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豢龙夺天下》茉月潮

80、选你

　　先前做下决定的两人毅然决然提起长矛追随步伐。
　　而后又是几人，午后金芒撒于铠甲，兵刃尖利犹如星子寒光。
　　不到半刻，余下千人竟默契排作整齐行伍，齐步朝着宫门外方向赶去，脚步声犹如雷雨急注，更似战鼓响彻。
　　太监软了腿坐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着夏灵，面上又流露出哀求的意味来。
　　“圣女，圣女，”他连连磕头，“您饶我一命，是圣上——是黎胥给我下令，要我下毒杀您的！小的不敢违抗呐！”
　　“是么？”夏灵轻笑，弯着身子将他缓缓拉起，“那你带我找到黎胥在哪儿——我就饶你一命。”

　　太监哆哆嗦嗦起身，弓腰慢行，一路将夏灵带至殿堂中央，而他就站在平日上朝的位置，抬手指着端坐龙椅之上的人，颤声开口：“黎胥……在此。”
　　“狗东西，”黎胥面色紧张，仍是因太监的背叛生出怒意，顿时抬手紧握住太监的脖颈，重重往自己面前拉，“没根的玩意，才哪到哪儿啊，这就想着卖主求荣了？”
　　太监想要挣扎，却苦于被黎胥拿捏住命脉，脸上一阵阵发红，指指憋成猪肝色，一句“圣上饶命”悬在唇畔还未说尽，就这么生生断了气。
　　黎胥抬脚一踢，柔软躯体滚落台阶，夏灵还能看见他瞪大的眼，鸡爪状的五指尽是不甘怨愤。
　　“我想，他是你最后的忠臣了。”夏灵缓步走上前去，站在台阶之下与黎胥对望。

　　殿堂仍是金碧辉煌，如夏灵当初殿试时所见未有丝毫改变，黎胥高坐龙椅之上，对自己手握至高权，心掌天下事的身份志得意满。
　　她也曾认为自己登上这朝堂便是结局，举子已是青云去，何愁寒窗苦读忙？
　　可直到夏灵当真陷入宦海沉浮，才晓得其中尔虞我诈争斗不休，党争斗法已是令人作呕，帝王心术更是叫她胆寒。
　　什么弄权争宠，都不过龙椅上的君主手中把戏，只要这权势不败，江山臣子黎民苍生，又与他何干？
　　他万人之上，理所当然地将脚下万人视作帝位养料，求邪神求龙脉，终不过沦作欲求的阶下囚徒，人性泯灭，不如猪狗。

　　黎胥已是强弩之末，握紧了龙椅的把手，龇牙咧嘴道：“朕早在锁龙台续了往后百年的龙脉，朕就是真龙天子！你这妖女……少作痴心妄想！”
　　“龙脉？”夏灵闻言笑问，“那青衣人左右不过利用你祭拜邪神作术法的诡计，你竟也当了真？”
　　“龙脉是我亲眼所见！”黎胥不知是说中了什么，额头青筋条条绽出，面上更是紫红，“你真是豢龙女，怎么连这也不知？哈哈哈哈哈哈！”
　　黎胥正扯着嗓子狂笑不至，原本晴朗的空中猛然炸出一记响雷，几乎能将人耳膜震破。
　　夏灵也捂着耳朵揉了揉，没到半秒，日光烈烈已转作暴雨倾盆，殿外干燥地面霎时被水迹淹没，遥远的厮杀声似乎被淹没在雨声里，什么也听不清了。

　　“豢龙氏，”夏灵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也从这雨雾之中传来，在雷声雨声中悠然飘入黎胥耳畔，“豢——龙——”
　　“世间早已无龙，你可知豢龙氏，豢的究竟是何物？”夏灵弯起唇角笑，腮边青丝被强风吹起，眼眸随之弯起，露出几分天真的意味来，“先前，我也是不知的。”
　　“可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都在兰台里，又把我关了进去。”她走上台阶，停在黎胥跟前，面对面道，“我就找啊找，找了很久很久。”

　　“我找到了白骨龙脉，找到了青衣人，找到了锁龙台，”夏灵莞尔一笑，“也找到了全本的豢龙册，我的父亲母亲一同写就的，豢龙册。”
　　“黎胥，你一定看不懂豢龙册里写的是什么。”眼见黎胥愈发气急败坏，夏灵心情便越好，语气也轻快起来，捧着鳞片手串道，“我的母亲在书里说，原来我们豢龙氏早就不养龙了，而豢龙的当今之任却是——”
　　“辅佐君主，共治天下。”

　　黎胥紫红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夏灵，顿时伸出双手，像是要将她当作小太监那样掐在手中：“什么？你说什么！”
　　夏灵一个闪身避过，软刀抽出划过，黎胥抬起的双臂霎时冒出两道伤痕，深红鲜血不紧不慢地往下滴。
　　他想忍耐住疼痛再次扑向夏灵，却发觉自己使不出力气，只能怨毒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黎胥第一次真正把她放进眼睛里，从前他三宫六院佳丽万千，这等乡野村女岂会入他之眼？
　　他这时才发觉女人身上风尘仆仆，衣衫简朴素净，面容倒是别有几分俏丽风情，撇嘴笑道：“朕当时就该把你收入宫里……叫你这妖女还能生出什么祸端。”

　　夏灵知他这是垂死挣扎，置若罔闻，接着开口：“你没听清楚么？那我便说得再明白些。”
　　“所谓豢龙皆是尧舜前朝之事了，现今天下之主自然也不在龙脉，”她字字吐得清楚，生怕黎胥听漏了，听糊涂了，“被豢龙氏选中的人，才是真正的帝王天子。”
　　黎胥浑身一僵，眼珠颤动，“扑通”一声，顿时膝盖弯曲跪倒在龙椅上。
　　“圣女，圣女，”他学着太监的称呼，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坚硬把手上，“圣女，先前朕……不，我有错，我罪大恶极，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你选我吧，你选我吧，我保证和你共治天下，”黎胥磕得愈发用力，额前红肿，近乎破皮，“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只要还让我当皇帝，怎么着都行。”
　　夏灵手握软刀，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黑色头顶不住往下，原来傲慢至极的人也会如此，视权势如珍宝，就迟早会为权势成阶下走狗。
　　见夏灵不开口，黎胥心慌意乱，磕得越发狠了，殿中内外回荡着“砰砰”的响声，格外渗人。
　　“圣女，你要我做什么，我都……”
　　终是头破血流，连表忠心的话也未能说完，黎胥僵在龙椅上再也动弹不得，还维持着那个弓腰低头的模样。

　　还有一份虎符，在黎胥身上，能调动出守卫皇室最后的禁军，据萧云征说他们个个精英，一人能抵御数敌。
　　夏灵果真在黎胥身上搜到虎符，将左右卫殿前司走遍，万千禁军纷纷下首，听凭号令。
　　她第一次骑上将士的军马，策马扬鞭，将千军万马领在身后，蹄声嗒嗒，朝刀光剑影的前线奔去。
　　“萧云征，”夏灵握紧了虎符，也攥紧了龙鳞，“我选自己，也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