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贪官洗白手札》水袖微漫

71、金麟州（13）

　　轩辕集梦得昏昏沉沉，半夜被外面吵嚷声惊醒。

　　起身一看，门外黑压压一片，心下大惊，当即穿好衣服前去打探情况。

　　几个契丹首领吵吵嚷嚷，神情透露得意，正对着人堆指指点点。

　　轩辕集上前一看，原来是两个身着黑衣的金麟军，满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分辨不出样貌。

　　“大人来得正好，他金麟侯自诩坦荡，却暗中派人偷袭我契丹军营，所幸他们分开行动，被我们的契丹将士当场拿下。”

　　轩辕集奇怪：“他们身上有何特征能够证明来自金麟？”

　　满怀得意的首领闻之，梗着脖子不知如何回答。

　　轩辕集凑上前仔细打量，身材略宽大些的肤色白皙，倒像是个书生；而被他护在怀里一动不动的人，肤色黢黑，想必是个小兵。

　　即便金麟侯有意夜袭，为何会派他们二人前来？

　　“他们的同伙眼下何处？”

　　首领叹息：“只是他们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还是让他们给逃了。”

　　“逃了不要紧，他金麟侯理亏在先，咱们将人扣下也就是给他一个警告，既然他迟迟不肯来我契丹军营，这两个人大可作为筹码。”

　　看到他们身上血肉模糊，轩辕集也不禁别过脸去。

　　虽说他要间接促成东夷动乱，但见到这些年轻人为保卫大颂落得如此境地，还是惭愧不已。

　　经他提醒，首领当即下令将这二人带入地牢好生看管，不再动用私刑。

　　陈书白将气息奄奄的许澈护在怀里。

　　虽然他也明白，自己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但许澈也是为了救他才变得如此。

　　他绝不会做背信弃义之徒。

　　迎着篝火，契丹士兵粗暴地将两人从地上拖起，分明给他们加上镣铐，带入地牢。
　　两人就从轩辕集身边被带走了。

　　陈书白方才听出此人说了几句中原话，不禁恶狠狠地瞪向他：“你这个大颂的叛徒！识相的快些将我们二人放了，否则别怪我兄弟，也就是金麟侯对你们不客气！”

　　“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倒是有骨气，如此，我且与几位大人等着。”轩辕集不动声色地浅浅笑道。

　　见长公主的眼线消失在人群之后，他这才寻了借口跟了上去。

　　地牢阴暗逼仄，地上层雪水皆渗透而下，导致牢中墙壁不断渗出湿气，更何况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堆稻草，寒意渗到了骨子里。

　　许澈紧闭双眼，只是蜷缩着身子不住地打颤。

　　陈书白环顾四周，密不透风，那些将军根本没办法来营救他们。

　　他只能将渺茫地希望寄托在侯爷身上。

　　可……陈书白虽在族上出声不错，又得到了一份好官职。

　　可如今已成官府逃犯，今时不同往日。

　　萧绰他，即便顾惜同窗之谊，姑且护他几日，但借这个机会，将他丢入契丹境内，叫天天不应，正好能将来路不明的许清与他一道铲除。

　　陈书白虽然明白自己在恶意揣测萧绰的人品，但如今性命垂危，又能如何？

　　更何况，他所说的援军也迟迟没有出现。

　　那些带头的将军，究竟是假戏真做，还是死里脱身，无人能够说清。

　　许澈嘴唇干裂，忽然梦呓一声：“……水，水。”

　　这鬼地方，连个陶碗也不舍得给。

　　陈书白将这里狱卒的十八辈祖宗问候了个遍，无奈只能用双手接一些房檐上渗下来的雪水。

　　轩辕集使了好处，悄无声息混入。

　　陈书白抬眼瞧见是他，轻蔑地头也不抬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跟上来了？难不成是来看我们下场如何？”

　　轩辕集道：“我有自己的苦衷。”

　　陈书白冷笑一声：“这世上有苦衷的人多了去了，叛徒就是叛徒，没什么好说的，你倘若还有点良心，去寻些止血的药和吃食过来，我这位弟兄身负重伤，还不知能否撑过今晚。”

　　轩辕集挑眉，方才就是因为看到二人鲜血淋漓，他这才不放心地跟来。

　　没想到这些血都是那男人一人所流，这书生似乎毫发无损。

　　轩辕集道：“那是自然，我一会便会命人送来，至于你们二人，眼下暂且没有性命之虞，我说服了那些契丹人饶你们一命，且等着金麟侯前来解救你们。”

　　“看来你还不算完全狼心狗肺。”

　　轩辕集道：“你们二人当真是金麟军？为何被派来夜袭？”

　　“聊不过三便开始打探情报了？我还当真是小瞧你了，趁老子眼下精力全无，不想发作，你快些滚开。”

　　轩辕集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许清清百无聊赖捧着下巴，蹲坐在虚无中。

　　忽然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战战兢兢出现在许清清面前，她周身鲜血淋漓，刀伤箭伤无数。

　　来不及细想，许清清连忙上前搀住她：“许澈？你怎么了？”

　　许澈支撑不住，险些倒地。

　　许清清不明所以，但看到如此骇人的场景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敢情许澈拿这副身子杀敌去了？

　　这下可好，你死我死一了百了。

　　许澈的双眼睁开一条缝来，气若有丝道：“不想让我们死，赶快想办法……”

　　许清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先别睡啊，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系统道：“如今许澈的魂魄功力已失去了七成，倘若你不选择补救，恐怕会连同她一道沉睡过去。”

　　“如何补救？”许清清心中暗骂这个坑爹的系统。

　　“还是在商场，用百分之三十摆烂值来换取生命值。”

　　“换吧换吧，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清清肉疼，这可是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攒到的摆烂值。

　　如今为了救许澈，可算是花得一干二净。

　　“好的，现在为您兑换，兑换之后剩下，百分之二十摆烂值，许澈魂魄需要长时间修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希望您能好好完成任务。”

　　许清清不耐烦地点点头：“那还不快放我出去？”

　　系统：“请勿着急，吾马上放您出去。”

　　宋玥见到夏邑几人晃晃悠悠返回客栈，疑惑：“这是去了何处？醉成这样？”

　　夏邑酒量不错，略微清醒些，其余几人皆胡言乱语。

　　“我看到大人了？莫非是出现了幻觉。”

　　“定不是宋大人，大人还冲我笑呢，我只怕还在梦里。”

　　“咱们，咱们是怎么回来的？我还没看够甯芙姑娘呢。”

　　“你这小子，也就这点出息。”夏邑拍了下他们的脑瓜子，抬高音量：“还不趁着大人没动怒，赶紧滚进去！”

　　几人被夏邑推进客房。

　　夏邑胆怯地看向面前气场低沉之人，咽了口唾沫。

　　“你倒是讲义气？去了金缕院还认得我？”

　　夏邑也借着酒劲儿委屈道：“大人这不是您让我们去这些地方打探的吗？我们真的打探出来不少线索！”

　　宋玥嗅到一阵酒臭，蹙了蹙眉：“今日姑且不谈，一阵，我命小二送些醒酒汤上来。”

　　“大人……你想许大人了吗？”

　　宋玥疑惑：“你说什么？”

　　夏邑像根木头似的直挺挺朝宋玥倒去，口中喃喃自语：“大人，许大人虽然不知生死，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明白大人定对她不一般，尚夫人离去，大人好不容易走出来，如今却又要承受天人永隔，为何老天爷总对大人如此不公！”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天骂地毫无形象可言。

　　“老天爷你说句话啊，是不是这个理？我们大人哪哪不好，凭什么要被你如此对待！”

　　他的举动引来过客的目光，宋玥身体僵硬，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如此鬼哭狼嚎，这店还能不能住下去了？

　　宋玥一松手，夏邑直挺挺躺在地上。

　　“地上凉快，先散会热。”

　　说罢，转身进去了。

　　夏邑这小子，虽神经大条，但也算是个真性情的男子。

　　想及此，宋玥被脑中这些陌生的词汇吓了一跳。

　　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

　　为何他从来不曾见到？却又能无意识地提出来。

　　宋玥立即转身，用笔记录下来，对着这些词汇细细琢磨。

　　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失忆了这么久，你也该想起来了。”

　　宋玥环顾四周，周围空无一人，方才的声音，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略显慌乱。

　　“宋玥？”

　　“宋玥……你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做。”

　　宋玥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快现身？”

　　“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系统，一个名叫‘劳模’的系统。”

　　脑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东西，仿佛断了闸的洪水，将那些空缺尽数填补。

　　他有如释重负之感。

　　记忆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被蓦然点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

　　他脑中闪过许多细碎片段，这些片段最终都粘连起来，成为无数帧完整的画面。

　　宋玥睁开双眼，一阵头晕目眩。

　　他搀着墙壁徐徐坐下，脑中所谓的系统再度响起：“现在可都想起来了？”

　　宋玥点头，一改往日的颓废冷漠。

　　“为何我会失忆这么久？”

　　系统大笑道：“你和许清清本就是绑定了任务的一对拍档，而你们联系起来的契机，通俗点来讲，就是你们之前的感情。”

　　“之前你们二人互相看不过眼，无法携手完成合作，而且许清清也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可以信任之人，你们感情没有推动，不仅任务无法完成，你恢复记忆的进展也会受到影响。”

　　宋玥被戳中心事，没有言语。

　　“自然，这感情不一定非得是爱情，友情，亲情也都可以，因为你们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导致我们这些系统在处理时也非常棘手。”

　　宋玥脸色骤变，小心翼翼问：“那许清清那边，是……”

　　系统道：“是友情。”

　　宋玥石化在原地。

　　系统捧腹大笑：“你记忆恢复和她有脱不开的干系，你恰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加强你们之间的感情……”

　　宋玥看到一丝希望，心下了然。

　　“我之后的任务是？”

　　系统神秘道：“不急，等你找到她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