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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她是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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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这天下午,周海和王玉瑾抽出时间来医院看望赵一帆。
周海提前打了电话,下车后直奔病房,赵一帆正坐在病床上看电脑。
门一开,赵一帆抬眼,就见周海猫着腰四处寻摸,生害怕进错。
王玉瑾在身后,提着果篮,先和赵一帆招手,然后就从后面给了周海一巴掌。
周海一个激灵转头,腰还没直起来,就看王玉瑾朝前指了指。
病房里醒着的人听见动静都看着这个怪人,赵一帆抬手扶额,哭笑不得,把电脑收起来。
周海这人好像自打生下来就有不叫人冷场的本领,他直起腰,拍打拍打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阔步走,完全不像是来看病人的架势。
王玉瑾把果篮放桌子上,挨着赵一帆的床边坐下,周海则眼睛一来就瞟见一床一个的板凳,拉了来就坐下。
“我说,你在这过清闲日子,那实验室王威可忙坏了啊!”周海手直接往被子里钻,一脸坏笑,“你那群师弟们日子可是苦着嘞!”
赵一帆带着颈托,依旧毫不费力地给了周海一腿。
“这手往哪跑呢?”
周海满脸不服气,学着刚才赵一帆的语气,贱嗖嗖的。
“要是邹韵韵这样做,你不乐坏了?”
赵一帆白他一眼:“你这是废话!”
“赵哥,你啥时能出院啊?今天小年,我们才有时间出来,晚上从研究所出来太晚,又怕耽误你休息,就拖到现在才来。”王玉瑾说着,尽是愧疚。
赵一帆:“哪有这么多事儿!等我好了,一定请你俩吃饭!”
一听请吃饭,周海来了精神。
“带着邹韵韵?”
自从上次在酒店遇见,周海一直都在赵一帆耳边旁敲侧听,要和邹韵韵见面。
他怎么就不太想叫周海见邹韵韵呢?赵一帆也琢磨不透自己的心思。
这次,周海竟然又提起,赵一帆响起昨天临走时邹韵韵说今天可能不来看他,他无名的火又有了燃起来的趋势。
“干什么?”赵一帆睨了周海一眼。
周海撇了撇嘴:“我这不问问嘛。”
“怎么?你找她有事?”
赵一帆给自己往上拽了拽被子,见周海吃瘪自己心情也好了。
王玉瑾说话虽没周海这样没头没脑的,他也好奇,于是开口。
“嫂子今天没在这?”
一旁周海也摆出八卦的眼神,都在等他回答。
“没在,她今天有事。”赵一帆声音平淡。
王玉瑾点点头,不过看样子这两个人感情也不错。刚才他就看见桌子上的那个绿色蓝牙耳机了,以他对赵一帆的了解,生活用品中除了黑白灰,不可能有其他颜色。
原本21号那天和潘森约定好要去录音棚的,赵一帆出了事,于是只能往后拖。
这两天因为下雪,潘森就待在酒店处理工作。
来南市之前是想在南市逛一逛,那时邹韵韵还说给他当导游,现在一切都泡汤。
先不说南市能不能逛上,这剧能配上就挺好。
邹韵韵和他打过招呼,问能不能过年之后再录,毕竟让他这么待在南市干等着也不像回事。
潘森说没事,说他27号之前能回京市就行。
话虽这么说,邹韵韵到底是于心不忍,23号便开始去录音棚。
今天是最后一天,只差最后一段。
录音棚外,邹韵韵录完年前最后一部,收工大吉,和潘森激动地击掌。
不是自家公司的地盘,他们两个动作也不敢太大。
邹韵韵捂着嘴,喜悦已经无语言表。
这几天,她从上午九点到录音棚,然后在下午五点之前撤。因为时间短,再加上全程除了配音,其他工作都只有潘森一个人在搞,录制的天数也就比正常要多。
为此,潘森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录,就提前说话。
“走吧,我请你吃个晚饭。”邹韵韵揉着耳朵,耳机戴的时间有点长,整的耳朵眼也跟着一阵阵疼。
潘森收拾书包,见她一脸疲惫样,说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这本来说好带你逛南市的,也没实现,还叫你在这待这么长时间,我可过意不去。”邹韵韵看了眼时间,才过四点。
“走吧。”邹韵韵继续说,“就是现在吃晚饭可能到了半夜你就又饿了。”
潘森摆摆手,说真的不用。
“你一会去医院?”潘森问。
邹韵韵想了想,如果潘森不和她去吃饭的话,那她就去医院,陪赵一帆吃晚饭。
她点点头。
又问:“真的不去啊?错过这村可就没下一个店了!”
潘森已经背上书包,朝外走。
邹韵韵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跟了上去。
“我去看看你丈夫。”潘森偏头,丈夫这两个字他思忖了挺久,最后还是觉得这个称呼比较好一点。
“啊?”邹韵韵停下,反应过来,“不用,他都快出院了,不用看,他好着呢。”
潘森倒是很固执,叫邹韵韵在前面开车带路。
往停车位走着走着,潘森忽然又道:“算了,你把位置发我,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雪融化后,马路上美丽的银装一夜间褪去,连同温度也直接降到零下。
西北风呼呼吹,打在脸上就像是冰刀毫不留情地一刮再刮。
头发也被吹着往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棉服上的帽子在脑袋上也无法老实待着。手紧紧缩在棉袖,只露出两个手指,紧紧拽着帽子。
邹韵韵走得也急,根本来不及思考潘森说的话。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邹韵韵大声喊,隔着口罩,声音跟着闷闷的。
潘森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帽子口罩一个也没戴,整张脸加上两边的耳朵冻得通红。
“我一会儿就到!”潘森也抬高音量,“你先去,记得把地址发我。”
穿过军绿色大棉帘子,一股热气迎面而来,轻柔拂过冰冷的额头,邹韵韵忍不住在大厅跺跺双脚,即使鞋上干干净净。
穿在身上的秋裤和保暖跟着惯性往下,身上也跟着变得暖和轻松。
摘掉帽子,手插进两侧口袋,往病房走。
口罩丝毫挡不住空气中的消毒水味,现在她也适应了,竟然觉得还挺好闻。
路过护士台,值班的小护士张佳怡是一名实习生,这两天说了几句话也慢慢熟起来。
微笑点头打过招呼,邹韵韵本想继续往前走,张佳怡朝她招了招手。
笑得灿烂,眼睛还时刻注意她的导师有没有在附近。
邹韵韵转身过去,就见张佳怡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给她。
“我男朋友昨天来看我,给我带了三盒。”小姑娘说着,脸上的美好与甜蜜远超过这两颗奶糖的甜度。
看着手心里的糖,虽然印着的字没什么区别,可纸皮的颜色不是传统的白色。
一块儿绿色和一块儿黑红色。
“这绿色的是抹茶味的,这一块儿是咖啡味的,给你尝尝。”
邹韵韵接过糖,也是心奇,说了谢谢。
“还有这种口味的啊?我还以为只有白色的那种呢。”
“对呀,我男朋友给我的时候我都惊呆了,还有那个什么……”张佳怡微微合着眼,绞尽脑汁般,“欧对!芥末味的!”
此刻,这姑娘脸上看不出一点疲惫,眼里放着光,像黑夜里的星星。
邹韵韵:“谢谢你欧!有机会我也请你吃糖。”
“好呀好呀!”
“那我先回家病房了?”邹韵韵笑着。
张佳怡:“好!去吧!你男朋友的好朋友好像还没走呢。”
糖被邹韵韵捏在手里,有些迟疑。
“我男朋友的吗?”邹韵韵再三确定。
“对啊!刚才我去给隔壁床的大爷换药的时候还在那呢。”
邹韵韵点点头,慢下脚步。
在一起后,她好像还真没有见过他的朋友,也不曾说过带她去见他的朋友。
不知不觉走到病房门口,手刚要当在门把手上,里面就出来了人。
是一对中年夫妇,像是来看望亲人的。
女人带着点点笑容,算是迎面而来的礼貌问候,邹韵韵稍稍退了退,让出路。
那两人渐渐走远,门还露着大大的缝隙,她在缝隙的对侧。
就听见传来赵一帆的声音:“她还不知道。”
然后便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带着诧异。
“啊?你还没告诉她?”
周海一惊一乍的,手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怎么能不告诉她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
“王威那边我听说可准备差不多了,弄不好来年春天就把你送出去,你还不说?”
“嗳!不是!”周海锁眉,满是不解,“这可不是件小事啊!”
赵一帆听着周海一字一句,这其中的利害他自然清楚。
他也每天都在想怎么开口。
只是当每天清晨醒来,看见她从门外进来,温柔地问他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他就傻眼了。
开不了口的,这事。
他们的感情还不稳定,经不起折腾。
“我在想一个时间。”赵一帆轻声道。
周海气呼呼地看向王玉瑾,王玉瑾也无可奈何。
他哎呦一声,尽是失望,可以说是恨铁不成钢。
“等到什么?”周海反问,“等到你护照签证都办好了,直接和邹韵韵说,你要出国?”
“你不应该和她商量吗?真等到那个时候,你那就是先斩后奏,是坑人家!”
周海已经不管不顾,即使周围人都在打眼瞧这边,看热闹。
赵一帆被骂的狗血淋头,他没办法反驳,可是,他不同意周海说的最后一句。
“我不会坑她,我做得打算都是为了跟她好好过日子。”赵一帆反驳他,他也不允许自己对邹韵韵的感情被其他人这样看不起,或者是嗤之以鼻。
赵一帆:“我会找个时间和她说,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如果她不同意,那我也选择不去美国。”
“什么?”周海再次被气笑。
王玉瑾也跟着紧张起来。
门外,邹韵韵看着墙,静静听着。
手心里的糖纸已经有些粘粘糊糊的架势。
病房里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其他病人的谈话声。
“你这不是拿你的前程开玩笑吗?”王玉瑾规劝道。
此时,王玉瑾和周海俨然已经成了两个派别。
周海竖起大拇指:“我敬你是个男人。”
赵一帆轻哼,他也对自己感到好笑。
“不是拿前程开玩笑,而是和前程相比,她是未来。”赵一帆跟王玉瑾解释。
周海起身,双手插着裤兜,在原地,右脚时不时踮两下。
谁也没想到,赵一帆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就连门外的邹韵韵也是,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你这算是背道而驰吧。”王玉瑾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在他看来,赵一帆应该是会为自己的事业拼命的人,是大有前程的人。
至少,不该拘泥于这情爱上的事情。
赵一帆自然听过这句话,但有一句话,他更加信奉。
于是,他问王玉瑾,有没有听过另外一句话。
王玉瑾:“什么话?”
赵一帆:“爱妻者,家产万贯家财。或者有句老话,叫媳妇宠的好,招财又进宝。明白吧?”
两句话一出口,王玉瑾无话可说,虽然他依旧不赞成赵一帆的决定。
倒是一旁的周海,现在对赵一帆已经态度大转弯,从一开始的鄙夷、咄咄逼人,到现在的佩服。
“我靠!兄弟这觉悟不错啊!”周海忍不住赞叹。
张佳怡推着治疗车经过,看邹韵韵看着墙,轻轻仰起头,看着走廊上的天花板。
如果周围风景映衬一些,可以拍一组青春伤痛文学的杂志封面。
“怎么在这啊?”张佳怡声音不算大,“怕打扰他们大男人聊天?”
邹韵韵没想到会被人看见趴墙角,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在等一个电话,等接完再进去。”邹韵韵放低声音。
张佳怡笑了笑,推着治疗车走了。
邹韵韵捂着胸口,听见里面这三个人谈的正尽兴,便松了一口气。
她从帆布包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练了几下当初考教资时专门学的微笑表情。
开门进去。
也许是她关门的动作相比病房内谈话的声音要大,几乎每个人都朝门口看来。
包括赵一帆三个人。
周海一眼认出,王玉瑾则靠着那天晚上模糊的印象猜出邹韵韵的身份。
邹韵韵朝这边走来,跟周海两个人打招呼。
“什么时候来的呀?还专门跑一趟。”这话虽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不过邹韵韵还是看周海比较多,毕竟同学关系,更加放松一些。
周海脸上笑容全开,上前要跟邹韵韵握手,手已经伸到半截,就听赵一帆咳嗽两声。
重重的,咳嗽。
周海朝出声人看去,切了一声,又默默收回收。
“在怎么说也是我同学好吧,抠成这样。”周海故意用几个人都能听清的音调,抱怨赵一帆的“小气”。
邹韵韵忍俊不禁,把包放在床尾。
“怎么来得这么早?”赵一帆也不理周海的话,问邹韵韵。
邹韵韵走到桌子那,掂了点水壶,已经没有多少水了。
“工作结束了,就回来了。”
王玉瑾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听着。
“对了,一会儿我一个同事说来看你,你做点准备。”邹韵韵提着水壶,轻声道。
赵一帆:“啊?来看我吗?”
“对,听说你住院,说来看看,我没拦住。”邹韵韵道。
听说有人要来,周海便提出先回去。
“你们聊就行,不耽误,我同事因为正好在附近,所以来看看。”邹韵韵又把水壶放下,解释。
周海:“不了不了,我们聊了有几个点了,也该走了。”
王玉瑾也已经起身,点头不语。
送走他们两个,邹韵韵就准备去接水。
手机响了。
“喂?”邹韵韵站着,手机靠在耳边,“在三楼呢,我在三楼护士台那接你。”
挂掉电话,就见赵一帆一脸痴呆地看着自己。
有些瘆人。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邹韵韵也没想等他回答,“我同事说到医院了,我去接接他。”
看着邹韵韵刚送完周海他们,又出去接人,赵一帆来回还没跟她说上正经八本的两句话。
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哪个同事来呢。
他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想整理整理头发,却发现自己的头发早就被束缚在网套里,还裹着白纱布,便又默默把手机关上。
刚才,看见邹韵韵接电话的意思,说话的调调,他怎么觉得都感觉和自己跟她开视频的时候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同,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等待间隙,赵一帆从桌上拿来一小包湿巾纸,抽了一张,擦了下脸。
虽然早上他拿毛巾湿水擦过一边了,经过一天,也不算太明爽。
邹韵韵在护士台,一边往直梯方向瞅,一边看着扶梯。
医院里是最不缺人的地方,老幼少残、青壮儿童,男男女女,人来人往。
推着轮椅的,坐着轮椅的,拿着单子的,拎着片子的,都有。
潘森从直梯出来,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耳朵冻的通红,和动画片里的大耳朵图图有得一拼。
邹韵韵朝他招手,迎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你叫我先走,不会就是为了买东西去吧!”邹韵韵明显猜到,也不客气地讲出来。
潘森只给她了营养品,果篮自己提着。
“那看望病人,不能只用眼啊!”
“我都说了,不用你来!来就又要花钱买东西。”邹韵韵心里过意不去,放人家鸽子,耽误人家行程,还让人家破费,
潘森:“打住,来都来了,看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