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眠 ...
-
那崔雨山眼见风玉吃瘪，自以为得胜，又笑了她几句，抛下她大步流星地走了；风玉虽不服气，但天色渐晚，当务之急是找地方落脚，便先不与他计较，背起包袱忙不迭地跟上了。
二人沿路问了好几家客栈，都要求出示符牌或者凭文；不过身上的衣服可以换，符牌和凭文上的身份却是改不了的。要是给人看了天门山的凭文，怕是不但不让住店，还会被人直接打出来。风玉是真没想到自己穿书了还有被查身份证的一天，果然不管在哪，没有身份证都寸步难行。屡次碰壁之后，二人只得向着城郊走去，妄图找户农家落脚。
城外灯火阑珊，鲜有人烟，二人转了半天，只找到家大门紧闭的破落客栈，连门口挂着的灯笼都破破烂烂的，两点烛光昏黄，好似鬼火。风玉磕磕绊绊道：“这，这真不是黑店吗？”
崔雨山腰间佩剑出鞘半寸，霜刃寒星点点：“是不是黑店，一试便知。”
风玉心知一时找不到其他地方落脚，也只有此处可以一试了。她暗自思衬道：“黑店也就罢了，反正崔雨山比他们还要黑。再者这要是黑店的话，岂不是不用查身份证了？”待她想到此处，崔雨山已然叩开了店门。来开门的是一位颇显富态的中年妇人，下巴上一粒黄豆大小的黑痣，说不上眉目和善，但也绝对算不上凶神恶煞。崔雨山不动声色地把剑按了回去。她把门推开一条缝，一双小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问道：“干什么的？”
崔雨山道：“住店。”
老板娘道：“这么晚了，才来住店？”
崔雨山道：“路上有事耽搁了，眼下初到宝地，希望能找个地方歇息。”
老板娘睨了他一眼，伸出一只白胖的手来：“凭文拿来罢。”
崔雨山道：“没有凭文，符牌也没有。”
那老板娘把门板一拍，手上的金钏都晃得当啷响：“你消遣老娘？没有凭文住什么店！？”
话虽这么说，她却并没有把店门关上，反而又把那扇木门推开了一些；风玉眼见有戏，越过崔雨山道：“我们兄妹二人远下麓越投奔亲戚，谁料路上遇到一帮歹徒，大半行李都被劫走了，凭文也在其中。”她一把拉过老板娘的手，从手上褪下一个白玉戒指塞到她手里，凄声道：“实不相瞒，在这之前，我们兄妹已经风餐露宿半月余了，就指望能在见亲戚前住一次店，好好拾掇拾掇自己......老板娘您人美心善，就放我们进来罢！”
那老板娘面上微动，用狐疑的眼光扫过二人道：“兄妹？我看你俩长得可不像啊。”
风玉：“......”小说里面不是从来不会计较两个人长的像不像的吗！不是只要是主角女扮男装就不会被认出、只要是主角说是兄妹就一定有人会信是兄妹才对吗！？
崔雨山看她一眼，强行圆谎：“表的。”
“哦，表兄妹啊，”她的目光蛇一样在两人身上梭巡，风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私奔啊？”
崔雨山：“？”
她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一男一女，月黑风高，兄妹是表的，又没有凭文——不是私奔是什么。”“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把门打开半扇，让出一条路来，“我这里做的可是正经买卖，这次权当心疼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下不为例。”
事已至此，两人只得咬牙认下。这客栈里原先有四个客人，现还剩两间房，崔、风二人恰好全部包下。崔雨山行事向来谨慎，他得了钥匙，借着上楼安置行李的机会仔细检查了一番房中事物，留风玉一人在原地。那老板娘得了风玉的好处，见她落单，便凑上来同她套近乎。她抓了把瓜子塞到风玉手里，半个身子倚在柜台上，边吐瓜子皮边问道：“我看你们着样貌没有一样是不好的，家里想必很富贵，到底为甚么跑出来？”
风玉也边吐瓜子皮边胡诌道：“家里人不支持呗。”
“你俩郎貌女貌的，为啥不支持？”
风玉瞟着楼梯口，严肃道：“近亲结婚不好的。”
老板娘：“？”
还没等她继续发问，一阵又急又密的敲门声响起，声如擂鼓。那老板娘把剩的小半把瓜子拍在柜台上，扯着嗓子喊道：“大半夜的敲什么敲！没房了！”
门外那人粗声粗气道：“我们要住店。”
“听不懂人话啊？没房了！”
风玉捂住耳朵，默默松了口气。门口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喊道：“我们要住店！店里的人都死光了不成，开门！”
那老板娘气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叉腰吼道：“敢跟老娘叫板？！老娘不开门，大罗金仙也别想进来！”
门外那人安静了一瞬，随后沉声道：“外头冷得紧，还请老板行个方便。”
“呸！冻不死你！”
她转身要走，那人忙重重拍了三下门，急道：“我老婆怀孕了！您就积积德，给我们个地落脚罢！”
那老板娘顿了一下，还是骂骂咧咧地把门打开了，把门外的人放进了屋内。那男人五短身材，皮肤黢黑，一身粗布短打；那女人身材高挑纤细，小腹高高隆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罗衣。男人掏出两张凭文，一张略微泛黄，另一张又破又旧，连边都磨烂了。那老板娘瞟了一眼便叫他收起来了，转身去扶那孕妇。她嗔怪道：“手这么凉！眼见着入秋了，你也不知道给你媳妇多穿几件。”
那汉子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一改先前的蛮横作风。
崔雨山安置好行李，此刻才走下楼来。他皱眉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怎地这么吵？”
风玉还未开口，老板娘就接腔道：“客官来得正好，我有件事和你们说。”
崔雨山道：“但说无妨。”
老板娘难为道：“你也看到了，这对夫妇是刚刚才来投宿的。这位小娘子怀了孩子，夜里天凉，实在是不宜走动，不好叫他们往别处去。二位客官心善，能否匀出一间房来给他们夫妻二人住？”
崔雨山点头道：“不成问题，那就叫她同我师妹住一间，我和这位兄台挤一挤便是了。”
那男人却摇头道：“不行，我怕我婆娘出事。”
崔雨山道：“这你放心，我表妹虽然笨手笨脚，总不至于伤着孕妇，凡事她能应付。”
那男人垂下头来，缓慢道：“不瞒各位，我那老婆是个又瞎又哑的，离了我实在不成。”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哗然。怪不得这女子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也几乎不怎么动弹，居然是这么个原因。崔雨山一时无言。本着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精神，风玉长叹一口气，从袖中摸出钥匙交给男人，和崔雨山一前一后上了楼。
崔雨山脾气再差，也不妨碍他是个正人君子，和他共处一室，除过尴尬之外并无什么可忧心的。两人略一合计，找老板娘讨来一套被褥铺在地上，又变出一张床来。崔雨山极自觉地和衣往上一躺，姿势僵硬得可以直接风光大葬。风玉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便和他谈起白日里茶馆的事来，谁料崔雨山也是自怀心事，心猿意马，两人谈了半天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到了后半夜，风玉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这夜睡得极浅，突然间听见楼下一阵响动，两眼一睁便坐了起来。那崔雨山早就守在了床边，也不知他是几时醒的，还是根本就没睡。天光熹微，屋里没有点灯，风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低声道：“别睡了，楼下怕是出事了。”
风玉胡乱蹬上靴子，冲出房门，崔雨山只听得一声闷响，定睛一看，居然是风玉跌倒在地。他一把把风玉拉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傻子，连鞋都穿反了！”
风玉摔得两眼冒金星，低头一看，鞋子果然是穿反的。那崔雨山嗤笑一声，甩开步子往门外去了。他前几步走得倒是稳当，就在将要迈出门槛之际，只见他身形一滞，整个人向前栽去。风玉此时刚把鞋子脱下来，见此情形，只得上前一把搂住崔雨山的腰，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崔雨山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开口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风玉：“我还没来得及......”崔雨山平素爱在嘴皮子上逞威风，眼下她算是扳回一局，想到这里，风玉不由得一阵暗喜。
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看见房间的入口处拉着一根黑色布条，想来就是这东西绊住了二人。风玉奇道：“这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崔雨山想也不想，果断道：“不，我先前仔细检查过，屋里绝没有这种东西。”“比起这个，”他艰难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风玉面上一热，正想撒开环在崔雨山腰间的手，刚刚楼下见过的那名汉子就出现在了他们门前。见两人以这种姿势紧贴在一起，其中一方甚至连鞋都没穿，那男人愣愣道：“你们......记得关门。”
风玉连忙把手撒开：“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见那男人擦了擦汗，一脸凝重道：“不管怎么样，收拾收拾赶快下来吧。楼下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