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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萧云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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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人?
芦白与夏灵皆是脸色一变,可四下杀敌嘈杂人影杂乱,两对眼睛八方看遍,也寻不见飞镖的主人。
像是见他们左顾右盼,屋顶之上莫名又发射出数粒寒光,犹如天女散花,一前一后的功夫却好似精准算计,夷奉人尚处于热血拼杀之中,疏忽间就给利器穿胸入脑,手中兵器未停,人却已断了气。
南楚兵士自是越战越勇,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夷奉兵杀退,芦白这才转了个花枪,将长枪收至身后,才开口:“夏灵台?”
又猛地听见屋顶上传来女人哼笑,众人皆是神经一紧,齐齐望去。
天已经大亮,红日升至半空,恰好悬在侯府的歇山顶上,而一名红衣女子立于墨色琉璃瓦,这才踮脚跳起,翩然落地。
夏灵只一眼便认出,这是她在客栈里见过的女侠,不知姓名不知称谓。
“我们好像见过的,”夏灵见她功夫了得暗器凶猛,便大着胆子套近乎,“刚刚,你救的我?”
女侠像是对这等关系不大在乎:“算是吧,我是见过你,就当行侠仗义了。”
芦白却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也许是同穆奔有旧仇在前,又年轻气盛,只恨自己失了亲手复仇的机会。
那若是她先见了穆奔,还有可能一枚飞镖把夏灵和芦白都干掉?夏灵张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女侠倒懒得解释这些,大概江湖人就是这般放荡不羁的做派,她对面色不善的芦白得意地轻哼一声,大摇大摆地往京城市井去。
鲜红劲装犹如一团烈焰,女侠的话也好似火焰燃烧时变形的热气,轻飘飘的:“城北战火凶猛,姑娘最好快些动身。”
侍卫像是才认出夏灵,恍然道:“侯爷、侯爷带家兵前去抗敌了,就在城北。”
既是如此,那便即刻动身。
芦白也同夏灵一道,说自己曾随萧云征作战,得益于侯爷提携方才入朝拜将,只是……
“战场不是兵法争斗,打打杀杀,”芦白低头叹气,想来是回忆起前线时的种种,“各方博弈不休,如何能齐心作战?”
这话夏灵是听明白了的,无非就是黎胥这人想要将士为他拼死作战,又生怕将军拥兵自重,贬了个萧云征就匆匆拉芦白顶上。
大抵是这还不够,黎胥更是派有监军太监前去,想那宦官也不动兵法攻防,只一味插手权势逼人,节节败退是迟早的事。
“那十万南楚军……”
芦白低头,眼睫遮住眸子,面上惭色:“落陷遭困,几乎全军覆没。我夺走虎符,带着几千人勉强突围……”
真是问了不该问的,夏灵尴尬地摸了摸嘴唇,忽而想到那扰乱士气的罪魁祸首,急忙转移话题问:“那监军呢?”
芦白抬起头,望着城北四起的烟雾,淡然得如同在说自己没吃早饭。
“我杀了。”
城北,焦土遍野,战事暂熄。
夏灵见过此处熙熙攘攘的模样,见过人声鼎沸来往热闹,可如今这里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灰黑,熄灭过火的火堆升起袅袅白烟,好似悲哀的悼旗。
倒下的躯体惨不忍睹,夷奉兵和南楚人至死尚未分胜负,夏灵尽管才见过真正厮杀的场面,仍是对眼前的惨状心有余悸。
芦白像是习以为常,坦然走到萧云征跟前行了军礼,言中之意大抵是表态忠心。
而萧云征站在沙场之中,玄色铠甲银光夺目,长剑方才收归剑鞘,隔着尸山血海望过来,耳坠上一段红线挂起的兽牙,还在轻微地晃着。
夏灵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几天,半个月,还是数年?
她以为自己都要忘记萧云征的长相了,什么书院初遇京城相逢,似乎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夏灵独自一人在京城奔走,在深宫历险,从死里逃生又惊临险境。
一次又一次,仿佛不会结束的话本,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永远困在重重危机当中,再没有并肩出行的温情时刻。
萧云征望着她,望了很久,似乎也是觉得陌生,要从那半面血迹当中辨认出她的面庞,大概是一件难事。
芦白很是古怪地左右看看,问道:“那不是夏灵台,我认错了?”
夏灵记得自己准备了很多话要同萧云征说的。
可是萧云征慢慢朝自己走过来,脑中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白,再伶牙俐齿也成了笨嘴拙舌,无数股气在胸腔和喉咙乱窜,她什么都想说,所以什么都说不出来。
剧烈的情绪堵得她浑身生疼,骨头疼,血脉疼,每寸皮肉都叫嚣着夏灵这些日子历经多少困苦,恨不能扯开她的嗓子帮夏灵哭诉。
萧云征的指腹有些凉,不知是不是握了太久的剑。所以抚上夏灵脸颊时她还有几分迟疑,直到萧云征一下又一下地,把她面庞上不该有的血污擦去。
他力气没来得及往回收,擦得夏灵皮肤发烫,夏灵站得脚踝酸痛,还是定定地望向那张近在眼前的脸,仍是双锐利俊逸的丹凤眼,收敛眼睫时宛若燕尾停驻在眉间。
“身上有伤吗?”萧云征声音低哑,眼眶泛红,眸子底下是青黑印记,两颊也陷下去一些,如今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肤贴在骨骼上,眉眼愈发凌厉逼人。
夏灵其实想说自己手心受了伤,说差点死在青衣人手下,说她被困在兰台不知多少时日,粒米未进,饿得头昏眼花。
这些说出来萧云征是会忍不住心疼她的,他们早把彼此了解得太清楚,在尚未生情时就结作联盟,将你我底细都看尽。
所以夏灵想让萧云征多付出一分,多爱她一丈,也不会太难。她足够聪明去扮演着萧云征需要的角色,又过于真切,把自己最后一寸都全情投入。
于是他们在行棋布局间早已不知不觉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手段纠缠前程相绕,以致灵魂也密不可分。
久别重逢,是时候该说些体己话。
芦白适时地退避,萧云征靠得更近,垂下眼看她,像是做好接住她眼泪的准备。
夏灵摇摇脑袋,把一股脑儿女情长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肩上的包袱压得她身骨生疼,她必须快些说出来,必须为无数不该故去的亡魂讨一份昭雪的公道。
“萧云征,我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