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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氓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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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是低矮的围墙,夜色浓郁,院内的烛火照不到这里,巷子里终究只有月色铺散着,勉强能看清脚下的三分地。
竹影稀疏,映在脚底下看不清路况,灰白明暗只凭自己分辨,虞戚眯着眼睛仔细着脚下,亦步亦趋走到后院落座。
泊忞来的时候,就先将自己的外衫铺在石凳上,不会脏了虞戚的衣裙。
胡金下手狠辣,打铁匠的经历让他的臂膀格外孔武有力,拳拳落在黑衣人身上,皮肉筋膜怕不太好受。
黑衣人蜷缩在地上小声抽抽,完整的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虞戚撑着胳膊赏起月色,影影绰绰,约莫等了数十拳头的功夫,才开口:“可以了。”
泊忞利索的用麻绳捆住了黑衣人的手脚,将头上的破麻袋再紧了紧,确保不会看见外面一星半点,才将人踢赶到虞戚面前。
泊忞凑到虞戚身边耳语,“是城门那个流氓头子,叫刘申。”
虞戚在记忆里思索,没有这号人物,沉声逼问:“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到主母院子里作乱,速速说出实情,不然,将你送进大理寺。”
“呵呵,”毫不在意的笑出声,刘申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愤恨说:“老子今天大意了,竟然栽在这里,送大理寺?要送就快些,老子迟早得宰了你们。”
天不怕地不怕,虞戚蹙眉,还是个硬骨头,“大理寺都不怕,今日晋郡王可在府上,你也竟敢放肆。”
刘申冷哼,瘫倒在地上,舒服喟叹一声:“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我说,你一个小侍女快放了我,如若你还有几分美貌,侍奉老子心情好了,勉强饶你一命。”
流氓处境底层,什么腌臜碎语都能脱口而出,泊忞斜眼余光里女子神情并无变化,仿佛刘申口中说的那人不是她自己。
刘申竟愈发上头,手上还配合污言秽语做出些下流动作。
泊忞大跨步从虞戚身后走上前,一脚猛然踩在刘申□□,快准狠,迅速撤离开,还带起了些尘土,生怕污秽弄脏了自己的靴子。
虞戚冷眼看地上的人痛嚎咒骂,不甚在意,葱莹玉指穿梭在鎏金荷包穗子间,耐着性子最后开口:“你来虞家主母院里所为何事,初来乍到,虞家只认得晋郡王,怎么,是晋郡王派你来的?”
刘申瞬间哑然,踢腾的双腿逐渐平息,他仰起身子坐起来,大声喊:“谁?晋郡王?人家哪能看上我们这样的人,虞家是近两天新来的,我不能来看看美妇贵女啊!谁规定的!”
“再说了,前连天在城墙瞧见你家小姐,嘿嘿,像天仙一样,这要是能云雨……”
虞戚知晓他是个混不吝,问什么也问不出个名堂来,想来今晚没有什么收获,罢了,她轻唤泊忞:“留他一命丢回去,多留意他这几天去哪了。”
灯影昏黄,泊忞用火折子点亮烛火,让胡金掌灯,先行同虞戚回院子里。
直至烛火消失在拱门外,刘申嘴里还没有停息,泊忞上前利索卸掉他的下巴,耳边终于清静了。
“可以安静了吗?”
听到含糊两声应答,他再把下巴给按回去。
一刻钟后,泊忞一身熏香味站在虞戚身后。同一时间,在城墙根附近的勾栏瓦舍里,刘申一摊烂泥般躺在潲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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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一众人等,明着庆贺虞瑾入京之喜,实则大部分都是奔着晋郡王来的。
首席上,晋郡王咂摸着酒水,冲着虞瑾说:“虞贤弟这新府邸本王瞧着甚好呐,酒水也好。”
身旁的人纷纷附和道:“是啊,虞兄初来京城,以后定要多多走动啊。”
“郡王是何等人啊,论品酒鉴赏美人,眼光毒辣,京城独一份!”
“对啊,今日甚好,就是少了美人作伴,是吧钱兄。”
……
觥筹交错,夜色更加浓郁,各家侍卫小厮都搀扶着自己主人离开,晋郡王留在最后。
虞瑾搀扶着晋郡王缓步前行,酒水性子烈,后劲足,晋郡王的步子已经有点飘忽,走出厅堂时,看见院里忙碌的丫鬟婆子,眼睛眯着。
“贤弟啊,好酒就得配着美人,你说对吧?”
虞瑾垂眸应着,亲手把晋郡王送到马车上。车后跟着的浮灰落下去,他终于把微微弓起的背挺直了,这时候倒像看着像是一颗青松。
他用力抚平衣袖,把酒气拍走,虞瑾从身后小厮手中拿过一锦绣金帕,擦手后随意丢在地上。
“明日把厢房里那女子送到晋郡王府里,一顶小轿就可。”
“夫人,”虞瑾快步进屋,直截了当坐到床榻边,双手捧着大夫人纤细的手,眉眼间尽是愧疚:“是我不好,应早早带你进京看医,今日忙碌一天,辛苦夫人了。”
温热的掌心带走了夜里的寒凉,大夫人温婉地笑着,从丈夫捧着地双手中抽回,“夫君怎地这么惊慌,妾身无碍。多亏了戚儿,连日为妾身奔走,都消瘦了。”
虞瑾这才想起自己女儿来,慈爱笑着朝女儿招手。
“好戚儿,这几日辛苦了,爹爹来了京中安顿下来,你随心去京中交友游乐,都是小女儿喜欢的。”
画堂搬来檀木矮凳放在床边,待虞戚坐下后去打点大夫人洗漱用的东西。
虞戚耳朵里的慈父爱语格外刺痛,眸中却清亮,唇角扬起:“爹爹,戚儿还没来得及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呢!”
“两日后女儿就要去礼部任职讲诗官,是长公主钦点的。”
虞瑾眉眼微压,声音不似刚才:“何时的事?”
虞戚像是得到果脯蜜糖的孩童,兴奋地想和爹爹分享自己喜悦,她扬着笑脸说:“前几日孟姐姐邀请我一同去长公主殿下的宴会,在会上女儿未曾作画,而是写了一句诗,点了茶奉给殿下,殿下甚是满意,赐我去礼部任职。”
喜悦之情没有影响的虞瑾,他的表情一点点凝滞,良久没有说话。
虞戚微微凑前拧眉,疑惑问:“爹爹怎么了,可是不妥,女儿可要回绝殿下?”
怎么回绝,堂堂长公主殿下当着京中众多贵女的面,亲口允下的诺言,小小长史之女敢吗。
虞瑾半晌摆摆手,“……怎能回绝,殿下欣赏你的诗词是荣幸,既然要入礼部,戚儿要悉心学习,不可再使小性子。”
虞戚气呼呼地拉着虞瑾的袖子委屈:“女儿才不呢,女儿随着爹爹从边关小城到京城,见识了了,爹爹冤枉我了!”
“好好好,”虞瑾无暇应对女儿的撒娇卖弄,对着大夫人安抚说:“夜已深了,夫人早些歇息,初来京城需看的本子册子太多,今夜我宿在书房,明日当值前来看你。”
大夫人摇头,指尖抚平丈夫耳鬓碎发,柔声道:“夫君公务繁多,晨起不必来了,多多休息,妾身无碍的,咳咳咳……”
大夫人别过头咳嗽不止,画堂端着温着的药汤上前,插在虞瑾和床榻之间,屋里忙成一团,没人顾得上他,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在意。
气喘声渐渐平和,大夫人依着软枕喝了画堂递来的药,才回应女儿直晃晃的目光。
虞戚上前用帕子擦拭母亲嘴角的药渍,看着母亲耳边嘈杂着白发的鬓间,肌肤暗黄也挡不住美貌,细细看,眼角有了褶皱。
她终究没抵住鼻腔的酸痛,红了眼睛。
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云蚕被上,也打在大夫人,不,宋容兰心里,她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女儿。
虞戚埋在母亲的颈窝里,嗅着温暖的熏香,喃喃呓语:“太好了,母亲还在,幸好,还在的。”
宋容兰闭上眼睛,隐忍哭意,轻轻拍着虞戚的脊背,声音是格外的真实柔软:“母亲在的,就在戚儿的身边,乖乖。”
虞戚无意惹得母亲情绪大起大落,囫囵抹去自己唇颊的泪痕,服侍宋容兰躺下,攥着她的手说道:“母亲,你以后有我呢,不管是药还是吃食,都有我呢。”
虞戚今夜睡得极好,晨起地时候被外面的声音惊扰。
“小姐,柳姨娘嚷嚷着要报官。”春锦面上慌张,手里紧紧攥着外衫,眼睛止不住颤抖,深深呼吸几次,才壮着胆子开口:“柳姨娘晨起时发现院里多了具尸身,死状甚是恐怖。”
虞戚派人拦住了柳姨娘的人,带着泊忞去了发现尸身的地方。
那人四肢扭成常人不能到达的姿势,□□血肉模糊,衣服到处是刀痕,目之所及没一片好皮肉。
血腥味在院门口都能闻到,柳姨娘不停惊呼,看见虞戚终于恢复了神智,忙不迭奔过来,拉着她的袖口大喊:“报官,二小姐,一定要报官!”
春锦废了好大劲才把柳姨娘从自家小姐身上扒下来,拉到一边好好安抚。
虞戚用帕子捂着口鼻,和泊忞近身查看。
她用细长的枝条挑开那人杂乱无章的头发,血污泥垢已经干涸,那一坨头发被虞戚使劲挑到一边,露出真容。
柳姨娘远远瞧了一眼,便跑到树下呕吐去了。
这张脸俨然是刘申的,只是口颊被人用刀割开,将舌头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