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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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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睁眼,褚砚对眼前突然的混沌表现出惊恐。
他的眼睛里似乎包裹着一层棉絮,几次试着搓了搓眼框,但那片混沌就像长在眼睛里。
睡前紧攥的衣角不在了,“雍雍,雍雍你在哪儿?”
“醒了?”话音落地,一个极其模糊、似被棉絮包裹住的影子向自己这个方向靠来。
褚砚既害怕又想靠近,他死捏着被角,把身体缩成一团。
“怎么了这是?”
褚砚晃了晃脑袋,想将包裹住眼前身影周遭的絮状物质甩掉,“我眼睛里有东西,弄不出来。”
“你先别动,把眼睛闭上,我让医生过来看下。”
褚砚照做过后,情况真的要好了许多,视线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黑黑的,带着些许暗红。
不多时,病房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个让他不太喜欢的声音响起。
“就能看见东西了?来,我看看。”
察觉到对方靠近,褚砚又应激到想要躲避,但在这时,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随后耳边传来池隋雍的声音,“褚砚,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都记得。”
“所以呢,现在我找了个帮你看病的帮手过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你要好好配合这位医生,能做到吗?”
褚砚难耐得克制着想要躲闪的心情,咬着牙关点了点头,“能的。”
那个被请来的医生这才上前,“来,咱们轻轻地把眼皮睁开……”
不容对方说完,褚砚就扬手把这东西给挡开了。
从对方喉间滚出的与雍雍一道的话语,如沾着锋利的毛刺,才钻入耳中都割划着他的耳壁。
“刑主任,你……语气严肃点儿。”
“我这不是学你嘛?”
“声线不一样,你别再给他整发毛了。”
雍雍和对方分辨了几句,又回过头来哄自己,“这位医生刚才嗓子里卡鱼刺了,你别怕。”
“真是服了。”那位医生的声音这才恢复正常,只是讨厌,但没刚才那么剌耳朵了。
“把眼睛睁开后,你能看到什么?”
褚砚看着眼前这个影子,蹙着眉将头扭了过去,而后在对上有可能是雍雍的那个影子后,神色再次恢复如常,“白白的,但有点亮,”褚砚伸出手,在空中勾勒着眼前影子的外廓,“雍雍,我现在看到的人是你吗?”
正当他眯起眼想将这团影子再看清晰些时,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还真是能看见了。”
褚砚再次抬手,将这团东西挡出了视线之外。
“是我,你都看见什么了?”
褚砚再次眨了眨眼,没什么太大作用,但他还是尽力将他能看到的东西给表达出来,“头发黑的,衣服白的,脸……也很白。”
“还有呢,能看到我的眼睛吗?”
“看不到,一团团的,被白色的光给挡住了。”
褚砚伸手想要摸一摸池隋雍的脸,但又怕视线不佳会戳到对方的眼睛,于是作罢,只问道:“雍雍,是我的眼睛快好了吗。”
回答他的却还是那个三番两次在他眼前捣乱的医生,“也就这两天了,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你就能看见他长什么样儿了。”
对啊,雍雍到底长什么样呢?
因为记忆里好像没有什么清晰具体的脸,可让他用作素材来构建对方的长相,但就着现在能隐约见的影子来看,和对方的声线一样,是柔和且绵软的。
“年轻就是不一样哈,这身体素质,谁能相信车都整个车头都报废了,驾驶员只是脑震荡。”
褚砚闻言,将所有记忆又检索了一遍,表情有些茫然,“什么车?”
那个医生现在却噤声了。
“对了褚砚,今天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去餐厅吃早饭?”
听到能出病房,褚砚瞬时将刚才医生说的话抛于脑后,“好啊!”
于是两人洗漱过后,手牵着手一起下楼。
池隋雍不经常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但因着褚砚,他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懊恼自己不该因一时心软,而接手这个怪异的业务。
正如他同刑主任说的那样,自己的性取向全院皆知,所以当他拉着褚砚的手在往餐厅去的途中,接收到了各种打量与惊讶的目光。
现今单身的他,清白还是很重要的。
于是在餐厅坐下等餐的途中,他打开工作打卡群,将现接手的病人状态编辑好发了出去。
这个群里几乎容纳了整个禾安医院的工作人员,大家会在这个群里发一些工作上的事,另外还有一个畅所欲言的聊天群。
果然,在他把褚砚的情况发出去不久,就有人在聊天群里艾特他:所以现在咱们医董的弟弟,实际上就是个小孩儿?
池隋雍迅速的回了个‘嗯’。
接下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池隋雍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褚砚的身份与其它病人不同,再者就他外在条件,哪怕处于不正常状态,也足以吸引院内年轻医护小姑娘们的目光,在工作闲暇之于聊上一聊,自然也就能把他和褚砚的亲密举动给洗刷成病患与医生的正常关系。
不多时,聊天群里发来一张照片,正是两人手牵手一起进餐厅的。
池隋雍看了那个头像,索定是谁后扫视了一眼餐厅,发现那人不在,于是艾特她道:能不能别瞎拍照?
没等消息发出,这张照片就被管理员置了顶。
池隋雍:“……”
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池隋雍有些心神不宁,将手机熄屏后开始履行自己非医生范围内的职责——喂饭。
昨天褚砚是吃了个半饱睡觉的,想来褚家的餐桌礼仪教得很好,池隋雍能看出褚砚是饿极了神情,但对方只是乖乖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只等着自己动作。
禾安医院餐厅的饭食是出了名的讲究,只要舍得花钱,五星级酒店级别的早餐都能给整出来。
因刷的是褚砚的病号卡,所以池隋雍也没多心疼的连带着自己的早餐点了三人份。
最先端上桌的是一碗现煮配有海陆空三种浇头的汤面,池隋雍像以前喂自家小外甥一样,拿出一个小碗挑出少许让面条晾到可入口的温度,这才用筷子将面条打卷送到褚砚面前,“来,张嘴。”
褚砚乖乖配合,张嘴将一整筷的面条给嗦进口中。
池隋雍再拿起勺子,舀出些许肉,等着对方将嘴里的东西咽进去。
他的视线在对方的脸与碗里的吃食上来回。
褚砚吃饭的时候真的很斯文,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裹上汤汁的嘴唇比原有的色调秾丽了些许,被舌尖一卷,成了更为湿润的鲜红色。
呈现这副美景的主人并不知情,他的注意力都在池隋雍递过来的自己筷勺上,硕大一碗汤面,不过十来分钟就被席卷殆尽。
紧接着一盘谷物沙拉也被端了上来,配上了几个奶香味餐包。
池隋雍将自己的那份推到一旁,等彻底将对面的人喂饱了才开始解决自己。
他进食期间,褚砚就一直安静的坐在对面。
池隋雍知道对方看一切都不够清晰,但那紧锁住自己的直白目光,还是让他有些食不知味。
没等吃完,就有两个女护士过来拼桌。
方桌上的四个角这下可算全乎了。
那两个小护士刚坐下,褚砚就警觉的绷直了身体,然后用他那道并不清明的眼睛来打量来人。
“唉唉池医生,他现在能正常交流吗?”
“是因为不用熬夜嘛,皮肤怎么能这么好?”
褚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声音清脆倒没那个剌耳朵的医生招人烦。
“褚砚,这两位是咱们医院的护士,平常也会照顾你的,不用害怕。”
“是会扎针的那种护士吗?”
“你放心,他们不给你扎针。”
褚砚的肩膀这才松了松,但却没再开口。
池隋雍觉得,既然现在他的心智停留在四岁,那么正常的社交礼仪还是该有的,眼看他没以往那么抵触,于是道:“你可以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叫……姐姐吧!”
褚砚几番尝试,这才踉跄开口,“两位护士姐姐……好。”
话音刚落,褚砚就听到两位护士 ‘姐姐’各自发出那种很奇怪的声音。
咿咿呀呀的,像捡了钱般只能偷摸着的激动。
“你俩悠着点儿,别再给他吓着。”这是雍雍的声音。
褚砚也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在激动,但听雍雍跟他们说话的语气,似乎没什么危险性,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叫褚砚,砚方的砚。”
“嗯嗯,我们知道。”
褚砚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全医院的人都知道。”
这句回答让褚砚感觉自己置身在许多人的注视当中,“哦……”
池隋雍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带他来餐厅也不算太糟糕的决定,至少眼下褚砚不再是那种生人勿近的状态了。
随后他又依循着褚砚与两位小护士的交流,看出他性格里桀骜臭屁的一面。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不仅在学校时会是每个寝室的睡前话题,在步入社会后也该是办公室里年轻小姑娘们乐此不疲的讨论对象。
按照刑主任的诊断,褚砚这种失忆也只是暂时的,那等他恢复记忆之后呢?
想到自己在生病期间如此黏着一个比自己大五岁且属性为弯的老男人,大概率是要反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