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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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化妆间内，赵蔚然侧过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祝欣悦也扭头朝窗外看了眼。
天灰沉沉的，雨水滋生而出的水汽渐渐汇聚成雨雾，弥漫到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情绪像是被一层纱覆住，朦胧而模糊，祝欣悦漫不经心地说：“出门前我看天气预报说晚上才会下雨，没想到现在就下了。”
“天气预报偶尔也有不准的时候。”赵蔚然收回目光，放下手机说，“这雨下一周了，都给我下烦了，什么时候才会停。”
赵蔚然忽然把语调提高了度说：“哦，对了。”
祝欣悦：“？”
“上周末我和朋友吃饭遇到许亦扬了。”
祝欣悦目光一滞，上次见许亦扬是在许言订婚那天，距离今天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他看着高冷，但却会主动跟我打招呼，我还蛮意外的。”赵蔚然继续说，“他那样在俯视别人的位置待久了的人竟然会主动跟我打招呼。”
赵蔚然抬头，从镜子里看着背后给她弄头发的祝欣悦，她问：“你跟许亦扬是大学校友，那你知不知道他大学时候的事情？他谈过恋爱吧？和谁？”
许亦扬那么好看的人，很难不让人好奇他的过去，尤其是感情生活。
祝欣悦不明白为什么赵蔚然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她无奈说：“我大学时跟他不熟，所以我不清楚，但那时候我没听说他有女朋友。”
大学时祝欣悦和许亦扬不熟，所以关于许亦扬的消息，她唯一的得知途径就是王芝。
王芝喜欢许亦扬，在宿舍时王芝常常会聊起许亦扬，比如许亦扬一周的课程，比如许亦扬常在周三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但唯独没说过许亦扬谈恋爱了。
如果大学时许亦扬谈恋爱了，王芝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告诉他们。
赵蔚然很意外，她突然回头看着祝欣悦：“没有？他那么帅的人大学没谈恋爱，这不可能吧？”
祝欣悦：“总之，我没听说。”
赵蔚然琢磨了一下，她说：“可能你不知道而已，那时候你跟许亦扬也不熟，不是吗？”
祝欣悦笑笑，忽然说：“可能长得好看的人，眼光高，一般的都看不上。你不也看不上一般的？”
之前赵蔚然的男朋友来接赵蔚然，祝欣悦偶然见过一两回。
赵蔚然男友长得高，长相也好。
赵蔚然回头看她，笑着反问：“那你也看不上一般的？”
祝欣悦眉眼一弯，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她不是看不上一般的，而是从一开始，在她情窦初开的那年就只看上了许亦扬那么一个人。
所以后来无论是谁，她都看不上。
到晚上，雨小了些。
早上出门前祝欣悦看天气预报说晚上八点左右才会下雨，所以今早出门她没带伞，这会儿她只能躲在檐下等车来。
祝欣悦正低头看手机，确认她打的车什么时候到。
忽然间，雨声中，似乎有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的草丛里传过来。
祝欣悦屏息，侧耳认真听了几秒，草丛里好像真有声音。她把手机放进兜里，寻着声音走过去。
走近了，祝欣悦才慢慢听清楚草丛里是什么声音。
“喵—”
非常，非常微弱的猫叫声。
祝欣悦停在灌木丛前，伸长脖子往草丛深处看了眼，可这边路灯照不到，里面黑黢黢的，祝欣悦什么也看不见。
“喵—”
听着像是小奶猫的声音。
祝欣悦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举着光源往草丛深处扫过去。
“喵—”
光线下，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蜷在树底下，叫声越来越微弱。
看清树底下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三花，祝欣悦一步跨过去抱起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猫。
小三花湿漉漉地躺进她手掌心，它不知在树下淋了多久的雨，身上湿透，漂亮的毛发湿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体温甚至不如她掌心温度高。
瘦瘦小小的三花在她掌心可怜兮兮地叫：“喵—”
祝欣悦蹲在灌木丛边，连忙脱下外套包住小猫，不让小猫继续淋雨，接着她又从包里翻出来手帕纸给小猫擦身体：“不怕，不怕，我带你去看医生，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喵—”
小三花有气无力地喵喵叫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应祝欣悦。
祝欣悦：“你妈妈呢？它去哪儿了？为什么你一只猫在这里？”
说着，祝欣悦四处张望了眼，却没发现周围有别的猫。
“喵—”
小三花一直在叫。
估计是难受极了，所以才这样。
看小猫这样难受，祝欣悦也着急，她一遍遍地看手机，想知道她打的车什么时候才能到，可结果是她打的车堵在前面那个红绿灯路口了，还要半小时才能到。
周围又没有空的出租车。
怀里的小猫叫声越来越小，显然是难受得快受不了了。
她正纠结该怎么办，忽然听到路边有人叫她名字。
“祝欣悦。”
熟悉的声音。
回头。
被雨水晕开一圈光晕的路灯下，许亦扬的车就停在她左手边。
暖黄灯光下雨滴犹如银针，一根接一根掉落。
许亦扬打着伞从车里下来，他穿了件黑色外套，里面是同色毛衣，眉骨硬朗，一双清冽寒眸紧紧锁定她。
祝欣悦愣了神。
直到许亦扬走近，他的伞完完全全倾向她这一侧，而他自己的后背却落进雨里，祝欣悦才后知后觉回过神，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他。
许亦扬伸手扶起她，声音如山间清泉冷冽：“你去哪儿？我送你。”
祝欣悦还没反应过来，她脑子里有诸多疑问：“我—”
许亦扬怎么会在这儿，他什么时候看到她的？
没等祝欣悦说完，许亦扬拉住她手臂就往副驾走：“先上车再说。”
许亦扬打开副驾车门，送祝欣悦上车，然后他打着伞从车前方绕了一圈回车里。
祝欣悦的视线自动跟上许亦扬，直到他也上车，她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许亦扬把收起来的伞放到后边，跟着从座椅后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祝欣悦：“擦擦吧，我知道最近的宠物医院，我送你过去。”
祝欣悦愣了下，她有好多问题想问许亦扬，但没来得及开口，思绪就被怀里嘤嘤乱叫的小三花拐跑了。
祝欣悦：“谢，谢谢你。”
说完，祝欣悦抽了几张纸给小猫擦身体。
其实刚才她已经给小猫擦过了，这会儿小猫身上已经没那么湿了。
许亦扬握着方向盘，调高暖气，快速侧头看了下祝欣悦：“你头发湿了。”
刚才许亦扬抓祝欣悦手臂时发现她身上的毛衣都湿了，他原以为祝欣悦给小猫擦完就该给她自己擦擦头发和毛衣上的水，可结果她擦完小猫就没了下一步动作，只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就又去确认小猫情况。
祝欣悦满心满眼除了那只猫，好像就没自己了。
被许亦扬提醒过，祝欣悦终于想起来她也淋了雨。
祝欣悦尴尬地笑笑，抽出纸巾给自己擦头发：“嗯。”
她只擦了头发上的雨水，毛衣上的雨水她没管就又低头观察腿上的小三花。
或许是车内暖气足，小三花的叫声终于平稳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可怜凄惨，让人心慌。
侧目，许亦扬恰好看到祝欣悦取消打车订单的手机界面，他说：“一到雨天江北路的红绿灯就容易堵车，不好打车。”
祝欣悦声音很轻：“嗯。”
话一出口，祝欣悦就后悔了。
和许亦扬说话的时候，她的言语总会不自觉地变得苍白而简短。
祝欣悦不想这样的，可脑子下意识的反应，她来不及控制。
许亦扬好像不介意祝欣悦那一句听着更像敷衍的回答。
许亦扬问她：“这只猫是你在草丛里捡的？”
“嗯，我听到它的叫声就去草丛里看了眼。”
一问一答，看上去像是有来有回，可每一次新话题的开启都是许亦扬主动，祝欣悦只是被动地顺着许亦扬的话题简单聊一句。
许亦扬说：“我下班路过，看到你蹲在路边，所以就停车了。”
闻言，祝欣悦抬头，诧异地扭头看着许亦扬。
这是祝欣悦上车之后第一次明面上把注意力从猫身上转移到许亦扬身上。
祝欣悦诧异地目光让许亦扬沉默了一秒，许亦扬以为她忘了几分钟前说过的话，于是他解释：“刚才你问过我怎么在那儿。”
祝欣悦当然记得上车之后她都问过许亦扬什么问题，可她以为刚才许亦扬不回答就是不方便说，是她冒昧问了不该问的，所以她也没想过要得到他的回答。
祝欣悦收回视线，心跳小心翼翼的：“哦。”
每一次单独和许亦扬待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
她都很紧张，又有些不安，所以只能欺骗自己的心装作不在意。
小三花在腿上虚弱地叫了两声。
祝欣悦摸了摸发抖的小三花，温柔安慰它：“马上到了，不怕，不怕。”
这一刻祝欣悦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许亦扬，也忘了和许亦扬独处时的不安，只是随心所欲地关心着她的小猫。
哪怕她怀里的小三花其实听不懂她说的每一个字，哪怕她是自言自语，她也不会觉得难为情，不会觉得尴尬。
许亦扬侧首看过来，他眼中的祝欣悦，鬓边自然垂落两缕被雨水淋湿的长发，眼睛和猫一样亮晶晶的，身上那件码数偏大的圆领毛衣都遮不住她单薄的肩。
这让许亦扬恍惚想起他在路边看见祝欣悦的那一眼。
细雨中，迷蒙雨幕下，寒冷的街头，祝欣悦只穿了件毛衣蹲在路边。
祝欣悦没打伞，怀里捧着她的外套，冷白的脸上眼神像猫儿一样无助，惶惶不安地左右顾视。她漂亮的栗色长卷发披散开，雨水大面积浇湿了她长发，经暖色灯光一打，她的长发似乎洇开一层光晕，朦胧美丽，配上她那双会说话又湿漉漉的眼睛，美得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不知怎么地，许亦扬忽然想到几年前在晋大的某场场黄昏雨中偶然瞥见的一株水仙花，一株在夕阳雨下结满了愁绪的水仙花。
许亦扬就这么在祝欣悦不知道的角落里注视着她，丢了魂儿似的，连心跳也变得陌生，一下比一下跳得快，犹如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后来许亦扬看到祝欣悦用外套包裹的小猫，他打开车门下去走向她。
祝欣悦仰起瓷白般的脸，她脸上全是雨水，睫毛上也挂着雨，一双眼睛跟玻璃一样透亮好看，鼻头被冻得透出粉红，柔弱与倔强几乎同时出现在她冷艳的脸上。
寒风从她的方向吹过来，带来她身上淡淡清冷疏离的香气。
奇怪的。
许亦扬闻到了不属于寒冷冬季的阵阵清冽花香。
雨还在下。
他似乎打着伞淋了一场下在他心上的雨。
愣神之际，许亦扬听到祝欣悦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厌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