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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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珵纯心里一紧,猛地抬脚狠狠一甩,只听啪的一声闷响,一条通体金黄的虫子被甩落在地,在泥水里扭曲蠕动,像从黄色染缸里捞出来的蚯蚓。
“这是咽金蝗。”,朗嵬语气平淡地蹲下身,捻起那条虫子,放在掌心细细打量,“这小东西生来啃食金属,不咬人。”
末世里金属物质也是硬通货,103搓着手凑近:“师父,这地底下难不成能挖出黄金?”
朗嵬把咽金蝗随手丢回泥里,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103瞬间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刨地三尺。
珵纯瞅着他那点出息,翻了个大白眼,不屑地嗤笑一声。
“珵纯,你笑什么?”,朗嵬双手背在身后,转头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珵纯勾起唇角,话里带刺:“我笑啊…他怕是要把命丢在这儿了。我回去就能升甲级职工,想想就兴奋。”
“你胡说八道什么!咒我是不是?”,103瞬间气红了脸,攥着拳头冲到她面前。
“这些咽金蝗,不过是障眼法。”,珵纯压根没理他的怒火,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扫过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影,“是其他变异体故意放这儿的,就是为了勾着人类的注意力,拖延时间。你在这儿耗得越久,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她上前一步,脚尖轻轻一碾,刚从泥里钻出来的一条咽金蝗瞬间成了烂泥,腹里还淌出星星点点的砂金。
“这些玩意儿,新人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怕不是连翻都没翻吧?”
103低下头,他当时光顾着看武器装备图鉴了,那些基础常识确实被草草掠过。
朗嵬却没心思管什么新人手册,她的目光在两个徒弟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笑,率先迈步往前:“行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跟上。”
珵纯和103对视一眼,一个冷哼一声,一个悻悻撇嘴,跟在她身后却不消停,你偷偷推我一把,我暗暗拱你一下,刚才好不容易缓和点的关系,又剑拔弩张起来。
三人越往湖区深处走,雾气越浓,白蒙蒙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一米,连脚下的路都看得费劲。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三人踩在淤泥里的声音,和偶尔从浓雾深处传来的黏腻蠕动声,那声音像无数虫子在爬,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突然,珵纯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有股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浓雾后面,死死盯着他们。
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要扑出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珵纯感觉自己脚底的泥地突然松动,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底下拱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的泥土猛地被顶起,一条体长超过十米的变异鳄鱼猛地跃出泥面。
它的脑袋上狰狞地长着七只眼睛,每只都瞪得溜圆,还能同时看向不同方向。
它的嘴巴张得老大,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是七瞳鳄!”,103的脸色骤变,脚步却没往后退半步。
七瞳鳄的七只眼睛同时亮起诡异的红光,猛地甩动粗壮的尾巴,带着劲风朝着最近的珵纯横扫过去。
珵纯侧身急闪,七瞳鳄却跟盯上她似的,庞大的身躯在泥沼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淤泥飞溅。
珵纯从来没有和这么大的凶兽实战过,心里慌得不行,却强逼着自己镇定。
她没大喊大叫,因为她清楚,七瞳鳄从来不会单独出没,万一惊动了其他的,他们仨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她拔出腿环上的蝴蝶剪,身姿轻盈地绕着七瞳鳄游走,试图找它的破绽,可那鳞甲硬得像钢板,根本无从下手。
103瞅准时机,手腕一扬,银鞭甩出,精准地缠住了七瞳鳄的脖颈。
七瞳鳄吃痛,身体疯狂扭动起来,泥浆被甩得到处都是。
珵纯趁机一跃,站在了它的背上,蝴蝶剪的尖端抵着鳞甲的缝隙,却迟迟不敢下手。
她怕找错位置,反而彻底激怒这头凶兽。
就在这时,朗嵬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在旁边的山岩上轻轻一划,一簇火光骤然亮起。
七瞳鳄的七只眼睛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闭上,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连挣扎的力道都弱了大半。
珵纯眼睛一亮,握着蝴蝶剪的手猛地发力,将剪刃狠狠扎进了七瞳鳄鼻部和脑部相连的软肉里。
“噗嗤”一声,墨汁般的血液喷涌而出。
这只七瞳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重重地砸在泥沼里,彻底没了声息。
珵纯刚松了口气,朗嵬手里的火光却毫无征兆地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不远处朗嵬惊叫一声。
紧接着,黑暗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拖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朗嵬的脚踝,正把她往浓雾深处拖。
珵纯和103同时回身追赶,喊着“师父”,可那拖拽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浓雾里,连一点回音都没留下。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103急得团团转,目光在黑暗里慌乱地搜寻,却什么都看不见。
朗嵬没有应声。
珵纯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凑到103身边,两人背靠着背,警惕地环顾四周,后背的冷汗很快就把衣服浸湿了。
“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颤,“师父该不会…真被什么东西叼走了吧?”
话音刚落,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啊!”
“你鬼叫什么?吓我一跳!”,103被她惊得一哆嗦,也跟着叫了一声。
“有东西咬我!”,珵纯又惊又怕,猛地抬脚甩动裤腿,“真是见了鬼了,今天怎么什么玩意儿都爱往我裤腿里钻?”
“谁让你裤脚没扎紧?”,103吐槽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扎紧!”,珵纯急得想骂人,自从刚才被咽金蝗爬了裤腿,她就把裤脚死死扎进靴子里了,怎么还会有东西钻进去?
万幸的是,刺痛感只持续了一瞬,之后就只剩下点痒意,没别的异样。
珵纯咬着牙,反手握住蝴蝶剪,硬是忍住没去挠,她怕一弯腰,暗处就会有东西扑上来偷袭。
“不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你装备包里的闪光弹呢?”,103侧头问道,声音焦灼。
“刚才跟七瞳鳄搏斗的时候,装备包都甩飞了,这么黑…上哪儿找去?”,珵纯懊悔地闭了闭眼,早知道就该把包背紧点。
两人背靠着背,谁都没再说话,珵纯能感觉到103隐隐叹了声气。
忽然,珵纯掌心的蝴蝶剪莫名震了一下。
珵纯心里一动,手腕猛地一转,将两把蝴蝶剪同时抛向空中。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剪刃相撞,溅起一串细碎的火花。
火光虽弱,却足以照亮一米之内的地方。
两人低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就在他们脚边的泥水里,竟然围了不下二十条七瞳鳄,一个个瞪着七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再晚一秒,怕是就要被这群凶兽生吞活剥了。
可就在火花亮起的瞬间,这些七瞳鳄看清他们的脸后,像是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竟然齐齐往后缩了缩,随即慌不择路地四散逃窜,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泥泞。
珵纯愣住了,一脸纳闷:“什么情况?怎么一看见我们就跑了?”
“别管了,快走!”,103反应过来,低喝一声,收回银鞭缠在腰间,伸手拽住珵纯的手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冲。
可两人在泥地里跑了半天,体力都快耗光了,却始终在原地打转。
珵纯实在跑不动了,甩开他的手,扶着膝盖喘气:“别跑了!这鬼地方就是个迷宫,你没发现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吗?”
说着,她又将蝴蝶剪抛向空中,借着火光低头一看,果然,那只死七瞳鳄的尸体还躺在泥里。
他们绕了半天,又绕回了原点。
“这破地方地形也太邪门了,师父也不见了,看来…咱俩今天是真要死在这儿了。”,103沮丧地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后退两步。
“晦气!谁要跟你一起死。”,珵纯骨子里的倔强劲儿上来了,抹了把脸上的泥,开始冷静分析,“四十年前师父和蓝瓷前辈能从这儿出去,就说明肯定有生路,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忽然,她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脚步顿住,眯着眼朝那条七瞳鳄走去。
103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凑近了才看清,那只死七瞳鳄的七只眼睛里,正隐隐透着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看着格外诡异。
“异能石?!”,珵纯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说道:“我看新人手册上提起过,当年学院几次来百鳄湖,就是因为探测仪探查到这儿有上千颗异能石,而且越靠近干涸的湖心,异能石的等级越高。好像…蓝瓷前辈那颗S级异能石,就是师父在这儿找到后送他的!”
“只是没想到,这些异能石竟然是藏在七瞳鳄眼睛里的?”
103也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除了师父,其他人都空手而归。这七瞳鳄活着的时候,眼睛里根本看不出异样,只有死了才会发光。那些异能者要么一见七瞳鳄就跑,要么打不过被吃了,哪能发现这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兴奋,这些异能石要是拿去新虹城,少说也能兑换五千新虹币。
103拱了拱她的胳膊,提议道:“用你的蝴蝶剪把它们撬出来。”
珵纯却蹙起眉,护着自己的宝贝往后缩了缩:“凭什么用我的?这鳄鱼皮硬得很,万一弄坏了我的蝴蝶剪怎么办?你怎么不用银鞭的手柄撬?”
“手柄又不锋利,能撬得动吗?”,103也伸手护住了银鞭。
珵纯心疼自己的武器,犹犹豫豫地不肯动手。
103见状,又添了把火:“这七颗异能石,难道你一颗都不想要?”
珵纯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濛芽。心想要是能带回颗异能石补偿她,自己心里也能好受点。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掏出蝴蝶剪,小心翼翼地抵在七瞳鳄的眼珠上。
但没想到的是,这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一颗泛着黄光的异能石就滚了出来,正好被103伸手接住。
两人一个撬一个接,配合得倒是挺默契。
撬出来的七颗异能石颜色各异,一颗紫色的是最珍贵的S级,一颗绿色A级,一颗黄色B级,剩下的四颗颗是粉色的C级,价值不高。
珵纯缓缓站起身,却隐约看见103拿起一颗粉色的C级异能石,举起来就要往旁边的岩壁上砸。
“你干嘛?”。珵纯连忙制止他。
103解释道:“C级异能石受撞击会发光,能当光源用。”
话音未落,他就抬手砸了过去。
粉色异能石瞬间炸开,像一朵小小的烟花,紧接着,光芒弥漫开来,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这才看清,石壁底下堆着密密麻麻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变异生物的,骨头碴子散落得到处都是,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要是找不到出口,他们俩的骨头,迟早也会堆在这里。
103转头看向朗嵬消失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地上干干净净的,竟然连一点拖拽的痕迹都没有。
另一边,珵纯感觉小腿有点不对劲,刚才的痒意变成了刺痛。
她低头撩起裤腿,伸手一摸,指尖瞬间沾了满湿黏的血,裤脚早就被鲜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脚踝往靴子里滑,她先前竟然以为是泥水。
“你流血了?”,103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凑过来一看,吓了一跳。
“没事,估计是刚才被咬的伤口裂开了。”,珵纯咬着唇,强忍着不适,“先别管这个,找出口要紧…”
她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103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没事吧?”
“没,没事。”
“行了,别逞强了,师兄背你。”,103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滚!谁要你背!”,珵纯闻言推了他一把,却没什么力气,反而把自己推得后退了两步。
103没跟她废话,直接拽住她的两条胳膊,硬把她拉上了背。
珵纯一惊,挣扎着想下来,却发现这家伙看着瘦,手劲竟然大得惊人,根本挣不脱。
“安分点!”,103的声音硬邦邦的,“再乱动,咱俩都得困死在这儿。”
珵纯愣了愣,只好乖乖伏在他背上。
他的后背不算宽厚,却异常结实,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而且他很细心谨慎,手掌没有直接碰到她的大腿,而是攥成拳头,用小臂托着她的腿弯,避免了不必要的触碰。
103背着她,转了不知多少个弯,就在珵纯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前方终于传来一阵微风…
“是出口?”,珵纯的声音有些虚弱。
103没应声,只是脚步更快了。
直到穿过最后一片浓雾,两人眯了眯眼,看清了,果然是百鳄湖的边缘。就是他们降落的地方,地上还爬着不少咽金蝗。
珵纯从他背上滑下来,站稳脚跟,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来过这儿?竟然还真被你找到出口了!”
103低头看看她,摇头否认:“没有,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珵纯皱着眉还想追问,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头顶的枯树枝上,趴着一只圆滚的蜜袋鼯,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是牛牛?”,103认出了这是朗嵬的蜜袋鼯,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枯树林里走了出来。
朗嵬嘴角噙着笑,身上干干净净的,别说泥污了,连个头发丝都没乱,完好无损得仿佛刚才的失踪,根本就是一场幻觉。
“师父!”,珵纯惊喜地叫出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都有点发热,“您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
朗嵬笑而不语,朝着牛牛吹了声口哨。那小家伙立刻从树枝上跳下来,乖巧地落在她的肩头,还蹭了蹭她的脸颊。
“回学院。”,朗嵬对牛牛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牛牛的身躯缓缓扩张变大。
三人爬上牛牛宽阔的脊背,准备返航。
风从耳边吹过,珵纯低头看着下方渐渐变小的百鳄湖,忽然想起那些仓皇逃窜的七瞳鳄,忍不住问道:“师父,那些七瞳鳄不用清理吗?咱们就这么回去了?”
朗嵬低头,指尖轻轻划过牛牛的绒毛,语气平静:“已经杀完了,回去让后勤组过来改造就行。”
珵纯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和103拼了半条命才弄死一只,师父竟然在他们找出口的这点时间里,把剩下的几十只全剿灭了?
这还是人吗?
她又追问:“师父,您刚才到底去哪儿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朗嵬却没回答她,反而转头看向一旁的103,嘴角勾起一抹弧度:“103,你怎么不问为师刚才去了哪?
103抬头看她,笑道:“师父应该是故意躲在暗处考验我们吧。”
朗嵬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她忽然俯身,握住珵纯流血的小腿,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珵纯只觉得刺痛感瞬间消失,再低头看时,裤脚上的血迹还在,伤口却已经彻底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而另一边,学院的院长办公室里。
曾禄双手捂着头,脸色铁青地听着装备库守卫的汇报,每听一句,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院长,是我们失职,没能拦住副院长。”,守卫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可她的实力您也知道,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她打一拳的…”
“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去吧。”,曾禄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守卫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出了办公室,生怕晚一秒就被迁怒。
曾禄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看向站在一旁的白蛟,没好气地吐槽:“你这个师父,几十年了还是这副德行,一点规矩都不守!但凡她来跟我打声招呼,我还能卡着权限不让她拿装备?非要打晕守卫硬闯,让我怎么跟其他教官和学员交代?”
“院长,话也不能这么说。”,白蛟当然是站在自己师父这边,慢悠悠地开口,“那些装备本来就是师父当年带回来的,拿自己的东西,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你啊你,就是偏心!”,曾禄瞥了他一眼,刚转身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办公室门口逼近。
那脚步声又轻又快,一听就知道是谁。
曾禄放下杯子,无奈地看向白蛟:“你听听,这回来了也不知道藏着掖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闯祸了。”
白蛟憋着笑,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朗嵬带着两个徒弟,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
“老曾,守卫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朗嵬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插在口袋里。
曾禄抬眼瞥了她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节奏分明是压抑着不耐烦。
“说不说的,你不都已经干了?”,曾禄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还能把你吊起来打一顿不成?”
朗嵬闻言,立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手掌撑在桌沿上:“那哪能啊,你舍不得。”
“少跟我来这套。”,曾禄拍开她的手,板起脸,“带着两个新人去闯百鳄湖,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朗嵬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曾禄懒得和她费口舌,但转头就对着珵纯和103训话:“你们两个才进学院几天?就敢跟着她胡闹!不知道劝着点吗?百鳄湖是什么地方?万一你们俩死在里面,谁负责?”
珵纯和103吓得同时低下头,脖子缩得像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反驳了。
白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院长,有师父在,他们俩肯定出不了意外,你看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吗?”
“平安?”,曾禄冷笑一声,伸手指着珵纯的裤脚,那上面的暗红色血迹格外刺眼,“你自己看!这血是画上去的?”
白蛟低头一看,眉头瞬间皱紧,连忙关切地看向珵纯:“这是被七瞳鳄咬伤了?严不严重?”
他说着,就从后腰的皮带上取下通讯器,准备呼叫安杰医生过来。
“别忙活了。”,朗嵬摆摆手,语气轻松,“要是七瞳鳄咬的,她现在早就没命了。就是点普通擦伤,我已经给她治好了。”
白蛟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103,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呢?有没有受伤?”
103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复杂,眼神里还带着点拘谨和慌张,连忙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白部长。”
“谢什么,都是师父的徒弟。”,白蛟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拘束。”
103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敢跟他对视,又把头低了下去。
一旁的珵纯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看着白蛟对103的亲近,她抿了抿唇,神色落寞地低下了头。
“别以为活着回来就没事了!”,曾禄打断了几人的寒暄,重重地敲了敲桌面,“朗嵬,你打晕守卫私闯装备库,这事很快就会传遍学院,我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不能不罚。”
朗嵬直起身,掸了掸衣角沾的灰,一脸无所谓:“行,要杀要剐随便你,说吧,怎么罚?”
曾禄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最终停下脚步:“你们仨,去禁闭室待七天,好好反省反省!”
“那不行!”,朗嵬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嗓门都高了八度,“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拘束,禁闭室那鬼地方,让我待七天?你还不如直接要我的命!”
她几步冲到曾禄面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开始讨价还价:“老曾,咱俩商量商量,你罚我三个月薪酬,或者把他俩的学员待遇降一级。别关我禁闭,行不行?”
“师父!”,珵纯一听就急了,猛地抬起头,“您不是说,这次回来就按表现给我们升甲级职工吗?怎么能为了自己不被关,就把我们的待遇降级啊!”
103也跟着附和,苦着脸说:“是啊师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们还不如留在学院刷碗呢,好歹不用挨罚。”
“啧,你们俩…怎么光想着自己的利益!”,朗嵬一拍桌子,那桌面竟然被她拍出个手掌印,她理直气壮地嚷嚷,“你们也不想想,师父我一把年纪了,哪能受得了禁闭室的苦?”
珵纯和103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吐槽:就您这一拳砸烂桌子的力气,哪点像一把年纪的人了?
“少跟我讨价还价!”,曾禄不吃她这一套,板着脸,抬手指着门口,“赶紧自己去领罚,别逼我让人把你们押过去!”
朗嵬见他油盐不进,知道再磨下去也没用,悻悻地撇了撇嘴,认命地往门口走:“去就去…”
珵纯和103对视一眼,师父都认栽了,他们两个新人又有什么资格反抗?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朗嵬身后,往禁闭室走。
禁闭室在学院军舰的顶层,四周守着十二名守卫,个个都真枪实弹,戒备森严。
为首的守卫见朗嵬带着两个学员过来,满脸疑惑地上前:“副院长,您这是…”
“我要最里面那间。”,朗嵬直接打断他的话。
守卫愣了愣,还是点头应下:“好的副院长。”
“另外,把他俩安排在我隔壁。”,朗嵬指了指身后的珵纯和103,补充道。
珵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夸着捧着的,什么时候被关过禁闭?说出去都丢人…
103倒是坦然得多,反正他在底层待惯了,禁闭室的环境再差,也都能接受。
守卫不敢多问,按照朗嵬的要求,把他们分别关进了两间禁闭室。
朗嵬背着手走进最里面那间,环顾了一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屋里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墙壁和一张掉漆的桌子。
她扭头看向跟进来的守卫,没好气地问:“床呢?”
守卫恭敬地回答:“副院长,之前关的人太多,床被压塌了,院长吩咐过,以后禁闭室都不许放床了。”
朗嵬翻了个大白眼,低声骂了句:“抠门!”
珵纯和103被关进了同一间禁闭室,地方狭小得可怜,还没有朗嵬那间的一半大。
唯一的桌子还是缺了腿的,连个板凳都没有,想坐只能坐地上。
103累得够呛,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还站着的珵纯,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还讲究什么?坐啊!”
珵纯皱着眉,用手掸了掸地上的灰,又鼓起腮帮子吹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才脱下作训服垫在地上,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我们真要在这儿关七天?”,她忍不住抱怨,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四周,“我感觉七个小时都熬不下去,这地方也太脏了!”
103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吐槽:“之前掏七瞳鳄眼珠的时候,弄得满手是血,也没见你嫌脏,这会儿倒讲究起来了?”
“你能不能小声点!”,珵纯瞪了他一眼,紧张地看了看门口,“生怕守卫听不见是吗?”
一提到七瞳鳄,珵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兜,空空如也。
她猛地转头看向103,眼神里满是急切:“异能石呢?我们撬出来的那些异能石,放哪儿了?”
103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不是都给你收着了吗?”
“我这儿没有啊!”,珵纯站起身,把浑身上下的口袋都翻了个遍,连个石头渣都没找到。
103也慌了,连忙站起来摸自己的裤兜,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这儿也没有!怎么回事?”
珵纯的心沉了下去,眉头皱成一团:“该不会是弄丢了吧?”
“费劲巴力才弄出来七颗,怎么说丢就丢了?”,103沮丧地蹲下身,一脸的懊恼,“那我们岂不是白去了一趟?”
珵纯也蔫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地上的灰都顾不上了。
隔壁的朗嵬听着两人的对话,笑出了声。
她耸了耸肩,牛牛立刻落在她的掌心。
朗嵬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那七颗异能石,她挑出一颗黄色的B级异能石,让牛牛叼在嘴里。
牛牛展开翅膀,穿过两间禁闭室隔墙上方的窗户栅栏缝隙,精准地飞到了珵纯和103面前。
珵纯一扭头,看着叼着异能石的牛牛,直接愣住了。
103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取下牛牛嘴里的异能石,松了口气:“原来没丢,是被师父收起来了!”
“蠢货!”,珵纯气得捶了他胳膊一下,没好气地说,“这哪是收起来了?分明是被师父没收了!七颗异能石,就给我们一颗,你说怎么分?”
“师父肯定不是这个意思。”,103说着,就把异能石往自己的裤兜里塞,“她要异能石也没用,回头肯定会把剩下的都还给我们。”
“你敢私吞?”,珵纯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抢。
两人在狭小的禁闭室里又扭打起来。
就在这时,叼着异能石的牛牛突然开口,学着朗嵬的口吻说话:“你们俩,要不要跟我一起溜出去?”
珵纯正跟103抢得激烈,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骂道:“别打了,都给我打出幻觉了,我看牛牛都会说话了!”
“谁打你了!”,103也停下手,“不是幻觉,真是牛牛在说话!肯定是师父让它传话的,没想到…这小玩意儿还能当鹦鹉使。”
珵纯这才反应过来,叹了声气道:“师父,您别开玩笑了!我们刚被关进来,就溜出去,要是被院长发现,不得关我们十天半个月啊!”
牛牛凌空飞起,把话传回了隔壁。
朗嵬听到后撇了撇嘴,声音透过牛牛又带了过来,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怕什么?守卫每隔六个小时才换班巡查一次,我们只要赶在巡查前回来就行!”
“师父,我求您了,您就安分点吧。”,珵纯对着牛牛道,“熬过去这七天就好了。”
朗嵬没搭理她,转而又让牛牛问103:“103,你要不要跟我走?”
103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师父…怎么出去啊?难道又要把守卫打晕?”
朗嵬一听他松口,笑道:“不用,我这间禁闭室的排风扇能拆下来,有个洞可以钻出去。”
103转头看向珵纯,挑了挑眉:“你不是嫌这儿脏吗?一起走呗?”
“你也疯了?”,珵纯瞪大了眼睛。
“我没疯,但我饿了。”,103摸了摸肚子,“出去吃点东西,六小时后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我不去!”,珵纯把头扭到一边。
“你不去也行。”,103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但我要是跑了,守卫巡查发现我不在,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到时候院长问起来,你说你不知道,谁信啊?”
珵纯心里咯噔一下,对啊,她和103关在一间房里,103跑了,她怎么可能不知情?知情不报,一样要受罚!
横竖都是罚,不如出去吃顿饱饭!
她捂着头,一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走!”
她话音刚落,牛牛的身体突然变大,稳稳地落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悄声爬上牛牛的背。
悬在半空中时,103甩出银鞭,缠住两间禁闭室中间的栅栏,用力一拉,栅栏被卸下一截,刚好够一人的体型钻过去。
珵纯和103前后钻了过来,朗嵬在下面接着。
师徒三人,就这样在一间禁闭室里再次碰头了。
朗嵬使了个眼色,牛牛立刻又飞起来,精准地咬住排风扇的边缘,猛地一用力,就把排风扇拽了下来。
朗嵬伸手接住排风扇,藏在了门后的角落里,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守卫正在不远处把守,没注意这边。
牛牛再次变大,驮着他们一人接着一人,顺着排风扇的洞口翻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
翻出禁闭室后,朗嵬摸了摸牛牛的头,低声夸了句:“干得不错。”
珵纯四下打量了一圈,才发现禁闭室的外面,竟然就是军舰的信号塔。
牛牛再次变大,腾空而起。
珵纯捂着饿得发瘪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问:“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找吃的啊。”
朗嵬将剩下的六颗异能石抛在空中又接住,笑道:“新虹城啊,把异能石卖掉换新虹币,狠狠搓一顿怎么样?”
珵纯小声拆台:“师父,您分明就是兜里比脸还干净了吧…”
“嘘。”,朗嵬伸出食指抵在唇上。
“但是师父,那颗S级的异能石,我想留着。”,珵纯话锋一转,认真说道。
“不卖?你要送人?”,朗嵬回头打量着她。
珵纯点头,“是,我想送给濛芽。”
朗嵬的目光又落向一旁沉默的103:“你也没意见?”
103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异能石是她先发现的,她有权处置,我没话说。”
朗嵬轻笑一声,点点头,将那颗紫色的S级异能石放在珵纯手里,却忍不住多嘴一句:“我记得濛芽已经有颗A级异能石了,各项属性都提了不少,有必要再给她塞颗S级的吗?”
“S级的毕竟更好嘛。”,珵纯宝贝地把异能石揣进裤兜,还拍了拍。
朗嵬没再说话。
转眼间,三人已稳稳降落在新虹城的主城区。
朗嵬的目光被街边一家餐馆的招牌勾住,脚步当即拐了过去。
“鳕鱼罐头今日七折,限量供应”
可她刚要推门进入,就被珵纯拽住了胳膊。
“师父,这家绝对不行!”,珵纯摇头乞求:“这家餐馆的老板认识我爸爸,要是被我爸爸知道关禁闭还偷溜出来的话,我就完了…”
朗嵬为难地盯着那招牌,蹙眉道:“可它打七折啊!”
“师父,求你了!”,珵纯拽着她的胳膊晃个不停,眼神可怜巴巴。
朗嵬看看招牌,又看看快哭出来的徒弟,终究还是心软了,摆摆手:“行行行,那对面那家总行了吧?”
珵纯抬眼一看,又慌忙拦住她:“等一下师父,这家也不行…”
朗嵬挑眉:“怎么,老板又和你爸认识?”
“认识我妈妈…”,珵纯苦着脸。
朗嵬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又往前走,可接连三家餐馆,珵纯愣是一家都不让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想饿死我啊!”,朗嵬终于忍不住小发雷霆。
“师父你别急嘛,你看那边…”,珵纯伸出食指,指向右前方一家亮着暖黄小串灯的店铺,绿色门头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那不还有一家嘛…”
朗嵬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语气难以置信:“那是酒吧!”
“酒吧…不也有小吃嘛。”,珵纯小声道。
“那你确定你父母没进过那家店?”,朗嵬狐疑问道。
珵纯立刻举起右手发誓,一脸笃定:“确定确定,我爸妈都是假正经,最在乎名声了,不会进酒吧的。”
虽说这个世界经历过灾变,可人类在挣扎求生之余,终归还是要找点乐子打发时光的。
有人爱做些手工消遣,当然也有人爱喝点小酒。
新虹城的这家酒吧,就全城唯一的娱乐场所,每到下午六点就开始陆续上客,直到次日凌晨四点才打烊。
朗嵬被珵纯缠得没辙,又看了眼身旁早已饿得蔫蔫的103,无奈道:“行吧,那就这个了。”
师徒三人推门而入的瞬间,喧闹的酒吧突然安静了。
而眼前的景象,也着实让他们惊了一跳,这里简直是牛鬼蛇神的聚集地。
这里有人类,也有五花八门的变异体,有长着三只竖瞳的猫人,还有脑袋上顶着触角的虫形生物。
它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桌,用各自奇怪的语言侃天侃地。
这些“客人”在见到他们三人进来后,都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目光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有好奇,有审视。
但也只是短短几秒,酒吧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朗嵬定了定神,领着两个徒弟径直走到吧台。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腰上系着白色荷叶边围裙,胸前的胸牌上写着“吉娜”。
她扎着清爽的丸子头,一支铅笔插在丸子头上,手里攥着点单本。
“三位,喝点什么?”,吉娜的声音清脆干练。
朗嵬抿了抿唇,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妹,你成年了吗?”
吉娜闻言笑了笑:“三十二了,怎么?”
朗嵬故作惊讶地挑眉:“保养得这么好?我还以为这家酒吧雇佣童工呢。”
吉娜又笑了下,带着鄙夷:“您可别恭维我,就算把我夸上天,吃的喝的也不能打折。菜单在这,你们看看,想点什么直接说。”
珵纯环顾四周,皱了皱眉:“没有卡座了吗?吧台这边也太吵了。”
吉娜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只剩吧台了,今晚客人多。”
103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耐烦地敲了敲吧台:“吧台就吧台,别磨叽了,吃的东西有什么上什么,越快越好!”
朗嵬也把菜单推了回去,脸上挂着笑容:“我也是,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你端来的。”
珵纯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腹诽道:师父,你好油腻…
但没想到吉娜似乎还挺吃这一套,转身去备餐时,还特意多送了他们一份金黄酥脆的薯条。
朗嵬扭头瞥见不远处猫人那桌的卡座上,摆着一瓶包装精致的酒,好奇地问道:“他们喝的是什么?看着挺特别。”
吉娜伸脖子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炫耀:“那酒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从禁区运回来的,距今二百多年了。”
朗嵬闻言眼睛一亮,“给我们也来一瓶。”
吉娜愣了一下,确认道:“你确定?这一瓶可不便宜。”
朗嵬点点头,一脸豪气:“确定。”
吉娜没再多说,转身去仓库取了酒,熟练地打开,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朗嵬举起酒杯,在鼻尖轻嗅一下,对珵纯和103道:“尝尝,确实是好酒。”
珵纯从小到大从没碰过酒,父母管得严,成年前明令禁止,成年后她也没想着喝。
她看103拿起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也好奇地抿了一口,没想到入喉辛辣无比,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苦味。
她实在接受不了,只能小口小口地抿着。朗嵬都连干三杯了,她一杯还没喝完。
师徒三人就这么在吵吵闹闹的酒吧里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就到了23:30。
唯一保持清醒的珵纯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急忙提醒道:“师父,咱们该回去了!再晚一点,守卫就该发现我们偷溜出来了。”
朗嵬正喝得兴起,摆了摆手,舌头都有些打卷:“别急,这不还有半小时嘛,来得及,再喝一杯…”
“师父,你喝多了!快醒醒!”,珵纯伸手推了推她。
朗嵬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没喝多,马上就走…”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又端起酒杯,和103碰了个清脆的响。
“103,你别跟着师父疯了!快劝劝她啊!”珵纯急得直跺脚。
103挠了挠泛红的脸颊,眼神也有些迷离:“师父不是说了嘛,来得及,催什么…难得喝到这么好的酒,多喝两杯怎么了…”
朗嵬借着酒劲又朝吉娜招了招手,笑着打趣:“小妹,你真的三十二了?我怎么看都不像呢?”
吉娜无奈地推了她一把:“别贫了,该买单了。一共3230新虹币,给钱吧。”
“多少?!”,103闻言,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拍着吧台大声道:“三千新虹币?你这是抢钱呢!普通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粮费也没这么多!”
“小弟弟,不是三千,是3230新虹币。”,吉娜耐着性子道,“那瓶酒是你们自己点的,我可没强买强卖。”
眼看着103和吉娜就要吵起来,朗嵬连忙拦在中间,拍着吉娜的手背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我徒弟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好酒三千一点也不贵,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3230!”,吉娜明显有些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好好好,3230,我知道。”,朗嵬轻轻拉过吉娜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笑着道,“你看你这手相,多好啊。”
吉娜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怀疑:“什么意思?你还会看手相?”
朗嵬挑眉,一脸笃定:“不仅会看,而且从没看走眼过。你可是天生的富贵命,不缺钱花,而且今晚就会发一笔小财。”
吉娜将信将疑地趴在吧台上:“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今晚怎么发财?这都快零点点了,我还在这打工呢。”
朗嵬刚要开口,酒吧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喧闹的酒吧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腰间配着一把锃亮的手枪,墨绿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配枪的下属,个个神情肃穆,步伐整齐,一看就不好惹。
吉娜见到来人,脸色瞬间一白。
反应过来后,她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樊指挥,您怎么亲自来了?”
樊燃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怎么,我不能来?”
“当然能来当然能来!”,吉娜连忙摆手,“只是夜巡而已,没想到会劳动您大驾,以往不都是姜队长过来嘛。”
樊燃睥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姜队长…被撤职了。”
吉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陪笑:“樊指挥,自从上次您勒令整改后,我们可一直都规规矩矩做生意的!”
樊燃没理会她,径直朝酒吧内部走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当他走到吧台前时,视线突然定格在戴着面具的朗嵬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樊燃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朗嵬转回视线,懒洋洋地靠在吧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神色淡然。
但下一秒,一个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樊叔!”珵纯一眼就认出了他,兴奋地朝他冲了过去,“您怎么来了?”
樊燃的目光从朗嵬身上移开,落在珵纯身上时,语气缓和了几分:“珵纯?你怎么会在这?你不该在学院吗?”
“我和师父一起来的。”,珵纯拉着他的胳膊,兴冲冲地走到朗嵬身边,“樊叔,这位就是我师父,朗嵬!她是我们异能学院的副院长,您应该听说过吧?”
接着又指了指一旁的103,特意加重了语气:“还有他,103,跟我同届的学员,也是师父的徒弟。”
朗嵬依旧坐着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打招呼了。
樊燃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但还是主动开口,语气恭敬:“朗副院长来新虹城,是有公干?”
朗嵬缓缓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道:“我能有什么公干?学院里大大小小的事,不都由曾禄和白蛟跟你们市政厅交涉吗?”
樊燃的脸色更显窘迫,连忙说道:“看来朗副院长是纯粹来喝酒的,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脚步一转,就要匆匆离开。
“等等。”,朗嵬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樊燃的脚步猛地一顿,缓缓回过身,看向她:“还有事?”
朗嵬抬了抬眼,语气随意:“樊指挥,借点钱。”
吉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场误会!我不知道您是异能学院的朗副院长,早知道是您,我怎么敢收您的钱!这顿酒钱我们店请了!”
樊燃却连金额都没问,立刻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特制的支票,递给吉娜,语气干脆利落:“金额你自己填,随时可以到市政大厅兑换新虹币。”
说完,他看了朗嵬一眼后,转身就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提过让朗嵬还钱的事。
珵纯彻底懵了,拉了拉朗嵬的袖子,一脸疑惑:“师父,您和樊叔很熟吗?”
朗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熟。”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他欠我一条命,这笔账,我还没讨回来呢。”
吉娜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张可以随意填写金额的支票,吓得浑身都在发抖,看向朗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朗嵬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小妹,我说得没错吧,今晚你会发一笔小财。”
说着,她放下酒杯,往门外走。
吉娜连忙点头,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是…是您说得对…朗副院长,刚才都是误会,您慢走…”
她颤颤巍巍地目送师徒三人离开酒吧,直到门被关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