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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戏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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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姚玺走后,西川王妃又开始极力撮合乔漪和程昱,时不时就让程昱带着她出去玩耍、吃吃喝喝的。
程昱倒是任劳任怨,表面虽然挤不出什么好脸色,但各种行为也确实应了那句“好好招待”。
不得不说西川真是个好地方,西川王爱好和平,不喜征战,爱护子民,让他所庇佑的领土日益繁荣。
这天乔漪在西川王妃的热情推荐下,兴致勃勃地跟着程昱去离王城最远的繁华闹市。听闻那里靠近淮南,物产风貌与镇州全然不同,很是奇特。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乔漪就一直拉着车帘不肯放下,目光流连于不同的人情风貌。王妃说的果然没错,这里的繁荣程度不亚于王城,遍眼望去是绿瓦红墙,精巧的飞檐装饰于屋顶上,引人注目,令人感叹能工巧匠之手艺高超。商铺招牌旗号随风飘扬,召唤着客人上门。大街之上的人群或是在挑担赶路的,或是驾牛车送货的,或是赶着毛驴拉货的,或是挑选物品的。
不久后,众人一行来到了郊外宅院外侧的马厩,里面皆是纯色马,供镇州贵族骑乘狩猎。
虽说乔漪都是跟着程昱一同出门的,但是出发不久后,两人几乎都是兵分两路,各玩各的。关于这点,她倒是挺满意的,巴不得这程少爷像锯了嘴的葫芦,不用说上话才好,更何况那张冷脸都不知道摆给谁看,她才不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今天程昱却没有把她放置一边……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思绪不经意飘远,回过神来时,才看见随从上前欲伸手接她,乔漪心中些许警惕,便微微一笑,连连摆手婉拒了,自己挽着银鞍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缓步走到程昱身后。
只见马夫殷勤地将一匹马牵了出来,程昱十分自然地接过马套,顽皮一笑:“乔漪,你可知道我的爱好是打猎?”
此话一出,乔漪心道不好,来不及反应之时便被一把抱起,骑上马儿。在程昱的驾驭之下,座下骏马往山泽草林奔驰而去,不一会便听不到后面的人的惊呼喊叫。
这骏马训练有素,虽在程昱的吆喝下全力疾驰,但奔跑过程中能保持人身平稳而不至摔落。
事发突然,乔漪害怕不已,脑子一片空白,只得紧闭双眼,感受到风在耳边嗖嗖而过。慌乱之下她努力抱住马头,狼狈的样子引得程昱哈哈大笑。
马儿颇具灵性,感受到骑座之人的反应后,慢慢降下了速度,踱步在树丛中。
头晕目眩的感觉总算停了下来,乔漪忽觉腰部一紧,程昱将她带下了马。
总算脱离了颠簸晕眩的状况,站到有实感的地面上后,乔漪颤抖问道:“程公子,你这是何意?”声音显得格外委屈,她已尽力不哭出来。
不管不顾把她带到这荒郊野岭里,难道就是为了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仅存自尊心就绝不会让程昱得逞。
“只不过让你看看我平时干什么而已。”程昱耸了耸肩,于马鞍处拿下弓,再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环顾四处找寻着什么,没有什么发现后,转变了方向,凑近她,不屑道:“怎么?这就害怕啦?”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他离得很近,将气息吐在乔漪脸上,将箭尾抵在她下巴处,笑了起来:“不是还想着要嫁给我吗?白羽摘雕弓,不如试试?没准我一开心就娶了你了哈哈哈!”
没有第三人在场,程昱一字一句皆是嘲讽贬低。
因为马儿狂奔,乔漪的发饰不知掉到了哪里,碎发散落在脸上,双唇惨白。她好累,双手完全没有力气,连握拳都觉得费劲,更别说怎么回应眼前这个人的挑衅。
程昱双手放身后,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踱来踱去,一如初见时嚣张:“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什么意思?”乔漪揉了揉不舒服的下巴,认真看他。
从她第一眼见到程昱时,就已然发现他毫不掩饰的敌意了。她其实也在等待,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在她面前真真正正透露出内心的反感。
“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姐,来到了镇州,就突然性格大变,变得温柔谦逊,一点破绽也没露出来,讨得王爷王妃的喜欢,甚至……”他眉目变得锐利,冷冷射向乔漪,语气更是尖锐:“你以为瞒得了我!说!藏得这么深,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乔漪欲哭无泪,多冤枉呐,她能说自己不是乔漪,而是莫名穿身而来的乔夕么?谁信呀!
“我没有……”这几个字软绵绵的,在程昱看来就是无力辩驳。
程昱冷哼一声,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抚摸理顺爱马的翘起鬃毛,语气与手中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冷冰冰的:“都在这里了,荒郊野岭的,你和我两个人而已,你还不乖乖说实话?”
乔漪倒是不怕程昱会对她行不轨之事,更何况这人摆明了讨厌她,但怕的就是把她落在这山林野兽出没的地方!
见她沉默不语,程昱没了耐心,并不追根究底,而是飞身坐到马上,居高临下挑衅道:“上不上来?想上来的话,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那样子,仿佛他就是天生的王孙贵族,傲视山野大地。
乔漪气极,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死死咬着嘴唇,背过身子,纤细的身影于俯视之下更显渺小。
“要……离姚玺远点!她太善良了,才会被你那无辜的外表所蒙蔽。”程昱骑着马儿来回踱了几步,继续面无表情:“我虽明敲暗打提醒过,可她却毫不放在心上。”
这不说明姚玺有识人的眼光嘛!乔漪欣慰了。
“哑巴了?你何时这么能忍了,镇州声口相传关于你的流言蜚语应该听了不少吧!”
乔漪只觉脑子嗡嗡作响,才反应过来低呼:“原来是你!”
“现在知道,晚了!”程昱轻蔑一笑,这女人其实很好对付,温柔低调或许是伪装,但又蠢又笨应是表里如一。
难怪私底下都是这么传她的!没想到罪魁祸首一直都在身边!那么,姚玺是不知情呢?还是说……纵容?这两天所经历的所有事都是姚玺自导自演的么?
等乔漪冷静下来回过头时,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程昱居然骑着马走了!
她想守在原处,又觉得以程昱对她的厌恶程度,应该不会回来寻她。
只好凭着记忆……回去?她在马上的时候全程闭着眼睛,怎么凭记忆啊。
乔漪只觉运气差极了,莫名其妙得罪了镇州最权贵的公子哥,自己无论怎么卖乖讨巧也化解不了他对自己的坏印象。现在倒好,不仅被众目睽睽之下带到郊外,还因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被拿捏、被戏耍,甚至被侮辱!
乔漪咬紧牙关,虽然极度愤怒,但还是努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
靠人不如靠己,自己怎么走也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吧。
她深呼吸壮了壮胆,抬眼看向来时路,试图往回走,可层层叠叠的树影令人眼花缭乱,晃得脑子发晕。刚刚坐于马上还不觉得,现下一步一个脚印走着,感受到树枝杂草野蛮生长,时不时从衣服上粗鲁刮过,甚至撕破了外衫,而裙摆下方早已粘满了密密的草穗,鞋子也被尖锐的石子磨出了好几个小口子。
一开始乔漪还十分顾形象,会时不时拍掉掉落在身上的小叶子小虫子,奈何平时缺乏锻炼,后面走路都觉得腿软,蓬头垢面之余想一屁股蹲坐在草丛上,又害怕有蛇出没。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山间上,仿佛披上一层薄薄橙色外衣,是在喧嚣城市中难以看到的乡野美景。可惜此刻的乔漪无心欣赏景色,心早已拨凉拨凉,她没听到任何呼喊叫唤的声音,意味着天色渐晚,却没有人在这荒山野岭里寻她,她也没有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本身就是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姐,长时间的跋山涉水让乔漪精疲力竭,腿早就已经跟注了铅一样沉,于是牙一咬直接跌坐地上。她自我安慰着,被毒蛇虫子咬就咬吧,反正也是一死,累死和毒死有什么区别,死相一样难看。
一坐下来,身体不知不觉开始放松,脑子却运作了起来。乔漪开始思考,为何程昱如此厌恶她,厌恶到非要给她一个教训不可。对,乔漪非常清楚,这是一个她伤害过谁的教训,更是为防止她伤害姚玺的警告。
而现在的她就是替罪羔羊,代原身受过。毕竟她自穿身而来,遇到事儿都是能躲则躲,不能躲就默默承受,很少直接伤害别人。原身则是标准恶毒女配,试想一下,得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儿才会称得上“恶毒”。
应该是在什么情况下,原身伤害了对程昱而言十分重要的人。这镇州好像还有什么人在?隐隐约约有一个印象,可乔漪愣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天色逐渐暗沉,凉风嗖嗖从周身而过,乔漪不由得起了寒颤,便停止无用的思索,努力站了起来,决心找一个方向走到脱力为止。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四周环顾后,她远远看到下坡处有一个山洞,一个兴奋想加快步履,但腿脚无力,不小心被绊倒在地,想站起来时发现脚踝处疼得厉害,应是崴了一下。
果然不能开心得太早,在这荒无人迹的地方,疼痛的感觉放大了数倍,乔漪脑海中莫名浮现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老天应是在考验她呢。
或许她走到那个山洞里,然后看到墙上刻着一些貌似武功招式,正是世人所追求的武林秘籍!于是自己潜心钻研,待闭关修炼九九八十一天后重出江湖,成为一代女侠,再打得那程昱一败涂地……
想着想着,乔漪不由得笑出声来,干裂的嘴唇因扯动幅度略大而微微发痛。真可笑,自己还没找到所谓武林秘籍呢,就已然走火入魔了,还用上了阿Q的精神胜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