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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江、雪、庭! 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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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开始后,靳长生才发现女装入场的妙处。
他以前参加的拍卖会,但凡不是黑市里人人隐藏身份的那种,基本奇吵无比。这个门派的弟子报出师尊名号、那个宗族的后人搬出自己曾爷爷大名。除了吵还有坏,手头灵石不够就走邪门外道,在场内想方设法也没拿到的,事后对买主威逼利诱杀人越货等等不一而足。
要是遇到稀世珍宝——靳长生见过一个倒霉蛋拍下天阶灵丹当场服用,结果出了拍卖场被人杀害戮尸,当街榨取血肉中残存的药性。
靳长生路过顺手把凶手宰了,可那倒霉蛋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大概都三十来岁了。
红颜楼这样行事严谨还有实力的神秘势力,确实能把保密工作做到严丝合缝。就单单靳长生听过见过的,来客出入红颜楼都由阵法互相隔开,见不到彼此;红颜楼对拍得宝物的客人更是多加庇护,若有需要,会一路将他们护送回家。
话题远了。靳长生发现的妙处是——在拍卖现场,人人女装,耳边就清净很多。除了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别的声音一概没有,大厅安静得像死了一批人。
李风:【师父,你说什么?】
【我说,】靳长生道,【进了这红颜楼,男修都不敢多说话,生怕别人从声音分辨出来自己是谁。】
李风心有戚戚焉:【当然啊!不要面子的吗?还好这里没有小醴村的人在,不然我这几个月……不,今年都不好意思回家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拍品卖得顺利。可随意变形的软甲、地阶炼药师练出的生骨丹、能生成护法大阵的玉佩……中途孟昳喊了两次价,倒是没有必须拿下的意思,如今也是两手空空。
李风看得津津有味。有拍卖师、孟昳和靳长生给他解释,他这一趟长了不少见识。
接下来呈上来的拍品是——一枚扳指。
拍卖会上总有这样的物品:制造者不明,内含物不明,也无人作保,统称三无拍品,一问就是墓葬啊秘境啊的出身。这些物品一般上了禁制锁,又或者有些别的原因,致使鉴宝师从外头没鉴出个所以然来,便定了个价来拍卖。买这种拍品的修士,基本抱着赌的心理。
拍卖师也不知该怎么介绍这枚三无拍品,只将扳指的外形夸了一通,道:“底价十万。”
靳长生凭着直觉道:【跟孟昳说,这个得买下,它应该远不止红颜楼定下的底价。】
李风还没开口,孟昳就喊了价:“十一万。”
有人紧随其后:“十二万。”
扳指的价格一万几千地往上垒,慢慢来到了三十万,一些参与角逐的修士犹豫了起来。
买回去能打开禁制锁吗?打开了禁制锁,里头是一堆过了时效的废物,或者彻头彻尾的垃圾怎么办?假设真的有宝物,这宝物能比三十万价值更高吗?
旁人的踟蹰,孟昳是不管的。他脸上笑吟吟,一开口把价格踹上了一个新台阶:“四十万。”
好了,这下大部分人都怀疑他是托了。
孟昳如愿拍到扳指,慢悠悠喝了口茶。他茶杯里只剩一个浅底,半口喝干,李风见状,指着茶壶道:“孟大哥,这茶凉了。”
孟昳让他把茶壶提起来,茶盘上有一枚圆形机关。
“顺时针拧转机关,叫侍人来换一盏茶便可。”
李风憨憨地挠了挠脑袋:“那还要等呢!我直接给你热一下。”
李风是亲火灵体,习惯用火系灵力加热茶水,然而这回他倏地一惊:“孟大哥,我怎么感应不到灵力了?”
“原来李贤弟还未发现,”孟昳道,“贤弟瞧见空中隐约的紫烟了吗?这是会让修士丧失灵力感知的药烟,不是大事,出了红颜楼便会恢复。”
两人等待茶水的时间,拍品来到了下下个。
靳长生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听俩小孩说话,注意力却一直没离开拍卖台,瞧见感兴趣的东西,顿时精神一振。
——微缩景观。
“接下来的拍品,‘掌上洞天’。”拍卖师介绍,“出自凡人雕刻师之手,无内蕴灵力,也无辅助修行之能,但外观十分精巧雅致。雕刻师将山水、江海、村落人家和舟中渔翁全都凝缩在这样一个对掌大的木盆中,拨动机关,渔翁便可从山中循溪入海,又或者从海中溯水归山,不靠任何法术实现,可谓自有奥妙,意趣横生。底价为两千灵石。”
一听仅是个好看的凡物,在座的修士都兴趣缺缺,觉得两千灵石也不少了。靳长生却对这种小玩意说不出的兴致盎然,跟李风说:【徒弟,帮我把这个买了。】
李风:【师父,我没灵石啊。】
靳长生一愣:【我没给过你吗?】
李风:【师父,你忘了,咱们从六潭山出发前你说‘你们凡间通行的怎么还是金银这样的俗物,你师父灵石很多,银子却没有,这一路辛苦你风餐露宿了,徒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靳长生撺掇:【孟昳手头不是够吗?你问他借一点。咱们又不是借了不还。】
李风:【哦。】便扭头叫了声孟大哥。
然而师徒二人不过对话片刻,拍卖师已唱完三声报价,落槌成交。这东西没什么修士想要,邻桌的人报了两千五百灵石便拿下了。
靳长生扼腕。
突然,“……师尊,您说得没错,弟子已拍下……”
靳长生心中一动,让李风往邻桌瞄去。
邻桌只有一人,那人手腕一翻,掌心物品一闪而匿,但靳长生已经看清,他刚才拿了一枚指针微微颤动的罗盘。
这罗盘当然不是简单的指东南西北所用,应该是个探宝罗盘。靳长生猜测他是为了检测台上是否有某样物品。
果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总有修士能使出些手段,比别人更快更准地找到好东西。只是靳长生方才瞧来瞧去,也不觉得那“掌上洞天”除了工艺外,还有什么出奇之处,思忖时,通过李风的视野,打量那人。
这人涂脂抹粉、红唇潦草,好浓墨重彩!鬼画符似的。但抛开现象看本质,靳长生觉得他的五官轮廓有些眼熟。突然他一拍脑门,这不是江雪庭座下的一位弟子么?
几个月前,靳长生跟江雪庭去灵刹山,见这弟子上前行过礼。只是现在这副尊容,跟记忆里那个穿着行道宗制服的端正青年大相径庭。
靳长生登时捧腹。
太棒了,要知道孟昳的化妆技术足够高超。虽然靳长生看不见李风的脸,但想来总归是孟昳亲手化的,看上去肯定不奇怪。两个徒弟一比,谁说这一局不是他赢了江雪庭!
青年倒是十分警觉,李风只多看他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如鹰隼一般射了过来。李风一个没忍住:“……噗哧。”
青年:“……”
青年咳了一声,将桌上的一个玉牌收进了袖中。
这动作提醒靳长生了,他匆匆叮嘱李风一句,切断了感应。
一睁眼,烛火静燃,暖光盈室。江雪庭已经起了床,刚穿好一身月白色袍子,从榻上的软枕中拈起小蛇。
——方才那青年用玉牌给江雪庭传了话,江雪庭现在要去红颜楼了。
靳长生心道:才睡了多久?又起床了。够忙碌的。
他朝着小蛇一扑,魂体被熟悉的漩涡吸了进去。他必须跟着江雪庭走,不然江雪庭离开后,维持感应通道的灵气就没了。不过下一秒这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将小蛇放回枕头。
嗯?等等。
靳长生也想起来了。
……女装。
他一下子支棱起来。
小蛇的身体微微竖起,明黄的眼眸中瞳仁缩成了一条线,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江雪庭。
眼看江雪庭似有愁雾拢眉头,靳长生简直止不住幸灾乐祸:笑死。原来你也有今天!
他想当然地觉得,让江雪庭女装,就跟让他女装一样。骂他混世魔王又如何,他能把红颜楼囫囵个掏了扔去万卦宫填地基,谁又敢强迫他靳长生女装?
——然而。
江雪庭没迟疑多久,有了动作。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纸符,双指捏紧,一簇火焰无引自燃,符纸燃烧的白烟将他全身缓缓笼罩。
顷刻间白烟自下而上散去,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雪庭绸光潋滟的裙摆。之后,一束窄腰、一条广袖飘飘的裙子,一张与江雪庭之前的五官无甚差距的脸,慢慢出现在烛火的辉光之中。
只是,这张脸点了绛唇、勾了眼尾,三两处妆点造就五六分媚色,柔和了男子的硬朗之感,化出一捧日晕般似真似幻、雌雄莫辨的美来。
江雪庭广袖一抹,对着凭空出现的水面照了一照。随即他走到床边拿起小蛇。
小蛇倒是奇怪,方才还好好的,眼下却一动也不动,身躯全然发了僵,硬梆梆地摊在江雪庭手心。
“……”
江雪庭轻轻挑眉,垂眸。
——睫羽的阴影和蛇鳞的碎光一同落入了深潭般的双瞳,片片鳞光仿佛潭中跃金,愈发显得这张勾描过的脸似精似妖,美不胜收。
他捏了捏蛇的七寸,蛇突然有了反应,猛地一挣,风驰电掣般卷上他手指,一路游进袖口,在小臂上盘了起来。
既然这么有活力,江雪庭便不多管了。
靳长生:……
蛇血是冷的。幸亏。
他整个思绪一片空白,茫然地待在袖中,随着江雪庭走动的步幅一摇一晃。
紧接着响起熟悉的撞铁之声,是江雪庭佩好剑,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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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长生随江雪庭御剑到了红颜楼。
一日来了两次,差距十分悬殊。比起上次在大门口跟月信东拉西扯半天,这次跟着江雪庭,甚至都不从大门过。江雪庭似乎随身携带红颜楼楼引,御剑飞至二楼,空间微微扭曲过后,他们便身处一个小房间中。
房间三面是密不透风的墙壁,第四面朝向大厅,只带了半人高的护栏,除此之外毫无遮挡。房间里吃喝摆设一应俱全,软包刺绣的宽大座椅立于护栏后,方便客人远观拍卖台。
没过多久,侍人敲响了门,还带来鉴宝师。问清楚这位尊贵的客人只是临时参与拍卖,只买不卖,侍人更换了茶水点心,和鉴宝师一起退下了。
江雪庭坐了下来,任蛇缠上手背,跟他一起凭栏观望。
拍卖师正在讲解一箱泥土,说是从上古秘境中掘出来,浓缩天地精华的土壤。灵植在这里头种七天,能收获种了一百年的效果,底价三百万。
靳长生心中不屑。
这么点大一箱,就算能将七天的灵株催熟至一百年,最多也就那么一株——一次性用品,三百万不仅划不来,还有点坑傻子的嫌疑。
江雪庭一手支颐,淡声报价:“六百万。”
靳长生:“……”
江雪庭自是不知靳长生心中何等瞠目结舌,只道蛇缠他手指,缠得越发厉害。他将小蛇轻轻夹在指间,给了些许桎梏。
江雪庭这人……
玩蛇的手法真是愈发娴熟了。
靳长生憋着一口气。江雪庭的指肚很软,明明是个剑修……别逆着抚我鳞片!
靳长生挣累了,盘在江雪庭手指上动也不动,尤其乖。突然,一缕长直乌发垂坠下来,挡住了他的视野。
江雪庭抬起了手,凑到唇前。
他很轻地亲了一下小蛇的脑袋。
靳长生正盯着拍卖台上的动静,被这股莫名的柔软压力压得低了低头。
靳长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从被亲的脑袋顶到尾巴尖,整条蛇跟过了电一般发颤,蛇鳞一片片竖起,蛇信都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激烈地嘶嘶作响。
如果要靳长生用什么来比喻此刻的心情,那应该是被人把他坟头炸了。
江、雪、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