭蹭的模样，我真想拿根棍子在后面赶鸭子上架了。此刻，我有些明白我妈接我放学时那股无名火了。
　　“里面都开始了，你确定要进去吗？”我把手机亮屏给她决定。
　　她薅了一下头，却对我说：“谢谢你能来。”
　　“那，走？”我朝入口走一步，她慢一步还是跟上了。第一次瞧见这小妮子也有矫情的一面。
　　也许是不适，她双手一直放在兜里，进了展馆，也是局促地左看右看，其实并没有认真看。而我是第一次看别人画展，十分好奇。她后妈是学油画的。一个长廊，都是油画作品，有人物，有动物，还有没看懂是人还是物。
　　我们俩走得有些慢，各看各的。碰见喜欢的，我还会拍照给唐舜华分享。
　　比如眼前这幅《摇曳的鸢尾》，整个画面是蓝调的鸢尾花，深浅不一的绿色叶片，被肆掠的风吹得凌乱。花在摇曳舞蹈，却并未低头。整幅画在优雅神秘中透着生机勃勃。我品出了一股韧劲。刚发给唐舜华，她也发了两个字过来：不屈。
　　“笑什么？”一旁脉脉不得语的李仙今天总算主动开了口。
　　我指着画问她：“你看出了什么？”
　　她脱口而出：“鸢尾花。”
　　听她这么呆板的回答，再看她一本正经地欣赏着画，我更想笑。
　　“小仙，你来了。”一位身穿淡紫色旗袍的女人向我们优雅地走了过来。温和的颜色衬得她更多了几分韵味，犹如江南绿湖上慢慢升腾而起的紫烟。
　　李仙的眼神突然有些躲闪，然后温吞着：“黛姨，恭喜你。”
　　“谢谢你能来。这位是？”她将水一般温柔地眼神挪向我。
　　“我朋友，温玉。”
　　李仙刚介绍完，我正想问声好，紫黛就先抢了话头：“她就是你之前培训认识的朋友？”
　　没想到李仙和紫黛的关系这么好，这些事都会讲，那她装着不敢来是为什么？我还以为是恶毒后妈的戏码，想着来给她撑腰的。没想到她俩相处挺好的。我算是过度忧心了。
　　李仙嗯了一声。有人来找紫黛，她就先走了。
　　刚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提醒李仙：“晚上一起吃饭吗？你爸也要来。”
　　看李仙张口又闭口的样子，我都想给她加个马达了。等紫黛都走远了，她的回答都没有出来。
　　我不得不开口：“你和她的关系挺好的呀，为嘛非要有人陪？”浪费我的工作时间。
　　她总算把藏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然后注视着紫黛拐角消失的地方，还有些散客在驻足欣赏：“她是我妈妈的学生。”
　　这惊天大雷被她这么无风无浪地说出来，我感觉自己要在原地炸开了。但是看紫黛的模样，也不年轻了。我的脑子正转得起火花了，她转身往外走，我立马跟上。
　　出了美术馆的大门，她仰天大吸一口气，然后才正常地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整个人仿佛被装满了气，又活了过来，边走边向我解释：“我妈怀我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生了我没多久，就病逝了。我妈是a大美术系的老师，她是我妈的学生。我妈过世没多久，我爸就娶了她。她也履行了自己的约定，不会生孩子，专心照顾我。可以说，我是她养大的。只是。”她突然停了步子：“大了才知道，她和我爸在我妈孕期时就在一起了。所以。”她看着我，苦笑着：“我改了对她的称呼。她也明白，我爸也明白。都明白的三个人，凑成一家子，真tm累。”负气地说完，她一脚踢开了前面的小石子。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她的唇钉、她的纹身，她的叛逆。以及她最后说的这句浸透了苦涩的话：“我不能喜欢她。”是呀，她的介入，实在太碍眼。但是，她的照顾，又太实实在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