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被迫救人 ...
-
乔漪迈着虚浮的步子回到了房间,在看到银鞍焦虑的目光后,紊乱不定的心绪却慢慢平复下来,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嘛!”
小丫头还哭唧唧:“小姐,还好您没事……我真后悔没跟您一起去!”
乔漪用手点了点她的头,无奈道:“傻孩子,你去,难道不是一起担惊受怕?”
现如今,这两个小丫头现在是除了乔爹乔娘外,在乔漪身边如同亲人般的存在。如果有危险,估计谁救谁都说不定。
这话听得银鞍不乐意了,她挺起腰,拍拍胸脯,雄赳赳气昂昂道:“我可以保护您!”
勇气可嘉!精神可嘉!
“好好好!”乔漪轻轻捏了捏她那纤细的肩膀,掂量着这小身子骨,似笑非笑,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转头寻找着:“欸,丹青呢?”
“大夫给她敷了药,脚踝已经不大疼了,这会休息去了。晚上让她睡外间,我在里间伺候。”
“好,你便辛苦,也多照看她。”
乔漪吩咐完之后,因为白天的事又惊又怕的,实在是累得不行,草草吃了晚饭,便早早睡下了。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之后,听见院子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而后火光一闪一闪,一阵“咚咚”的敲门声随之而来。
外间只有丹青一人,还崴了脚,走路应还不大方便。乔漪正想起身,忽然一个黑影撩起帐帘,闪现眼前,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她惊觉不妙,正飞速思考脱身方法,却听到这个黑衣人轻声道:“乔小姐,冒犯了,是我。”
这声音,正是洛司靖!
乔漪睁大了双眼,昏暗中也看不清对方面目,她起伏着呼吸,回过神后才微微点了头,洛司靖才松开了手。
由于夜间穿着单薄,刚刚在混乱中乔漪不由得跟洛司靖有身体接触,不免觉得有些尴尬,连忙拿着被子往自己身上裹紧了紧。她这才抬眼一瞧,发现房间地上倒了个人,看大致身影应该是银鞍。
乔漪担心得皱了皱眉,想问却不敢开口。
洛司靖坐在床旁的地板处,手握长剑,看出了乔漪的困惑,便扯下脸上的黑布,予以她安心的微笑,手势一摆,表示银鞍并无大碍,只是被迷晕了而已。
这时,宿在外间的丹青终于应声开门,只听到她问道,声音迷迷糊糊的:“廖公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么?”
“我在追赶贼人,不料让贼人翻身进了府中,我怕惊扰到漪儿妹妹,于是……”声音随着关门声越来越低,应是丹青怕吵到乔漪,把人带到院子外去了。
廖佑禾在追贼人?那这个贼人不出所料的话……就是她眼前的洛司靖喽。
乔漪瞬间在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但是这时又不能问,只好撑着身子静静地等。
在深夜中醒来的人,往往迷糊得无法思考。乔漪脑子开始浑浑噩噩,直犯困,她抱着双腿,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乔漪听见丹青回来关门的声音,然后还拿着蜡烛轻轻在乔漪房门探了探,洛司靖变换了拿剑的姿势,似乎是怕丹青突然进来。
乔漪突然一个激灵,连忙想摁住他的手,没想到灯光渐行渐远,看来是丹青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这时乔漪伸在半空中的右手瞬间变得尴尬,她只好转换了方向,往自己头上挠了挠,顺便露出腼腆的微笑。
少女雪白的肌肤在薄薄的衣衫下若隐若现,无声的动作更增添几分娇媚慵懒,留着无限遐想。
洛司靖别过眼,胸中不觉怦怦作跳,脸上似是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精神一下高度紧张一下莫名放松,乔漪算是彻底清醒了,伸手拿衣服穿好,摸黑在桌子上寻找蜡台。
洛司靖拦住了她,轻声说道:“别点灯。”
虚弱的喘气声让乔漪注意到他被割裂的黑衣服,印在上面淤黑的血迹难以看清。她微微点了点头,又伸手想扒开衣服,轻声说道:“我看看你的伤。”
手未触及之时,某人就呈现防御之姿,恨不得拉开五尺距离。洛司靖眉眼一挑,那张俊俏面孔的表情瞬间变得暧昧,嘴上推辞着:“这样……不太好吧?”
瞧这动作,看这表情,听这语气,乔漪瞬间想歪,冷哼一声:“怕我占你便宜?”
不是吧不是吧,一个大男人,如此扭扭捏捏!她这个所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要不是担心他那伤口发炎溃烂,早把他这不速之客赶出去了!
洛司靖眉头一皱,无奈笑了,暗自腹诽着“一般女孩子不是应该矜持一点的么”,找了把椅子坐下,双手却自发自觉行动了起来。
衣服脱下时看到的画面触目惊心,胸口好几处伤口,血肉翻飞,好几处是旧疤痕上再添新伤痕。乔漪上前凑近仔细看去,发现并没有伤到骨头。
她这一动作稍稍冒失,竟让洛司靖慌了好几秒,可惜身后靠着椅背退无可退,他只好屏住呼吸,不敢唐突鼻下芬芳。
好在前不久受伤的时候,房间里屯了不少伤药,乔漪本来觉得搁着挺碍事的,现在倒是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借着月光为他细细处理伤口,新伤旧伤一并给上药了,乔漪手脚笨拙,不免会将药粉撒多了的情况,血淋淋的刀伤接触到厚厚的药粉时,清晰的疼痛让洛司靖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乔漪停了下来,鼓起双颊想替他吹吹时,又觉得于礼不合,只好从身上抽出手绢,轻轻拂去多余的药粉,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对待小孩子一样。
她长长的睫毛扇动着,轻轻拂过某人的心,皮囊下的气血在努力地克制骚动,而不规则的律动已然暴露了慌乱与无措。
上完药之后,因男女授受不亲,洛司靖便自己拿着纱布做了简易的包扎,乔漪随后将药物用品都一一归整收起来,房间变得条理井然。
因乔漪心中记挂着一件事,这时好不容易才幽幽说着:“那个,小洛呀……”
这个称呼让洛司靖微微一愣,突然间的套近乎让人顿感不妙,他喘了口气,摇头道:“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乔漪眉头一皱。
啊?问什么?该不会以为她想问他怎么来这里了吧,她有那么八卦吗?再说了,这退一万步,她问问也没错呀,总不能当了个大冤种还一声不吭吧,哼!
“额……”乔漪眨巴眨巴大眼睛,心想她才不让人随便误会,于是指了指地上,快速说道:“我是想麻烦您一下,能把银鞍抱到矮塌上去吗?”
刚刚就一直想说了,奈何又是防着廖佑禾来查,又是处理伤口的,只好到现在才磨磨唧唧地提到。不磨叽还好,一吞吞吐吐的反而让这贼子以为她想打探个什么机密。
话说这个贼子,怎么把人放倒了,也不安置好,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好在现在天气也不冷,可躺地上久了要是着凉了感冒了,该如何是好?
洛司靖一脸错愕,只见乔漪使劲努着嘴,一副责备的样子,又顺着看过去,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错。
对一个小丫头这么上心?怎么对他说的话没放在心上呢?
洛司靖心中无奈,但也只好小心翼翼将银鞍抱至矮塌上,看到乔漪拿着毯子盖上,他不由得嘴上嘟囔着:“不是让你离她远点么?”
“你什么时候说过……”乔漪顿住,难道算命时说“不要骑马”指的是要提防银鞍的意思?什么人呐,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这么一想完,她就气鼓鼓的,不爽说道:“美女的事儿,你少管!”
欸欸欸,这小姑娘怎么还油盐不进呢?好赖话都听不明白了。
洛司靖虽然有些小小恼怒,但还是选择了语重心长:“乔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既是忠告,也是劝诫。”
“哦,首先,‘忠告’和‘劝诫’,在我这里是一个意思。”乔漪先是避重就轻,而后反问:“其次,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也该防着您呀?洛!将!军!”
洛司靖微微一笑,内心因她的话而微微泛起波澜,于是逗她说:“当然,难道乔小姐没有防着我?”
回答已经不重要了,这个问题已经意味着答案。
才认识多久,就对他这么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卸下心防,说出心里话。
明明委婉提醒,甚至已经是明说了,她还是选择愣了吧唧地、横冲直撞地守护好自己的小圈子。单纯善良的女孩不少,可像她这般纯粹直爽的,他第一次见。
“防,哪能不防?”乔漪坐回床上,盖着被子半仰着头,瘪嘴道:“一会儿军师,一会儿算命先生,一会儿大将军,一会儿贼子的,我都不敢问您的真实身份了。”
如此多的身份,或是伪装,或是职责,或是旁人蔑称,他皆不置可否。
“我是你的恩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简单单地总结了他和她的关系,也一定程度地解释了她为何要救他的原因。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承认道:“没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上午在客店里,如果不是他及时挡住刘鄞的退路,她可能分分钟就被当做人质,几乎命悬一线。
当然,也完全有可能是她自作多情,洛大将军只是恰好跑到楼梯口的位置,为了方便两面夹击,擒住刘鄞。亦或者,那时位处在那里的无论是谁,平民百姓也好,达官贵族也好,她也好,他都会奋不顾身冲上去,用自己的身躯和手中的武器去抵御危险。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的假设,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一定程度地保障了她那时的安全。
洛司靖倒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奇道:“怎么,难道我不应该救你吗?”
这话说的,乔漪又不傻,只听她哀怨道:“洛先生,算命时您让我不要骑马,怎么就没有不让我去那家店呀?”
咋不从根源入手,省得她在那心惊胆战的,还连累了丹青小可爱。
洛司靖愣了愣,思来想去觉得好像是有点那么个道理,半天才回道:“我说了你就不会进去?算命是一种玄学,旁人可信可不信。”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想让计划有任何意外。他并不知道乔漪身边有没有刘鄞的眼线,万一这么说了,难免会泄露出去,所以连想都不会想。
等到这一回答时,乔漪已然困到昏昏欲睡,早躺了下来,两眼一闭,嘴里含含糊糊道:“要是我信这个邪呢?”
“我觉得你不会信,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看你呀,差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大骗子了。”
当洛司靖说完这话,久久没听到回应时,他转头看到是少女已陷入梦乡的睡颜,只好无奈地轻轻一笑,不再做声。
说好的要有“防人之心”呢?睡得如此香甜,到底在防谁?
接下去的深夜再无人惊扰,连虫鸣鸟叫也只是在天亮清晨后才依稀听到,有些人也趁着万籁俱寂之时悄无声息地离开,将行迹隐于黑暗,将来去留于记忆。
乔漪睡醒时,天已大亮,只发现自己和衣而睡,房间内没有其他人,院子里传来丹青和银鞍在扫洒嬉笑的声音。
某人应是已经走了。
她刚想喊银鞍,看到枕下露出一个纸条的小角,拿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字迹些许潦草,但可看出行笔之间似有章法,写着:无奈欺瞒小姐,吾之过。相救之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落款:罗敬思。
这名字莫名眼熟,她撇嘴,只觉得好笑。原来“洛司靖”是假名啊,真可惜了这苏气十足的名字,想当初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惊艳无比,还感叹他父母真会取名字。现在看来,真名反而平平无奇,没啥惊艳感,还不如……
乔漪将信收好之后,唤来了银鞍为她梳妆打扮。看着银鞍还是平常的样子,想着应该是没察觉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于是顺嘴问道:“银鞍,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你知道那个……”
名字还没问出口,乔漪的脑袋里便有什么一闪而过。
罗敬思!该不会是那个想暗杀廖佑禾不成,反而让她受伤昏迷的那个罗敬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