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夏》可昕

7、厌夏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才停下。
　　周五祝欣悦去了学姐的画展。
　　虽然不是周末，但来美术馆的人也不少。

　　因为学姐忙，所以祝欣悦没敢耽误学姐太多时间，她把特意买的花送到学姐手上，简单和学姐打了声招呼就自己逛展去了。

　　祝欣悦在一幅海岛图前驻足许久，画中细腻的笔触和明艳的用色很抓眼。
　　“祝欣悦？这么巧！”
　　很突然的，有人叫她名字。

　　祝欣悦侧过身，慢慢悠悠看左侧一眼。
　　唐赫在祝欣悦左手边站着，呲了个大牙冲她笑：“你也来看展？”
　　“这是我学姐的画展，学姐邀请我来逛逛。”祝欣悦笑笑，反问他，“你呢？”

　　“闲着也是闲着，路过看到这儿有画展，顺便进来看看。”唐赫问，“你说是学姐，原来你是美院毕业的？”
　　祝欣悦快速回忆了一秒：“上次我没告诉你？”
　　唐赫耸耸肩，一脸不知道：“没说。”
　　祝欣悦马上改口，她笑着：“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是晋北美院毕业的。”

　　唐赫露出意外的表情，带着几分惊喜的笑：“祝欣悦，原来你还挺俏皮的。之前和你说话，你总一板一眼的，我以为你是个特严肃的人，都不敢跟你开玩笑。”

　　祝欣悦是头一次听到别人对她的评价是一板一眼，严肃的人，她挺意外，满脸疑惑地问：“我严肃？一板一眼？”
　　祝欣悦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我。”

　　唐赫被祝欣悦懵懵的表情可爱到，没忍住笑出声，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比划给祝欣悦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祝欣悦只觉唐赫肯定没好话，可还是压制不住她的好奇：“像什么？”

　　唐赫隔着一点距离指了指祝欣悦的脸颊，画出几根不存在的猫须说：“瞪着大眼睛，又皱眉，我再给你画上几根猫须，你完全就是三花啊。”

　　听着是好话，祝欣悦欣然接受：“不是埋汰我就行。”
　　“什么话，怎么能对美女粗鲁。”唐赫笑呵呵地说，“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办画展？你学姐都办画展了，你也不远了吧？”
　　“我？”祝欣悦眉眼一弯，笑吟吟地开玩笑，“拿什么画？我的化妆刷吗？”

　　粗线条的唐赫这才反应过来最关键的问题：“对哦，你不是美院毕业的吗，为什么没继续画画，或者当个美术老师？”
　　“先解决温饱问题吧。”

　　唐赫问她：“要不要创业？开店？我可以给你投资。”
　　祝欣悦反问：“不怕赔个底朝天？”
　　唐赫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赔个底朝天也难。”
　　祝欣悦：“投资是假，炫耀你有钱才是真吧？”

　　唐赫收起笑，认真地说：“投资的事我是认真的，你有需要真可以跟我讲。”
　　祝欣悦眼里全是盈盈笑意：“我运气不错，认识了个慷慨的有钱人。”

　　唐赫顺着祝欣悦的调侃说：“看完画展，慷慨的有钱人请你吃饭，有时间吗？”
　　祝欣悦抬起右手，看了眼她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嗯，好像有时间。”

　　看完画展，唐赫带祝欣悦到附近吃饭。
　　正吃着，唐赫的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是许亦扬打过来的，有事问唐赫。

　　许亦扬：“昨天你是不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唐赫眼睛里全是无语：“我昨天给你打的电话，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许亦扬耐心不多，只问最关键的：“快说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唐赫：“还是白若涵的事，她一直让我帮她牵线。你真不考虑考虑她？她对你挺有好感。”

　　白、若、涵？
　　听到这个名字，祝欣悦心一跳。

　　这好像是上次在包厢想跟许亦扬合唱的那个女孩。
　　上次见面时间虽然短，但那个女孩给祝欣悦留下的印象挺深，她唱歌好听，长得也漂亮，性格又很开朗活泼。
　　其实挺招人喜欢的。

　　许亦扬马上拒绝：“别做无聊的事，没时间陪你闹。”
　　“行，你还是不愿意，我就不提了。”话锋一转，唐赫神秘兮兮问他，“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许亦扬一点不好奇唐赫的动向：“挂了。”

　　唐赫：“等等，别挂，我告诉你。”
　　许亦扬没来得及把电话挂了，唐赫就脱口而出：“我跟祝欣悦一起吃饭。”

　　短暂的沉默过去。
　　许亦扬重新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你跟祝欣悦？”
　　唐赫和祝欣悦对视一眼，不知为什么，突然得意地炫耀起来：“对。”

　　又是几秒沉默。
　　许亦扬才想起来问：“你，你跟祝欣悦怎么？”
　　“我俩看画展遇上的，你说巧不巧。”
　　炫耀完，唐赫就撂了电话。

　　唐赫问祝欣悦：“以前在晋北，喜欢许亦扬的女生是不是很多？”
　　祝欣悦小幅度地点着头：“对，挺多的。”

　　唐赫：“真不知道许亦扬眼光得有多高，大学四年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竟然还能忍住不谈，真是个怪物。上次来唱歌的那个女生，就是我的朋友也喜欢他。那么漂亮，结果他还说不喜欢。”

　　“感情的事本来就难说。”祝欣悦说，“喜不喜欢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就像她大学时喜欢上许亦扬，也只是一个瞬间，一个眼神之间突然发生的。

　　唐赫唇角一挑，笑着说：“挺有感触啊你。”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祝欣悦说过她有喜欢的人。

　　唐赫说：“上次包厢和你搭讪那个男的，你别理他，他是白若涵带过来的，我也不认识。”
　　祝欣悦笑：“我没理，所以后来我跑了。”
　　唐赫夸她：“机灵，还好你跑了。”

　　晚上祝欣悦收到陈俊的消息。
　　陈俊 [下个月我到晋北出差，周五晚上一起吃饭？]
　　[好，到时见。]

　　陈俊和祝欣悦是大学校友，虽然两人是不同专业的，但因为都是宿锡人，后来在大学老乡会认识了，那之后关系一直不错。

　　放下手机，祝欣悦把画了几天的画发布到她的自媒体账号上，看着自己流量惨淡的账号，她忽然想起白天唐赫随口问她的那句话。

　　—你学姐都办画展了，你也不远了吧？
　　画展么？
　　祝欣悦不敢想。
　　只要账号流量能好一些，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阳台上的柠檬树立在月光中，像个还没长大的小人，贪婪地仰着小小的脑袋吸食冷白月光。
　　祝欣悦起身走过去，抱着膝盖蹲在柠檬树前。
　　手机屏幕突然一闪。

　　祝欣悦划开消息。
　　陈俊 [有没有想吃的特产，下周我给你带去晋北。]
　　想了会儿，祝欣悦开始打字。
　　[南记的蝴蝶酥。]

　　[还有呢？华新饭店的酱牛肉要不要？我记得你爱吃那个。]
　　[蝴蝶酥就够了。]

　　华新的酱牛肉好吃是好吃，但很难买，排队都得排两个小时。
　　祝欣悦不想这么麻烦陈俊。
　　陈俊回了个好。

　　祝欣悦本来想把手机放一边，但一不小心点开了手机相册，正好看到上次她拍下的那张枯萎的柠檬果子。
　　大二那年许亦扬送的那颗柠檬好像在她心里一直酸到了现在。

　　柠檬树结不出果子，她心里也种不出柠檬果。

　　许亦扬难得的主动约唐赫吃饭。
　　“柠檬水。”
　　许亦扬瞥对面的唐赫一眼。

　　唐赫接了句：“橙汁。”
　　服务员走了之后，唐赫才问许亦扬：“难得你主动约我吃饭，怎么回事？”
　　许亦扬懒懒地掀起眼皮，轻描淡写：“今天不忙，正好你也有时间。”
　　唐赫突然很肉麻地说了句：“想我就说想我，说这些。”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果汁过来，恰好听到唐赫这一句暧昧不清的调侃。
　　服务员瞳孔一震，像是听到不可告人的桃色新闻，嘴角险些压不住，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瞥向唐赫和许亦扬。

　　确认过一眼，左手边的柠檬水更帅。
　　服务员八卦的眼神，唐赫和许亦扬同时看见了。

　　唐赫立马反应过来，憋着坏，故意来了句：“你看你，总这么口是心非，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
　　许亦扬随手抄起手机朝唐赫砸过去，语气特爷们的说了句：“滚，别恶心我。脑子有病就去精神病院看看，少跟我现眼。”

　　听到八卦，服务员转身的动作都刻意放缓了些。
　　可惜不是她想的那种八卦，她偷偷瞄许亦扬好几眼，把美色欣赏够之后终于走了。

　　唐赫抓起许亦扬丢过来的手机晃了晃，假装要扔：“不要我可帮你扔了。”
　　许亦扬云淡风轻，俨然无所谓的样子，他眼皮一挑，懒懒地盯唐赫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敢你就试试。”

　　唐赫好好把手机递还给许亦扬，没好气地抱怨：“你这人就是没意思，一句玩笑都开不起。”
　　许亦扬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不跟这里有问题的人开玩笑。”

　　唐赫白他一眼，生硬地转换话题：“难得你主动约我吃饭，你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
　　许亦扬直接问：“上次你跟祝欣悦约好去逛的画展？”

　　“不是啊。上次不跟你说了，碰巧遇上的。”唐赫说，“那画展是祝欣悦学姐办的，她学姐请她去。我是朋友正好给了两张票，本来约了人，但临时被放鸽子，碰巧路过就进去看一眼。”

　　许亦扬没接话，目光一凝，好像在想别的事。
　　说话说久了，唐赫有些渴，他拿起果汁，刚要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唐赫忙放下果汁，用审视的目光注视对面的许亦扬：“等等，你约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许亦扬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唐赫眉头一紧，用怪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许亦扬。
　　反常。
　　许亦扬十分的反常。

　　“什么情况你这是？”唐赫说，“突然这么关心我跟祝欣悦，你什么居心？”
　　上次许亦扬帮忙介绍祝欣悦的时候，他可没见许亦扬对祝欣悦和他这么关心。

　　许亦扬喝了口柠檬水，清清嗓子说：“上次的事闹得祝欣悦不高兴，我怕你纠缠她才问你。”
　　“纠缠？！”唐赫瞪着眼睛，指着自己震惊道，“我！唐赫！犯得着纠缠？！”
　　唐赫控诉他：“你没搞错吧，许亦扬！”

　　喜欢他的人虽然没有喜欢许亦扬的多，但也不是没有好吧！

　　“卧槽，许亦扬我他妈在你心里是什么禽兽啊？”唐赫肺都要气炸了，“我再喜欢一个姑娘，也不会干出纠缠人家这么没品的事！”
　　许亦扬耸耸肩，表情平静道：“不是就不是，激动什么。”

　　听许亦扬这么说，唐赫更气了。
　　唐赫：“你污蔑我，还怪我激动？”
　　什么人啊这是！

　　面对唐赫的指责，许亦扬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轻松表情。
　　唐赫的炸毛对许亦扬而言无关紧要，于他而言，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以确认祝欣悦和唐赫确实是偶遇。
　　这足以让许亦扬松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松了一口气，许亦扬自己都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