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鬼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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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雨山：“把自己扯进去就算了，别带我。”
风玉白他一眼。杨谢兰略略思索道：“那就照你们说的办。钥匙在谁身上，谁就是真凶，不如就先搜身吧。”
刘福云和卢泉虽有不满，却拗不过其余人一致赞同，只得服软。当下七人按男女分为两组，互相搜身。刘福云兜比脸还干净，只摸出来些弹弓石子之类的小玩意；卢泉身上也不过带着几钱银子和一些零碎物件，两人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是利器的，恐怕就是卢泉手上的一把小刀了。不过这把刀刀身极薄，削削水果、切切熟肉还行，杀人是万万不够的。
杨谢兰掂了掂这把小刀，似乎也觉着它做凶器不大够格，却仍道：“没收了！”
崔、风二人身上皆有剑器，此时想要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乖乖上缴。风玉解下秋霜剑，崔雨山也把仙剑往她怀里一抛，风玉堪堪接住，差点站不稳当。她低头一看，此剑比寻常剑器略长一些，看不出材质，剑鞘上篆了三枚古字，天长日久，主人时时拂拭，已经看不大清了，好像是什么松。风玉把剑交给杨谢兰，后者一脸震惊道：“什么？你们身上还藏着剑？！”
崔雨山：“......”
风玉心道：“早知道这捕快这么瞎，不如直接藏起来算了。”她尴尬一笑，对杨谢兰道：“我们从下楼开始就一直佩着的，并没故意要藏。”
杨谢兰检查过两把剑器，确认上面并无血迹，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没事了，还好还好。这两把剑就放在桌子上摆着，大伙一起盯着，这样才放心。”
余下几人连连称是。卢泉搜了崔雨山的身，并没搜出什么东西来；随后轮到崔雨山去搜胡琼，除了几副汤药，也是一无所获。
因曲娘有孕的缘故，风玉不过是象征性地搜了搜她的身。其实风玉最关心的并不是曲娘身上的东西，而是她腹中的胎儿。卢泉和曲娘这一对夫妻，男方其貌不扬，脾气古怪，女方又瞎又哑，还身怀六甲，两人大半夜的不在家中养胎，居然在城郊乱跑，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何况曲娘四肢纤细，除了腹部隆起，浑身上下并没有怀孕的迹象，如果肚子是假的，她就不免要怀疑这对男女假冒夫妻，骗取同情谋财害命了。风玉刚把手抚上曲娘腹部，就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朝自己投射过来。她极无辜地看了崔雨山一眼，后者会意，上前阻挡视线道：“别瞪我表妹。”
卢泉默不作声，攥紧了拳头，风玉还真有点害怕崔雨山挨揍。不知道不靠仙术纯纯肉搏，崔雨山能不能揍得过卢泉？想到这里，风玉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那肚子确实不是假的，腹中胎儿甚至还有胎动，风玉的手摸到哪里，他就踹到哪里。风玉怕曲娘吃痛，想到她是个哑巴，痛了也说不出口，风玉心头涌起一阵歉意。她拍拍衣服站起来，对杨谢兰道：“什么也没有。”
风玉又搜了杨谢兰的身，自然没有问题。不过轮到杨谢兰搜风玉的时候，场面却一度混乱起来。
“转身，”杨谢兰不愧是捕快出身，手法相当专业，态度极其端正，搜身的严谨性比起高考过安检有过之而无不及，“抬手。”风玉一抬手，身上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好像是从袖子里传出来的，”杨谢兰贴过来听了听，“袖子里有什么，倒出来！”
风玉欲哭无泪，辞别校园多年，考场上手机没开静音的无助感再次袭来了。沐浴在崔雨山关爱智障的眼神之下，风玉从乾坤袖里倒出来一副头面，倒出来一堆丹药，又倒出来一个太岁铃，还倒出来一沓小说话本......诸如此类物件，数不胜数。
杨谢兰真诚地夸赞道：“你这挺能装啊。”
风玉：“......哈哈哈，是啊是啊。”
崔雨山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念静音咒！？”
风玉：“其实它平时没有这么响的......表兄你信吗？”
杨谢兰把风玉拽回来：“干嘛呢，还没搜完呢！”语毕，又暗暗对风玉道：“你表兄凶得要死，你可别被他骗了。诶，你该不是被他拐出来的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摸上风玉的胸，风玉顿时汗毛倒竖，动也不敢动。杨谢兰摸到一个坚硬的事物，风玉自觉地把护心镜掏出来，装作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递给杨谢兰看。杨谢兰一看是面镜子，顿觉无趣，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爱俏，还随身带面镜子。”
风玉朝她一笑，揽过杨谢兰的肩道：“诶哟，别这么说嘛。你也来照照，你看你，脸上有脏东西。”
杨谢兰连忙凑过来，在镜子里映出半张清秀面孔：“哪呢哪呢？我怎么没看着？”
风玉打了个哈哈：“那就是我看错了。”
杨谢兰挠了挠头，道：“莫名其妙。”
崔雨山压低声音道：“你把鬼鉴带出来了？”
风玉点点头，他隐约露出一点满意的样子，支使她道：“把剩下的人都照一遍，趁早把鬼揪出来，我们也好上路。”
这面“护心镜”其实并不是护心镜，而是一件能够验明鬼怪真身的法器，名曰“鬼鉴”，用法类似于照妖镜。因其质地坚固，风玉便将它带了出来，挡在胸前权作护心镜使用。她装作摆弄头上珠玉饰物，自然把镜子举高，随后转过身去，借着这个姿势，将身后曲娘和卢泉的脸被清晰地映在了镜子里，二人看起来并无异样。
她又悄悄调换角度，这一回出现在鬼鉴里的是刘福云，虽是一脸戾气，倒也模样如常。
以长桌为界，风玉、杨谢兰、胡琼三人居左，曲娘、卢泉、刘福云三人居右，胡琼坐的位置十分刁钻，无论如何变换角度，风玉都照不见胡琼的脸。此时鬼鉴已照过四人，四人皆不是鬼，那么剩下的胡琼就极有可能是真凶了，照不见胡琼，风玉一时心急如焚。却见崔雨山不知何时走到了长桌右侧，他对风玉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悄悄在桌下把鬼鉴递给了他。
风玉起先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明手段，却见崔雨山拿到鬼鉴，居然学着风玉的样子照起来。他姿势僵硬地扶了扶发冠，又摸了摸头发，悄无声息地往胡琼那边移了两步；见卢泉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又姿势僵硬地理了理头发，慢慢地把鬼鉴朝胡琼转了转。
风玉：“......”
就在这时，卢泉一只手搭在崔雨山肩上，突然出声道：“你怎么回事？”
崔雨山吓了一跳，险些把鬼鉴跌在地上：“什么怎么回事？”
卢泉：“你一个男人，怎么成天照镜子？”
越是紧张的时候，风玉越是忍俊不禁。她无声捧腹，杨谢兰却不给崔雨山面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崔雨山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似一盏人形呼吸灯，风玉把自己两辈子最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这才止住笑意，跳出来维护崔雨山：“男人照镜子怎么了？！我表哥长这么漂亮，照照镜子简直天经地义！”
她扯着崔雨山的袖子把他拉到一旁，问道：“照见没有，是不是他？”
崔雨山摇摇头。风玉跺了跺脚，低声骂道：“奇了怪了，怎么就照不出？怎么会照不出！什么破烂玩意儿。”
崔雨山沉默不语，二人各自陷入沉思。凶手就在七人之中这个想法显然在其余人心中引起了些许恐慌，加之几人本来就素不相识，毫无信任感可言，互相猜忌忌惮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搜身之后，胡琼提出要回房间，他离开大堂，还反锁了房门。随后卢泉带着曲娘上了楼，刘福云也坐不住了，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风玉和崔雨山也借机上了楼，房门一锁，崔雨山就抢先道：“你先别说，让我先说。”
风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卖乖道：“好师兄，你说，我绝不插嘴。”
崔雨山道：“......你不如直接闭嘴。眼下这件事，有两个最大的疑点。其一，如果用菜刀分尸，耗时长不说，声音想必会很大，为什么没人听见声音？第二，凶手为什么要分尸？”
不经意间，崔雨山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这两个问题我已明白了。”
说着，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土陶坛子搁在桌上。风玉见状，由衷地夸赞道：“师兄，你才是特能装啊！”
崔雨山面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把坛盖揭开，只见那个黑漆漆的坛子里，装的居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风玉毫无心理准备，惊叫出声，崔雨山淡然道：“叫吧，我下了静音咒，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过来的。”
风玉惊魂未定，她重重地拍了三下胸口，满脸怒容：“你故意的！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找来的？”
崔雨山：“就是你刚刚和杨谢兰嗑瓜子的时候。”
风玉一阵无语。崔雨山把坛子盖上，接着道：“这个头是空的，你也不必看了。”
“空的？”
“被鬼吃空了。还有那截少掉的腹部，恐怕也是被鬼吃了。这样看来，分尸就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掩盖尸体被吃掉了一部分的事实。如果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腹部少了一截会相当明显；但若是一堆支离破碎的尸块，想必就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了。把头藏起来，同样也是为了掩盖鬼吃人的事实。
“如果是鬼，这一切都可以说得通。鬼杀人不需要钥匙；厉鬼肢解尸体，比用刀更加迅速，发出的声音也更小，那把钝刀自然就不再是凶器。最后，这只鬼想必饿极了，不然不会在修士眼皮底下行凶。它掩盖鬼食人的事实，又把钥匙拿走藏起来，就是为了把我们都困在这里，做它的盘中餐！”
风玉喃喃道：“这也太饿了......”
崔雨山：“确实很恶。”他把坛子收回去，道：“但还有一事，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什么事？”
“为什么鬼鉴照不出那只鬼来？”
厉鬼附在活物身上才可害人行凶，既然这只鬼能杀人，就必然有了依附的实体；可若是被鬼附身的人就在余下五人之中，为什么鬼鉴照不出来？
风玉把鬼鉴掏出来磕了几下，旋即把它架在桌上：“也许是坏了。左右不必管它，要是这鬼还想害人，就必然会露出马脚。”
崔雨山点头称是，两人又就着坪山县的事聊了一会。风玉眼见天色已晚，无心再谈，只觉得困倦，便开口道：“敌不动我不动。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只能等那鬼自己出来。依我之见，今天不如就到这里，先歇息罢。”
崔雨山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微微蹙起眉头，打量风玉道：“你近来好像相当嗜睡。”
风玉心下一动，她也不愿睡，只是不得不睡。自打在青云巅重开过两回之后，她就出现了嗜睡的症状，偶尔还会突然昏迷，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两天已经好多了。她对崔雨山摆摆手，敷衍道：“大病初愈，还有点后遗症。”
崔雨山不置可否。风玉趴在桌上翻了会话本，亥时便睡过去了。夜里听得一阵嘈杂人声，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定睛一看，崔雨山不知所踪，房门居然大开着，隐约透进火光点点。风玉一个激灵，睡意一扫而空，她胡乱套上衣服，夺门而出：“怎么了？又怎么了？”
只见杨谢兰三人举着油灯围在卢泉夫妇屋外，火光曳曳，照的几人面若金纸。她见风玉过来，面上流露出一种古怪而难堪的神情。她揽过风玉的肩，轻轻地拍着：“过来罢。”
看清屋子里的情形，风玉不由得瞪大眼睛。卧室里一共三人，曲娘跌坐在地上，不省人事；卢泉赤裸着上半身，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刀伤和半干的血痕。凌迟似的，他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地割下来，整个人好似一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烂苹果。
而那把小刀，此时就握在崔雨山手中，正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鬼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