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豢龙夺天下》茉月潮

70、豢龙册

　　兰台中尘粒仍旧在光下浮动，烛台的火苗岿然不动，没有一丝清风。
　　夏灵心中却如万里河水滔滔向东，翻江倒海般涌入心头，令她一时也不知所措，来不及分辨自己颤抖的手究竟是源于激动还是慌乱。
　　她匆匆地把书页往前翻，一次，两次，手指颤得连脆弱纸张都要捏不住。
　　夏灵勉力咽下一口气，使自己保持平静，干脆把小册子摊开在地，重重地用手掌碾过去，从第一页开始翻起——

　　豢龙氏，自舜帝启，夏时为帝豢龙，赐夏姓。
　　习豢龙术者，得治天下。

　　与她怀中那本豢龙册一字不差。
　　夏灵稳住了心神，再往后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和豢龙册中所描述的没什么不同，记述豢龙氏自舜帝开始豢龙的历史和手段，详尽得仿佛这世上真有蛟龙，乖顺待在她的面前，等夏灵掏出一尾鲜鱼递过去。
　　“蛟龙可通灵性，需自幼以肢体动语相教，名为无言。三年后交流无阻。”
　　“蛟龙常于雷雨交际时现身，云层间可见龙身。”
　　“大旱灾年则可见坠龙，腥臭不可闻，需勤送水浇补，鱼虾续体，七日后方可渡劫重归天际。”
　　“然，迎风习豢龙术近十余年，除却占卜吉凶、五行奇术、龙鳞寻物外，竟从未见真龙现身。”
　　夏迎风在数十年前发出了和夏灵一样的疑问，迟疑着记录在了纸上。
　　“这世间，真有龙么？”

　　“幸于豢龙氏后人血脉，科考举士入朝，于钦天监为官，三年同义妹结为夫妇。”
　　夏灵还要往后翻，可册子里的文字似乎在这一面就彻底结束，余下数十页都是些武学剑法一般的小人画。
　　她也把豢龙册翻了出来，前边部分依稀记载着某种“无言”对应的意思，可她往日只当那是金刚功之类的玩意……还从未认真探究。
　　如此看来……
　　夏灵左右对照，艰难得前额沁出汗珠，四周的烛火好似烧得更热了。
　　书册里那些摸不清楚含义的动作画符，仿佛有自己更深刻的本义。

　　“世上确有真龙，不过是在秦王一统天下之前。”
　　夏灵花了一刻钟才读出那些画符要表达的第一句话，一时也愣住了。
　　“秦王称帝后，世事权势尽归人间帝王，既为天子，又称真龙。蛟龙重返江河湖海，不再现世。所谓豢龙氏……”
　　“世间无蛟龙，豢龙之术作何用？妻渡水答，豢龙，佐君王之术也。”
　　“原是如此！治天下之术，原是如此。故我豢龙氏代代入朝为官，究其所以，皆作平天下定江山，辅佐君王之用，又何不是豢龙。”

　　夏灵手一松，书册连着豢龙册一同跌落在地。
　　她重重靠在身后的书架上，冷硬木头撞得她脊背生疼。
　　然而夏灵来不及安抚自己皮肉上的痛苦，眼前阅览的文字宛如利刃一般将她脑海中的杂草高树都劈砍干净，她无法挽救无法阻止，只能站在一旁阅读字画。
　　豢龙术，佐君王。
　　据那夏迎风书中所说，义妹应当也随夏氏习过豢龙之术，又喜史书典籍，故而早早发现了这个解不开的秘密。
　　占卜吉凶，是为决策。
　　世间事瞬息万变，是战是和，是胜是败，谁人得知？需苦习占卜术法，促君成大事焉。
　　而五行奇术、龙鳞寻物，皆是祖先家学代代相传后为自保也为佐君练就的异术，若遇不上明主……自可以异术循循诱之，不论如何，皆以治天下作己任，兼济天下刻心间，切不可独善其身。

　　但是，若真只为辅佐君王，夏灵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二人的名字？
　　即便他们二人只在先帝之下做臣子，那也能从百官群臣口中探听一二才是。
　　书册后边还有一半的内容，夏灵揉揉自己紧皱的眉心，眼睛瞪得有些发疼了。
　　“你敢赶我？”女子的声音贸然隔着木门传来，听起来怒气冲冲的，不知是谁惹了她，“本宫乃晴和公主，你有什么资格赶我！”
　　晴和，似乎是黎莺莺的名号。
　　她刚才挣着要往宫里去，怎么这才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还是这般……不太像她平日里爱美体面的模样。
　　夏灵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东西，悄声小步跑到门边，透着薄薄的窗纱往外瞧。

　　日光很烈，夏灵能清晰地瞧见一名女子不管不顾地站在中央，满身华装却给几个侍卫围着，好似把她当作什么天大的罪人了。
　　“什么圣上口谕，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拿皇兄来压我？”
　　说到这儿，侍卫往前走了几步，客客气气地讲了什么。
　　黎莺莺一下就噤了声，宛如给人封住了嘴，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烈日之下，恐怕这爱美的姑娘面颊都被晒得通红。
　　“你说什么？”好一会儿，黎莺莺才开口发问，浓重的哭腔把夏灵也吓一跳，“你再说一遍！皇兄他当真这么对我？”
　　她不等侍卫回答，猛地摇摇头，捂住耳朵跪坐在地：“不……他不是我皇兄，他不是！”
　　“皇兄……你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若不是黎莺莺那该死的皇兄，夏灵高低要走出门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惜自己也是个有皇命在身的——禁令也算皇命嘛。
　　所以就算夏灵好奇得要命，也只好回到原先坐下的地方，继续对照着画符研究起夏迎风和秋渡水留下的书册。

　　后边的画符，好像愈发难以理解了。
　　前面的内容浅显直白，后面的一个图案竟能表达出几种意思，夏灵只好一个个地猜测，勉强把图案组成一句通顺的句子。
　　看来书册后半册才是夏秋二人真正要留下的、却又不能被留下的内容。
　　“惜我夫妻二人，裹挟于奸人暗计，实乃有愧豢龙氏一脉，愧于天下百姓。”
　　“故于本书所成之日自裁谢罪，望后世将此事大白，吾与妻泉下盼知，亦得减罪孽一二。”
　　奸人，暗计。
　　夏灵读得脑袋都要裂开了，搓搓眼睛把下一张画符在自己脑中组成完整的句子。
　　“真龙天子，乃劫万民气、窃龙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