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赵子川

4、第 4 章

　　师傅提醒我，当我的第一份保单收到了，再开始第二轮推销。以免多说无益。听了师傅的好建议，这几天我算是给自己提前庆功，在公司放了假。每天只要认真钻研各类保险的具体参数，好为各类人群做好指引工作。
　　想着我能成为家里人的骄傲，笔记做得那，叫一个认真。怕是连教授看了都得来一句：“要是你学习都有这份心思，还怕挂科？”
　　“小玉。你真厉害。”公司的其他同事也会毫不吝啬对我的夸赞。
　　搞得我这几天都是挂不完的笑意。遇谁都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就连回了租屋，面对时常冷脸的唐舜华，我依旧是藏不住的开心。
　　保单寄到，师傅更是自掏腰包，请我们组的人吃饭，恭贺我这个新人小白，完成了保险推销最最最重要的第一步，为以后的千千步，埋下了最优质的伏笔。
　　虽是简易的大排档，但挡不住我们保险人的热情。尤其是几杯白酒下肚，更是将他们的话匣子打开了。我这个职场新人，也被他们鼓动着，小心翼翼地端起我人生的第一杯白酒。在大家的见证下，豪饮新篇章。
　　这酒热辣的好似吃了一勺辣椒面。调皮的小精灵在我的舌苔上拿着电钻往里扎根，整个口腔弥漫着火辣辣的痛觉。不一会儿，这刺激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让我飘忽忽又嗨开心。热气跑到脸蛋子上，惹红了我的脸颊。
　　一旁的同事又端起酒杯让我不要怕，一鼓作气，来它个三杯起底。我迷迷糊糊摇摇手，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冲得脑袋开始胀痛。
　　这时看到手机来信，我点开，是唐舜华发的：要给你留饭吗？
　　我抬起手机就是拍拍拍，然后大着舌头给她发了语音：我在，和同事，吃，烧烤，喝酒。
　　八卦的同事凑过来：“小玉，是你男朋友吗？叫过来一起吃。”
　　我摆摆手：“不，不是。是房东。”
　　“我看头像挺年轻。”
　　我呵呵一笑：“她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是女生吧。”
　　“嗯。是个会做饭，喜欢养花，的女生。”我打了个酒嗝，胃里稍微舒服了些。
　　“那更要叫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大家都是女生，可以聊的话题有很多。”
　　我又打了个嗝，想着唐舜华模糊的模样，本想摇摇头，就听到师傅说：“小玉，你一定要多拓展自己的社交，这样才能让你的保险覆盖面更广。你向你的房东推荐了我们安安保险吗？”
　　这个赛道，我还没有想过，见我迟疑，她们更催我，必须介绍新朋友认识。
　　七嘴八舌的话把我本就宕机的脑子闹得更加混沌了。无奈，只想耳根子清净的我慢吞吞地打开手机，给她发了：来吃烧烤吗？庆祝我拿下第一单。再附上一个定位。
　　我将手机展示给她们看，然后往桌上一盖，便迎来了她们为我的果敢干的酒。
　　等有人拍我的肩头时，我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还是强撑开了眼眸，没看清是谁，但递过来的花束我看清了，是一捧蓝色的绣球花。好似天上的星星都被摘了下来送给我。好好看。一下子就点燃了我的兴致，吸引了眼球。
　　我被这样的小惊喜乐得哇了一声，然后听到来人说：“祝你前程似锦。”
　　我被这片浅蓝深蓝醒了些许酒劲，撑着耷拉的眼睑，看到花束后的唐舜华。蓝色绣球衬得不爱笑的她更加清冷动人。我傻乐几声，然后接过花束，朝同事们炫耀，并笑道：“你们看，我没说错吧。她真的，很喜欢花。在家种花，出门带花。”我又低头嗅了下，仰起脖子得意着：“她可懂花了。”
　　人精的同事立马给她让了我旁边的座。
　　她刚一坐下，脑袋涨涨的我便抱着花向她嘚瑟着：“这是白色的满天星。这是白色的小雏菊。”为了证明我没乱说，还特意稳住要东倒西歪的自己，准确指向花束：“我也认识一些花哟。”
　　她向大家略微点了下头，然后专门向我指着小雏菊一本正经着：“这是洋甘菊，不是小雏菊。”
　　本想卖弄一下，结果又是班门弄斧的一天。晕乎乎的我这会儿不光脸热乎乎的，就连耳朵也感觉烧了起来，抱着花束尴尬地抠脚，干脆直接默默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看着不苟言笑的她，还是得说一声：“谢谢，我很喜欢。”保持该有的笑容，却想找个地缝钻了。
　　看着她的嘴巴在放慢开口，我却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然后头一重，我就。。。
　　再醒来，眼睛撑不开，头也传来阵阵刺头。眼一晃，看到桌上那束蓝色绣球花，才慢慢记起昨天的零星片段，然后那声洋甘菊重回大脑。回想起同事们看戏的场面，尴尬再度袭来，我抱着被子捂脸，直跺脚，心里真后悔邀她前来。但露个眼缝，瞄着极好看的绣球花，又真心觉得她太客气了。这样实诚的房东，打着灯笼上哪儿去找？
　　为了让我爸放心，我特意将工作后收到的第一束花拍给他，让他知道我现在的工作环境挺好，同事挺好，状态挺好。我爸一看，开心得为我点赞。
　　没忍住，我又抱着花束自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配文：圆满，开心，工作继续加油。
　　不一会儿就有人留言：真是幸福的人儿。哇，花真好看，人更好看。玉玉，真羡慕你。。。
　　他们的留言我注意浏览，认真回复，品尝着大家对我艳羡。我简直要陶醉在这美好的清晨。
　　可唐舜华的留言，继续在我的认知范畴之外：蓝色绣球，寓意美满、幸福。我用的是无尽夏。你可以深水养护。客厅橱柜最下面，有花瓶。
　　花是她送的，花瓶她也提到了，我便没有置之不理的理由。抱着花，我来到客厅，找到橱柜，打开下面的抽屉，万万没想到，她的花瓶，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透明着色，样样都有。不得不让我寻思着：她还喜欢集花瓶？
　　我挑了个黑色透明材质的花瓶，还用手机查了她所谓的深水养护，根据提示，装了水，将它们放在客厅。就放在了之前佛洛依德的位置。
　　我又用手机上拍下拍，左拍右拍，总觉得它们好好看。一束娇艳的鲜花真得把我的生活点缀得更加美好。突然，我理解了唐舜华对花儿的喜爱。
　　保单在手，我有了继续往前冲的勇气。为了我的开疆拓土，我可是把我们公司的所有保险都啃了个透。只要客户有需求，我定能根据他的想法，从众多保单中选出一份最适合他的。有了这样的底气与自信，我开启了第二轮亲友进攻战。
　　既然是打仗，自然攻城略地，胜败难测。当我再次挫败在桌子上时，我的师姐泡了杯咖啡端给我提神。你若想问为什么我的师傅此刻不站出来为我拨开迷雾，那是因为她到c城去出差了。照顾我的重担，便落在了师姐头上。
　　她拍拍我漏气的肩膀，咳嗽了两声，开始向我传授她的成功小经验：“小师妹，我们做销售的，就是这样。失败才是常态。别灰心，你进公司才半个多月。后头的时间还很长。亲朋好友就是我们的首批潜在优质客户。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次，总有一人，会看到我们安安保险的好。等你撬开了第一个，接二连三就好了。”她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就是。我爸买了，我小姨也跟着买了。”
　　一提到我爸，我更是愁的抬不起头，直接将我这个皮球埋在桌下，不想面对她的喜乐。
　　“别丧气。”她见我士气更加低迷，又给我顺毛，“我偷偷告诉你，我爸那份，我也是磨了好久。但是他一下单，我小姨没几天就下单了。”
　　想要撬动我爸这块石头，必然会惊动我妈这座雪山。到时候雪崩了，我恐怕要被她揪着耳朵拧回d城。而且，我爸石头下珍藏了好多年的零花钱，已经被我用光了。想到这，我心窝子又酸又涩。对我爸的愧疚，越发浓厚。
　　接连碰壁几天，到后来，他们直接不接我电话，或者直接发信息提醒我，要让我妈出面了。搞得我上班的精神气直接散了，俨然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跟着人流挤来挤去，差点还下错了站。第二次，我在地铁站逗留了许久。只是这一次，我不是被逼无奈，而是自己不想走出去。
　　挨到地铁站要关闭了，我才拖着沉重的身子，珊珊离开。就算走上了回租房的路，我依旧没有磨蹭到家。而是在小区的石凳上坐呀坐，坐呀坐。
　　邻居都在喊自家的孩子回家睡觉了，我还赖在凳子上不愿意起来。虽已入夏，气温不低，但我瘫在石桌上，依旧能感觉到一些冰凉。再透过枝丫看向漆黑的夜，一轮月亮独自挂在上面，也不知道它孤不孤单。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我的室友刘萌萌给我发来信息：玉玉，我上岸了，我终于上岸了。
　　当初刘萌萌也想跟着我留在a城打拼，但是她家里人死活不肯，她只好顺从家里人的安排，回去考编。没想到，她真考上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翻江倒海。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很想恭喜她。但站在此刻，我看得心里酸极了，像极了只能看着别人吃糖的小朋友。
　　班里不光是她，还有很多人，陆陆续续找到了自己的工作。也许和当初的梦想背道而驰，也许是自己不曾想过的岗位。但无论在哪儿，总是一处落脚。总好过我这个在夜里、风里，不知道该往哪里飘？
　　无数的挫败感席卷而来，再加上一丝嫉妒，涌上眼眶，我将手机关上，又打开，打开又关上。最后，我真心给她发了句：恭喜你，等有时间来找你玩。
　　她开开心心的回复：等你哟。
　　我能想象到她如释重负的欢喜，也能想象着她家里人的安心。但我得将眼眶吃不到葡萄的酸泪，趁着夜黑，没人看到，赶紧抹掉。我长吸一口气，大大地舒出去，然后提包回去。

　　唐舜华记账本：前程似锦四支蓝色绣球花束，自费，两百二十六。
　　无尽夏：原产于美国，从晚春到夏秋的花期绵延不断。入门绣球，适合新手种植与养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