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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充满父爱的礼物 天 ...

  •   天渊的女君对盟友兼亲家如何教育孩子一事不置可否。

      简单地与迦夜大君聊过几句,女君下了城墙,一转过身,便见叶婆婆手中拿着一封未开封的信件,恭敬地站在那里:“君上,忘虚子真人的信。”

      她年纪已经很大,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不知为何竟是送去了祭殿里,许是留守的祭司懈怠了,直至今日,才将信辗转送来。”

      “不能怪她们失职,是孤提前吩咐过,要压着雪阙那边的书信。”女君从叶婆婆手中接过信件,指尖在信的一角捏出个明显的褶子,她完全没有要拆开信封看一眼的意思,而是顺着那个褶子的纹路,将信封用力揉成一团。

      “君上?”叶婆婆苍老的眼用力地撑开了一些,她不解地问道,“公主成婚,两位真人未能到场已是遗憾,为何......”

      连一封信也不愿见呢?

      女君面上珠帘轻轻地摇晃起来,她道:“我的长子是个很可怕的人。曾经,因那七年的沉睡,孤不得不将之召回主持天渊大局,已是一重错误,而将无迹与灵心交给他抚养,更是孤此生中最不该做下的决定!”

      叶婆婆不由惊愕:“无论南陆还是中原,从云眉观至武林道,对大殿下......忘虚子真人皆是一片赞声,他独居雪阙数十年,清心寡欲,持静守恒;又曾一剑斩断天门峰,剑气纵横数千里,不伤一兵一卒,只以剑气化生而出的一片雪原便硬生生阻了北夷南下袭扰中原的那一战;当年,他主政天渊,除去祭殿损毁一事外,也再无其他过错,女君此言,莫非是另有隐情?”

      女君却不语,将被揉成一团的书信掷入城墙下未熄灭的火炬中,静静看着它被焚烧成灰:“在孤此身彻底消散之前,孤会为缔灵准备好一切。”

      朝时的天空,云缕赤红似有火焚野。

      在一片艳极的霞光中,一队身披黑甲的骑士,带着一辆小巧的马车稳稳行在旷野上。

      来自荒烬的骑士个个人高马大,肌肉虬结,他们大多发尾只到肩上,编着几根细细的发辫,用色彩浓烈的散碎玛瑙松石做装饰,耳上带着野兽利齿做成的坠子,胸口挂着大串泛黄的骨头磨制出的项链。

      这些人是王子隳的心腹、玩伴,每个人的眼中都散着如鹰隼野狼般的戾气,身后背着陌刀,战马上挂着长弓和箭筒,他们一边轻松地朝着据说是发现了淞雪行踪的那个方向追赶,一边频频将视线投注到伴行在马车一旁的王子隳身上。

      “要我说,英雄正该配美人。”其中一个蓄着大胡子的骑士开口道,“咱们王子这门亲事结得好啊,就是不知公主什么时候能放下那个死鬼前夫,安心与咱们王子过日子。”

      “你瞧出来了?”他旁边另一个骑士挤眉弄眼地问。

      大胡子“嗨”了一声,完全没有背后说人是非的心虚:“咱毕竟也是有家室的人,如何看不出来?”

      他们精细地控制着坐骑的速度,与过分粗犷的外表不同,说起这夫妻之间的事儿,一个比一个通透,到了后头,越聊越八卦。

      “听说王子成婚那夜压根没能进得去新房。”

      “听谁说的?”

      “还用得着听谁说么,观寂大人和王子绕着寝殿在外头溜达了半宿,有眼睛的都瞧见了!”

      大胡子双眼亮着精光:“到底是公主,心里头有怨怒也不掖着藏着,我倒是好奇那玉山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竟叫她这般惦念,也不知咱们王子要如何,才能把个死人比下去,只怕是难得很。”

      “魁图,这种话也敢说,小心王子揍你。”大胡子旁边的骑士轻轻撞了他一下,又示意他朝着众人后方看去,“咱们从小跟着王子,哪次见他想做的事情没做成过?”

      魁图顺着同伴的目光看去,听他压低了嗓子说着:“再说公主虽然眼下没给王子好脸色,但这不也跟着一块儿出来了吗,比起他们二位,我更好奇跟在观寂大人身边那人是谁。”

      一众黑甲骑士在前开路,王子隳驾马跟随在马车一侧,观寂则正待在一个身量比起大汉们显得十分瘦小的人身边。

      这人的打扮很简单,只穿着轻便的皮甲,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个黑黢黢的铁面具,露出嘴唇,和稍显稚嫩的半截下巴。

      骑士们会对这人好奇,或许并不全因为他是这个队伍里唯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是这人除了那张铁面具,手脚上还都各带着一副镣铐,虽然没将他的四肢扣在一起,但镣铐的沉重已经足够拖累他的一切行动。

      路迢遥面具底下的脸已经出了一层汗,铁面与皮肤交接的地方有种像是被毛虫蛰过一样的刺痛,那夜他言辞激烈地拒绝迦夜大君的邀请之后,就被对方轻松打败,交给了这个与王子隳生得一模一样,但身份待遇乃至性格都完全不同的家伙。

      自陈名叫观寂的男人给了他三个选择。

      要么顺从迦夜大君的安排,保住自己和小药童的命,小药童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要么坚决地反抗,用性命来付出冒犯迦夜大君的代价,当然,小药童甚至那医馆所在的街上的所有人也都会被处死。

      要么......

      路迢遥还记得观寂眼中的冷光,他拔出自己的武器,是一把朴实无华的刀,和路迢遥的乌鞘刀很像:“要么杀了我,再带着你想保全的人离开。”

      年轻的刀客很想选择第三条路,但他也清楚自己绝不是观寂的对手,这段时日遭遇的一连串打击,已经让路迢遥心中疲意漫涨,他不死心地问观寂若是自己选择与之一战,死在对方刀下,是否能放过小药童等人。

      但观寂只是冷漠地回答了一个“不”字。

      路迢遥便彻底委顿下去,询问迦夜大君到底想要自己去做什么,是当成一条狗,还是一把并不锋利的刀。

      “他想要你去成为王子隳的朋友。”观寂告诉他。

      路迢遥呆滞许久,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荒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们是不是有病?!”

      观寂认真地看着他,缓缓摇头:“起码我是正常的。”

      但路迢遥觉得他也是个脑壳生疾的家伙,许是他的表情或者眼神都嫌弃得太过明显,观寂又默默补上一句:“仅从我个人角度出发。”

      “有病。”路迢遥冷声道。

      末了,他又满心憋闷地问道:“为何是我,为何是......做朋友?”路迢遥说着就忍不住嘲讽地笑出声。

      观寂没有立刻回答,看上去是把路迢遥的疑问好生咀嚼了一番,才道:“因为他没有朋友,他的父亲想要给他一个朋友,你就是那份礼物,充满父爱。”

      路迢遥:“......”

      他挠挠头应下了这个要求,但也提出自己的条件:“我必须先看到那个......小家伙和街坊们安全离开。”

      路迢遥其实还不知道小药童的名字,更遑论医馆那条街上的其他人,兴许也一个照面也未曾有过。

      他的家乡远在中原,家中父母和睦,邻里和谐,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苦,俨朔城中这一回算是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

      他也无法彻底理解,朝夕之间成为亡国之人是何等的痛楚,但他无法为自己的一时意气便让那么多人的性命跟着葬送。

      面对他的条件,观寂很轻松便答应下来,毕竟包括那个小药童在内的这些人,都只是浣花州的寻常百姓,他亲自领着路迢遥将那群惶惶不安的人送出俨朔城去。

      路迢遥则在送行之前就向观寂要了一副面具戴上,然而小药童还是一眼就认出铁面人是在自家医馆里过夜的刀客,他瞪圆了双眼,眉头紧锁着怒火,朝路迢遥的方向啐了一口,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登时,路迢遥便攥紧了拳头,但他很快又无力地松开十指,强撑着挺直的脊梁也似乎一瞬间坍倒。

      “走吧。”观寂将他的失意看在眼里,平静地在他双手铐上镣铐,“请见谅,送你到隳身边是迦夜大君的决定,但你到底是个武者,我不能太冒险。”

      路迢遥的样子安静得过分,眼中摇曳的光点也几乎湮灭,观寂又道:“当然,此举同样仅仅是出于我个人的私心,若是将来你能得到隳的认可,变成他的友人,或是想法子叫他下令为你除去镣铐,我会听令行事的。”

      然而等到王子隳与风灵心新婚之夜的第二天,观寂把丧气失神的路迢遥领到王子隳面前。

      王子隳知道这份“礼物”,这个“朋友”是源自迦夜大君的一腔父爱之后,面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父王怎么会觉得这种偷东西的小老鼠有资格成为我的朋友,真是绝妙的笑话,不过看在他总算有了点幽默感的份上,我就把这小老鼠收下了。”

      他打量一番浑身僵硬,紧咬双唇不出声的路迢遥,让观寂把他的双脚也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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