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羔羊的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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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碧洲，三幕戏剧社的部长。”
女生抽手伸向陆泉。
啊、完了，被人上门催债了。哪怕剧本一点没看，陆泉面上依然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你好，我是陆泉。”
正要松开，却被一股力道猛拽向前，陆泉不防，脚下踉跄几步，顿感不快。
“陆泉，我直接问了，什么条件能让你演我的戏。”
两人陡然靠近，陆泉在石碧洲锐利的镜片上看见自己的脸，不由提起嘴角，略带讥诮地反问：“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一点钱，一点风头，出演名导女儿作品的经历，你想要哪个？”石碧洲十分爽快。
“一点钱？”陆泉的火气没了。
“售票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光碟收入的百分之三十。”
“你们一般收入多少？”
“你能创造多少，就能拿多少。”
一旁的萧戚还以为要干架，当场扔下琴盒，结果满脸问号地看着她们扳手腕似地保持握手姿势，在那飞快地一来一回。
“停停停！你们认识？噼里啪啦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一会儿跟你解释。”
陆泉收回手，脸上的笑变真了些，“你跟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谈交易不就这样，让我们干脆利落点。”
石碧洲整个人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双眼盯着目标，语速很快情绪平稳，一种隐蔽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却又不会让人讨厌，好像她天生就该如此。跟刚才散漫而阴阳怪气、直戳人肺管子的态度完全不同。
比起戏，陆泉对她本人更好奇，“你今天是专门来蹲我的吗？”
“都不重要了，抓紧时间，跟我来。”
她一甩头，雷厉风行地转身就走，也不看陆泉跟不跟。又是个个性十足的人，陆泉顿觉有趣，好了伤疤忘了疼，兴冲冲地要和她走。
被萧戚一把扯住，茫然问道：“什么什么戏啊陆泉，你要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感觉很好玩，要去吗？”
一听到好玩，萧戚马上来了劲，有热闹不凑就是浪费青春！
“去！”
新楼活动室内，仅剩的三个女孩拼起两张课桌围坐到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零食边讨论接下来的打算。
“哎、男主角跑了，道具人也跟着私奔了。”
长脸女孩的嘴巴滚筒洗衣机似地搅着奶糖，“新闻上天天劳动力不足，没想到我们这种小地方也跟着遭殃，天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水冲了龙王庙，祖国的花朵不够开，生完三胎生四胎、”
“卢羽洁，你够啦。”元师文终于没能忍住，破愁而笑。
卢羽洁瘪嘴做了个鬼脸，总算缓和了点气氛，两手一摊道：“实在不行就别演了，把我们之前的作品重新剪辑剪辑，申请个摊位得了。”
元师文没有搭腔，看向沉默不语的金枝琦，担心道：“金枝琦你还好吗，那个、自恋狂是不是欺负你了？”
金枝琦抬起头，眼皮有些红肿，水洗过的眼睛缓缓溜过两人，手里搅着冰激凌，“他抱人的时候，会故意挤我的……胸。”
两个女孩露出厌恶的表情，卢羽洁嚼人头似地把糖嚼得咔嚓响，“还有啥好说的，油腻自恋狂滚蛋了，普天同庆！”
金枝琦连连点头。她长相甜美可爱，极易获得他人好感。比起暴露之前差点被人猥亵的经历，她宁愿给别人泼脏水。
元师文撑脸叹气，吃不下一点，“你们觉得陆泉会答应帮忙吗？”
陆泉这么多天没回应，她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部长不行的话，我再去磨磨她。”金枝琦心急道，甚至是厚着脸皮去求尹玺。
但她心底真正害怕的是自己的状态，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和男生对戏，一接触到就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忍不住想吐，恶心恶心！恶心！
可加入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戏剧社团，不就是为了能当女主角吗？成为主人公、成为舞台的中心、获得最多瞩目！
石碧洲是名导演的女儿，虽然在学校算不上名流，但已经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好最近的登天梯。如果有机会跟着她，将来一定能顺利进入娱乐圈。社团发展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她要展示能力演技、得到石碧洲的认可！
她怎么可以被这些挫折打败！
“其实关于道具，我有一个想法。”
她嚼着冰激凌，燥意褪去，重新坚定下来，盯向元师文，“听说罗屿丰是模型相关的社团，以部长的名义能请到他吗？”
微观世界模型社，她知道全名。为了努力钻进上流圈子，她没少收集他们的信息。
“罗屿丰？”元师文不可思议地拧起眉，“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答应。”
“哇、目中无人罗屿丰，让他帮做道具你是真敢想，他能搭理你，我拜你为师。”卢羽洁也面露惊恐。
金枝琦不为所动，继续推进道：“所以啊，用陆泉去钓他。”
“你们还记得之前的接吻照片吗，罗屿丰喜欢她。”
听到八卦，女孩们安静下来。元师文的眼神也变得犹疑不定，对她轻咳一声，“这样不好吧。”
“现在不是我们挑方法的时候，”金枝琦分外严肃认真，“已经走了两个人，再不用些非常手段，难道干等着废部吗？”
“陆泉和罗屿丰，这个噱头绝对够大，为什么不试试？当初不也是因为陆泉的影响力才去找她的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机、”
这时，一张脸从余光里冒出来，她下意识转头，登时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陆陆陆、陆泉——！”
她破音尖叫，瞪大双眼像极了应激的小松鼠，下一秒就要窜到房梁上去。
鬼一样突然出现的陆泉及时把住后倒的椅背，弯身压近她，笑眯眯道：“原来你这么惦记我呀，军师。”
金枝琦无处可逃，当即弱小无助地缩起肩膀。
陆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女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滑头。
气氛尴尬，卢羽洁也不敢吃零食了，不上不下地包在嘴里，眼睛不住往门口的几人瞟去。
元师文站起来，愧疚地看向石碧洲，“部长，男生们走了，就剩我们几个了。”
石碧洲并不很意外，“迟早的事，我心里有数。”扫视室内，“那儿有椅子，我们坐下谈。”
她正放下单肩包，金枝琦连忙跳起来，殷勤道：“我去搬我去搬，你们先坐！”
陆泉笑而不语，和四处好奇打量的萧戚一起，把琴盒靠到墙边坐过去。
两人的社团都在旧楼，这还是第一次来新的活动大楼。自上周维德歌剧社宣布搬入后，众社团对新楼的意见明显小了许多。三幕戏剧社的活动室在二楼最右边的角落，空间很小很白，干净得毫无故事可言。
除了基本的桌椅收纳柜外，角落里堆着些制作道具用的彩色纸板。
六个女孩围成一圈，听元师文简单讲了下事情经过，说到男主演对金枝琦动手动脚时，萧戚重重哼了一声，竖起浓眉，“是我当场就给他一个大嘴巴。”
她越过陆泉拍拍金枝琦的肩膀，“别怕，他要敢报复你就叫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谢谢。”金枝琦半垂着头小声道谢，眼睛悄悄去瞥陆泉，真触到她的视线又心虚地飞快收回。
石碧洲和元师文并肩，一坐下就拿出平板电脑点来点去。等元师文说完，她利落地拨开零食袋，把平板放到桌子中间。
宣布道：“之前的剧本作废，我们用这个。”
陆泉和萧戚也探头看去，只见文档首页上的黑字标题：羔羊的盛宴
元师文惊讶道：“这不是我们之前改编的剧本吗？”
在大家询问的视线中，她担忧地皱起眉，“不行，学生们最喜欢看的还是爱情故事。漂亮的女主角、英俊的男主角、浪漫情节永远最受欢迎。而且爱情故事的人物关系相对简单，集中精力塑造两个主角就可以，其他的服装道具，配角可以省力很多。”
“和专业剧团比，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优势，人也更少。这个故事角色太多，还是双女主，没多少人会感兴趣的。你忘了我们之前的演出效果吗？”
底下的观众一直在问“男主角在哪，男主角怎么还不出来”的声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元师文挥之不去的噩梦，让她深感挫败。
石碧洲却无所谓地笑笑，“加了男主演后不也就这样。而且，”她指了指陆泉，“金枝琦不是已经帮我们找到了足够的噱头吗？”
陆泉刚撕开巧克力曲奇袋子，立即强调道：“我不保证成功的。”
石碧洲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得寸进尺，“她还会帮我们再找人，人手问题不用担心。”
“喂！”陆泉咬着曲奇含混抗议，萧戚在旁边偷笑不已。
“毕业前最后一场校园祭，反正已经这样了，我们就抛开其他，尽情玩一通，不留遗憾。”
石碧洲坚如磐石的自信姿态，飞快扭转了社团内颓丧的情绪。
有了主心骨，一直忧心忡忡的元师文也翘起嘴角露出期待，“真的吗？那我可以把公主一刀砍掉国王的剧情再加进去吗？”
“当然。”
这是什么剧情？陆泉哭笑不得，“公主为什么要砍国王？”
一听有动作戏，萧戚又来劲了，“我也要演我也要演！”
石碧洲大方一指，“行，你就演国王。”
“啊？！”
不等萧戚抗议，她径直开始分配角色，“金枝琦依然是女主角，女巫就让陆泉演，气质够阴很配。”
“为什么我要被砍头啊！我不要！我不要当国王！我要当女王！”
“我怎么就阴了？这是人身攻击！”陆泉简直难以置信。
而元师文已经在脑内写起剧本，满脸憧憬，“王子想毒害公主，结果被黑魔法变成会说话的王冠！”
一脸懵然的金枝琦左右看着叽叽喳喳的女孩们，好不容易插上嘴，“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本啊？”
石碧洲严肃回道：“公主和女巫联手占领国家的故事。”
“占领？不是守护吗？”金枝琦耸起眉毛小心翼翼地问。
元师文立即猛摇头，马尾快乐甩动，“那多无聊啊！夺权才爽！”
嗯？刚刚说爱情故事好的人是谁来着？陆泉奇异地瞧着她文静的脸上大放光芒，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萧戚还不依不饶地争着戏份，大家一阵吵吵闹闹，蹭得椅子咯吱乱响。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奇妙，这是石碧洲去找陆泉的第三次，却在即将放弃的路上，被她找到了。《羔羊的盛宴》也是高一时，她和元师文一起改编《苹果公主》又被搁置的剧本。一直藏在她的电脑里，却在此时重见天日。戏剧的巧合和惊喜，大概正在于此。
陆泉和石碧洲加上好友，以后的安排再等她通知。由于乐器店关门早，她和萧戚没有多留。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踢踢踏踏地追来一个人，“陆泉！”
她停下脚步，看向金枝琦。
金枝琦依然心中忐忑，视线游移着，鼓足勇气才抬头看她，“真的对不起，我是为了社团才……”
陆泉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听到这不禁又笑了，“如果你不觉得做错了，不用强迫自己和我道歉。”
话一出口，陆泉就自觉太过强硬，很容易被她这样敏感高自尊的人误解。于是重新开口：“我没有怪你，能遇到有意思的人，我觉得挺开心的。”
金枝琦的眼神闪烁，用力地朝她笑起来，“…谢谢你陆泉，你真是个好人。”
陆泉也不逼她，听到萧戚在楼梯间催，便向她道别。
金枝琦也摇摇手，小心审视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不期然陷入深深的恐慌和不解。趴到栏杆，注视楼下她和萧戚并肩走远的背影。很快又用力摇摇头，转身跑回活动室。
陆泉和萧戚分开后回了家。刚把便当袋子放上餐桌，突发奇想地搜索起石碧洲的名字，还没搜到什么，手机显示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没有多想，按下接听键，“你好。”
对面先是一笑，才响起一道男声：“还记得我吗？”
陆泉皱眉沉吟了会儿，“请问……你是？”
下一秒，她率先破功笑道：“徐停云，张律师终于帮你办好电话卡啦。”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羔羊的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