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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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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嘟嘟嘟地响,拇指死死掐住中指的指节,已经感觉不出任何。
无人接听,以一个机械女声结束这通电话。
雪依旧洋洋洒洒满天飞下,静静地,无忧无虑落向大地。
而邹韵韵的心却始终悬着,眺眼望去,只剩恐惧。
她再次客厅踱步,把衣架上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手机却一直拿在手里。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震动声握在手中,邹韵韵来不及看清来电人,立马滑动接听键。
是赵一阳的声音。
她的心一下子,像火一样,被冰水浇灭。
声音很平淡,不,是冷漠。
“韵韵!来一趟人民医院吧。”赵一阳还没说完话,电话已经被掐断。
她也来不及细想,只是有人通知她去医院,所以她开了门就走。
来到车库,取车开门,发动车子……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了刚才的慌张。
雪还在下,落在车窗玻璃,雨刷工作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被划落到一边,未化成水便成块掉下,被车轮迅速碾压。
路上,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清雪的工作。相反的那条路上有辆翻了的车,在一旁还有一辆清障车,有人正在准备拖车工作。
邹韵韵集中精神,跟着导航开往人民医院。
现在,她的心异常平静。
只想到医院再说。
到了医院,邹韵韵才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在哪一层楼。
她逮着引导台的一名护士问,有没有早上出车祸送来的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他在哪。
护士一脸懵,安抚邹韵韵。
“今天送来了七个车祸患者,您看看要不要联系一下通知您的人?”护士已经见惯了每天的生死。
邹韵韵掏出手机要打电话,一道声音传来。
“邹老师!”张蝶澈一直等在医院一楼大厅,等邹韵韵来,“我妈叫我在这接你,我领你过去。”
邹韵韵嘴里的“好”夹杂着痰液,已经听不清她后面讲的内容。
她跟在张蝶澈身后,随着电梯上到六楼。
一出电梯,就看见几个人,正等在手术室门口。
赵一阳最先看见邹韵韵,眼里的忧愁越过眉毛,嘴唇紧闭。
邹韵韵慢慢走过去,腿发软打颤,后面她借着墙壁,一步步走到手术室门口。
赵家父母已经赶到,所有人都无暇顾及邹韵韵。
张蝶澈跟在邹韵韵身边,右手轻轻扶在她的左胳膊上,看着这个头发凌乱,脸上不见血色的女人。
医院巨大的消毒水味,沁入人的骨子里,叫人好生疼痛。
邹韵韵扒着手术室大门,想透过那一小扇玻璃看见点什么,哪怕是他的一只手,她也知足。
眼睛也跟着发痛,眼泪终于开始向外泛。
赵一阳过来抱了抱她,邹韵韵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住赵一阳大声哭泣。
她的哭腔,问:“怎么回事?他早上还给我发消息呢!”
他还喊她起床看雪,然后呢?
是在去研究所的路上,后面一辆车的轮子忽然打滑失控,直接冲撞了赵一帆正在等红灯的轿车。
轿车往前一冲,再加上雪天路滑,车子直接翻了个。
赵一帆被压在车身下,被送来医院时已经没有了意识。
救护电话是撞车的司机打的,因为撞上赵一帆的车,减缓了肇事车往前冲的力量,司机反而只是轻微脑震荡加上前车头比较严重的刮损,没有其他大碍。
“我是要给他打电话,问他小年能不能回家,但那时候接电话的是另一个人,那人说手机机主出车祸,叫我来人民医院。”赵一阳轻轻拍打邹韵韵的后背,她没想过这个姑娘会是这样紧张的状态。
在知道邹韵韵这号人存在的时候,赵一阳就打电话问过赵一帆,她觉得自己弟弟这个结婚证领的有些突然。
从没听过任何风吹草动,突然说领证结婚,作为姐姐,她是担心赵一帆上当受骗的。
赵一帆讲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她想要再次劝说,让他再好好想想的时候,赵一帆说了一句话——姐,我喜欢她,我想试试。
所以,她没再阻拦。
直到上次双方家长见面,她特意穿了身正装,带着审视的态度去见这位“准弟媳”。
看这小姑娘人情世故处理十分得当,她担心自己的弟弟拿捏不住这样的女人。
但当看见赵一帆和邹韵韵在一起时,赵一帆发自内心的开心,脸上的神情时而甜蜜时而乖戾,那是完全释放自己的一种状态,她觉得这几年下来,是自己不单纯了。
所以,赵一阳也没了一开始的排斥,对邹韵韵的态度有了些许转变
现在,赵一阳再次鄙视自己之前的看法。
这个女人此刻的无助与担心,是骗不了人的,是不能伪装的。
或许,一开始这个女人并没有喜欢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合适。
那现在呢?
赵一阳想,自己的弟弟已经完成了成功的第一步——让邹韵韵开始担心他。
手术室门打开,一名医生走出来。
赵一阳拍了拍怀里的人,邹韵韵擦掉眼泪,转身看向一身蓝色防护服的医生。
医生:“手术挺成功的,就是脑部撞击比较厉害,你们好好照顾,问题不大。”
赵一阳跟医生道谢,手还被邹韵韵紧紧握着。
这个姑娘,喜极而泣,身子颤抖得厉害,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陈玲双手合十,转着圈朝各个方向朝拜。一直冷脸的赵清山偷偷抬起胳膊在自己眼角掠过。
邹韵韵看向赵一阳,两人有种死后重生的满足,任眼泪从脸上作祟。
不久,赵一帆被推出来,进入普通病房。
白色的医用弹力绷带帽网罗起之前张扬无羁的短发,脖子上的颈托挤着他的下巴,衬得他下巴很尖,下颌的棱角更加明显。只是时间还太短,早上刚刮干净的胡茬并没有因为这次意外而早些冒出来。
陈玲和赵清山坐在病床前,跟儿子说话,邹韵韵站在后面,盯着那张俊俏的脸。现在才发现,他的五官原来很立体标致。即使这样的装扮,也没有给他的长相减分,相反还多了几丝其他不同的韵味在里面。
他是安静的,平时也是安静的状态,只不过偶尔会在她面前变得不一样。
像是麦芽糖,粘牙。
但也是甜的。
陈玲握着儿子的手,还是心疼地落泪,嘴里骂着另一个开车的司机。
赵一阳拿着一堆单子进来,就看见这三个人围在一张床面前,自己儿子也跟着站在邹韵韵旁边。
“回来了姐?”邹韵韵先发觉赵一阳进来,看她手里的单子,还有一个白色的装着ct的袋子。
赵一阳把单子往白色袋子一塞,向邹韵韵点点头,然后去和陈玲说话。
陈玲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脸上的憔悴显而易见,这才几个小时而已。
“妈,你和我爸要不先回去?这有我呢。”赵一阳向父母说着自己的安排,“这么多人在这,一帆也休息不好,等他醒过来,我立马给你两打电话。”
赵一阳说的没错,本身赵一帆就是脑部受的伤,静心修养有助于他的恢复。再加上,这老两口在医院人生地不熟,也不会操纵医院的那些高级程序,还不如回家看着店,挣点医药费。
陈玲一开始不同意,说不放心,只有在这守着才安心。
赵一阳苦劝无果,眼看就有些着急。
“那晚上呢?你俩住哪?人家医生让去哪个地方哪个啥,你得找多久啊!”
赵一阳一屁股坐在邻位床铺,手撑在膝盖,责备的语气。
眼看陈玲的火一点就着,邹韵韵开口说话。
“阿姨,一阳姐说的在理,您和叔叔西安回去,这留下我和一阳姐。”邹韵韵轻声劝说,“我这也放寒假了,在家也没事,我在这就行。”
陈玲看了一眼儿子,摇了摇头。
“要是您不放心,那就每天抽时间来看看,您和叔叔还有店要忙,也要考虑一下现实情况,对吧。”
赵一阳抬眼,给邹韵韵点了个赞,邹韵韵只是笑了笑。
这不是为了他们谁,是她自己的私愿,她想单独和他说两句话,想看他醒过来。
医生恰巧过来,叮嘱了注意事项,最后嘱咐说人不要留太多,会影响患者恢复。
这年代的父母有一种通病,那就是自己子女说的再多也不如来一个他认为有权威的人简单讲两句。
临走时,陈玲握住邹韵韵的手。
“韵韵啊,就辛苦你了!一帆醒了一定记得给我和你叔叔打电话啊!”
“好!”
送走陈玲夫妇,赵一阳也带着张蝶澈离开,说晚上来给他们两个送饭。
“姐,你不和他聊两句吗?”邹韵韵叫住转身要走的人。
赵一帆:“不了,等他醒了,叫他主动找我说。”
“就辛苦你了!”赵一帆还是很感谢这一刻的,自己的弟弟也是有专人担心的。
其实在赵一阳心里,这样做貌似有些欺负人。
还没过门,就叫人家一个人照顾住院的弟弟,即使不用出什么力气,可这也是每时每刻都要盯着的。
赵一阳有工作,今天是情况特殊,她临时请的假。
如果没有邹韵韵,她可能会叫自己儿子张蝶澈留下来照顾赵一帆。
不过现在不一样,赵一帆有未婚妻,现在看来还是爱他的未婚妻。
如果不叫邹韵韵照顾他,或许更残忍呢?
所以,当她跟父母提出让父母回家,自己留下照顾赵一帆时,她也是想看邹韵韵对此有何反应的。
没想过邹韵韵会主动说,她来。
她的理由也很恰当,满是真心。
赵一阳抱了抱邹韵韵,邹韵韵一脸懵,还是回抱了下。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赵一阳欣慰,道:“等晚上,我来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