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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梦魇 “会说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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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晚看见木林深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变得涣散,木灵在离她不远处消散,化作一滩淡银色的光斑没入地面。云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伸出的手似乎试图抓住她的后背,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身体向侧面倒去。
宋黎倒在云亭身边,被她丢出的玩偶熊落在步晚脚边。唐青瓷在云亭倒下的同时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她整个人向前倾去,压在了风野旷息身上。
“步晚,他是无尽……”李又生倒下前并没能将话说完。
而闫华已经闭上了眼睛。
步晚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蔓延,延长了她陷入昏迷前的时间。
木林深的木灵最后在朝她的方向走,云亭想要抓住她,宋黎的命偶也是想丢给她,李又生最后的提示是给她的。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很好,她没白忙活。
还差唐青瓷和一个无关紧要的闫华,闫华没有权限管她,那么就差唐青瓷。这个不苟言笑看上去除了木林深什么也不在意的家伙,没想到还挺难攻略的。
“你?”无尽魇看着趴在地上面露笑容的步晚,突然感到不安。
那笑容太古怪了。
“不好意思,我这就去陪她们。”步晚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个家伙在旁边,她抬了抬眼睛,但眼皮实在太沉了。
她终于陷入了昏迷。
“魇大人,您来接我了吗?”风野旷息看着黑暗里的人,缓慢地推开了躺在她身上到的唐青瓷。
锁匠被困,锁匠能力自然也失效。
重新恢复自由的风野旷息跌跌撞撞地、面带痴迷地走向那片黑暗。
无尽魇没有说话,他张开双臂,等待着风野旷息回到他的身边。
她总会回到他身边的。
“嗯,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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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晚感觉自己的视线正在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外面关闭她眼睛的开关。
她能感知到一道极其轻柔的力量正在靠近她,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缓慢地合拢在她的感知上方,试图把她的意识压进某个更深的层面里。
那力量很轻,却很坚决。
步晚感觉到她可以反抗这力量,因为只靠坚决还不足以把她压进更深的黑暗当中。
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东西在吸引着她,以至于她短暂地,如此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忘记了外面还有人在等着被拯救、也忘了她的队友们将会陷入怎样的处境当中。
转瞬之间的忘却,让她顺着那股力量,闭上了眼睛,潜入了意识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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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晚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周围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地面,也没有边界,但她知道自己站着,因为她的脚底能感觉到某种坚实的、冰冷的触感。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正在发光。准确地说,是她脚下的那片地面在发光。
不规则的、暗白色的光斑,从她脚底向外蔓延,像水渗入干裂的泥土。
再抬头时,眼前终于有了东西。
是……一白一粉两只兔子在手拉着手转圈圈?什么玩意,幻觉吗?
步晚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两只兔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灰白的身体,高耸入云。这玩意她透过宿舍的窗日日都能看见,或者说透过督查会的每一扇窗几乎都能看见它。
梦塔。
它沉默地矗立在她面前,像一根刺入虚空尽头的灰色骨刺。比她在督查会窗台上看见的更近,比她在梦门前看到的更近,近到她能看见塔身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在缓缓地、几乎察觉不到地闭合又张开,像是在呼吸。
步晚没有动。她就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座塔。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这里似乎没有时间的概念,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和塔身上那些裂缝的翕动节奏趋同。
那种感觉……很奇怪。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那些声音如此嘈杂纷乱,像是有人在争吵、有人在笑又有人在哭,喜怒哀乐都具象在了声音里,而声音突兀地从她大脑内浮了上来,它们贴着她脑髓的沟壑缓慢流淌,如同液体渗进棉布般渗入了她。
她开始跟着那些声音哭,跟着那些声音笑,她的意识似乎和身体分离了,以至于她的情绪是如此镇定,身体却又疯了般表演起喜怒哀乐来。
直到另一道声音劈开所有声音出现。
【你来了。】
步晚意识回笼,那些有些困扰她的声音在这道声音出现后终于开始消散。
她眨了一下眼:"我来哪了?"
【你站在这里。】
步晚皱眉:“你是什么东西?”
【梦塔不是东西。】
步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你是梦塔,你会说话?”
【那是你对我的定义,那取决于你。但你能听见我,你已经靠近了我。】
步晚歪了歪头说:"是你靠近了我,如果我没猜错,我现在应该在梦里。"
【你离梦很远。你离自己很近。】
梦塔的轮廓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步晚盯着那片晃动看了很久,发现那些裂缝的翕动频率变快了。
步晚想问的太多,她的大脑有些混乱,迟疑片刻后,只问了一句:“为什么我是伪名者?”
梦塔一副有问必答的样子。
【因为你从未了解过自己。】
步晚想了想,说:“我不想了解我自己,我只想了解我的队友。”
【那是欲望的表层。欲望的内核埋得很深,你还不曾触碰它。】
“哦。”
【找到你的过往。】
步晚不明白一个破塔为什么要命令她,虽然她也想过这件事:“关你什么事。”
【……】
“你和我什么关系?伪名者是你为了刺激我故意弄出来的赋名?我的真实赋名排名到底排第几,和荫庇者排名一样吗?”
梦塔没有说话了。
“你一个塔,遇到不好回答的事情也会装哑巴吗。这样吧,你把我的赋名再弄强一些,我这个人不喜欢屈居人下,你给我排到第一去,我就去找到我的过往。这笔买卖怎么样?”
【……】梦塔开始装哑巴了。
哑巴挺好的,它刚才说的话总让她有些不舒服。
面前的空间似乎开始收窄,那些灰白色的虚空开始像窗帘一样向两侧拉开,露出底下一片漆黑的、翻滚着的场景。
步晚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闻到味道。铁锈,尘土,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血的味道。
【直面欲望,你才能变强。】
虚空又开始合拢,黑暗消失。梦塔重新矗立在她面前,安静而庞大,像一道永远无法绕开的墙。
步晚站了很久。
她的脚底传来那些光斑缓慢扩张时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一寸一寸地生根。
“欲望?我何曾回避过它。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知道的只是现在的你。】
“我也只能知道现在的我。过去的我早已过去,未来的我无法判定,我能抓住的也只有我现在的欲望。”
【没有过去,现在的欲望便是一时冲动。】
落下这句话后梦塔开始变远。
它的边缘在虚空中开始模糊,那些灰白色的光斑从步晚的脚底向上爬升,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膝盖、她的腰、她的胸口。
步晚曾在督查会手册里见过督查会对梦塔的介绍。
梦塔是能力者认知里世界的核心,能力者的一切能力都是梦塔赋予,排行榜也是梦塔所敲定,人们认为,梦塔是某种超维生物的产物。
既然是产物,那便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它是某种智能,却没有智慧。它拥有绝对公正的判断,数百年来排行榜的排位压制也印证了这点。
不是没有人试图和梦塔对话,然而根据记载,梦塔从未回应过任何人。
然而此时此刻,步晚突然意识到,所有人对梦塔的认知都错了。
【没有过去,你是不完整的,你的力量也是。】
【你不是你,伪名者。】
梦塔,不是绝对公正的存在,它有私心。
那这个围绕着梦塔而形成的世界,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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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晚睁开眼的时候,黑暗已然褪去。
头顶是黄褐色的、布满细密裂纹的矿洞内壁。她花了两秒钟意识到自己还躺在矿洞的地面上。
那个能制造梦境的家伙似乎没有对她做什么,除了让她陷入昏睡。
周围的脚步声、低语声、某种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随着意识恢复被步晚的大脑识别到。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肩胛骨碾过碎石时传来一阵钝痛。
矿洞的厅堂里多了很多人,穿着督查会的深灰色作战服,胸口别着统一的徽章。有人在检查洞壁上的裂缝,有人在用仪器扫描地面,有人蹲在宋黎身边,正在往她额头上贴某种银灰色的贴片。
木林深靠在厅堂另一侧的岩壁上,左臂被临时吊带固定住,唐青瓷守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只打开的医疗箱,正在往她肩胛处的伤口上缠绷带。
云亭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前,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刚从剧烈的头痛里缓过来。闫华在她旁边站着,正在和一名督查会成员低声交谈。
李又生不在。
步晚的视线扫完一圈,最后落回离自己最近的宋黎身上。
宋黎躺在距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面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端正得像在睡觉。但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耳垂上总是晃来晃去的小熊耳坠此刻和她一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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