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女子烤肉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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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餐的菜品已经上完了，如果有需要请按铃，祝你们用餐愉快。”
服务员走后，四个身穿校服的女孩再次安静下来。桌子中央的炭火炉正在预热，烤盘的缝隙间碳块闪烁着点点红光，几盘鲜红的牛肉围在旁边，还冒着凉气。
这个时间段烤肉店尚未满席，略显冷清，元师文把饮品单从前翻到后再从后翻到前，埋头干笑：“这个店的饮料上得还挺慢哈哈……”
陆泉手边有一排酱料瓶，有烤肉酱，辣椒酱，黑椒酱，柠檬汁，就是没有芥末酱——哎，发生争吵后的面对面，可不就像芥末酱，下口之前要做足身心的准备，期待又担忧，万一真被呛到该怎么办。
四人桌，陆泉和金枝琦坐一排，坐下后她能清晰感受到金枝琦在酝酿什么，呼吸一会儿短一会儿长，大约在心中激烈搏斗。
炭块燃烧发出的辛味逐渐刺鼻，陆泉倒了点烤肉酱，再递给她，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誓要开口打破沉默。
“你们最近看过什么电影吗？”石碧洲抢先一步开口了。
信号枪一响，陆泉迅速发动大脑，哪怕没有也要把话接下去，不能让星星之火灭就此熄灭！
“有、”
可她刚开口，声音便被石碧洲一鼓作气的声浪冲了回去。
“你们知道吗，其实电影为了追求画面感，很多情节是不合常理的。比如、”她左顾右盼，一把抓起旁边的剪刀，“比如拿刀捅人这个动作，电影里经常是一下就捅进对方的肚子，其实不是这样的。”
她一脸认真地演示起来，握着剪刀攻击空气，“人的肌肉有密度，猛的一下子很难捅进去，如果力量不够会被弹开。要边扎边拧，是旋进去的。这样旋着拧进去，能理解吗？”
金枝琦瞪着眼瞧她，拿起的酱料瓶悬在碟子上忘了倒。
她旁边的元师文呆滞几秒，绝望地关上眼睛。
……能理解吗？理解你个大头鬼啊！你来烤肉店干嘛来了，教人捅肚子还是片牛肉啊你个绝世冷场王！有时候她真想扒开石碧洲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情商内存条是不是忘了装！完了，给人陆泉都看蒙了——
“哦、要边扎边拧、”
陆泉确实大脑一片雪花牛排了，从学校到烤肉店，她紧急狂写了一路有情有理避免尴尬的和好小作文忽地被石碧洲一剪刀捅破了。
“哦、原来是这样……”
她定定瞧着石碧洲努力架起的笑，短暂的愣怔后，心里奇妙地一松。原来觉得惴惴不安的不止是她，绞尽脑汁想要修复这段关系的也不是她一个人。
陆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抬手夹起一片肉，“正好，专业人做专业事，快帮我把大牛肉杀杀小！”
石碧洲脸上略显笨拙的弧度顿了顿，很快柔和起来，爽快地接过肉片，“行，交给我。”
随着一片片红嫩嫩的肉放上烤盘，咝的响声刚冒头，烤肉的香味便如同炸锅的油点激出女孩们按捺许久的馋虫，矜持尴尬的距离感也似牛油般，迅速融化在这焦香的热烈温度中。
陆泉快乐地夹起一片香喷喷的肉，蘸蘸酱，用生菜裹住，往嘴里一塞，鼓起两颊无比满足地咔嚓咔嚓嚼起来。
“唔唔，这个烤肉酱真好吃！”
“沾点柠檬汁更好，不那么油腻。”
“牛舌也不错，够厚有嚼劲。”
“生菜没了，再点一盘吧。”
“好！”
油亮亮的烤盘上粉红的肉片不断蜷缩着出汁，烤出的油滴落碳块，猛地窜上几束火焰，元师文连忙推推石碧洲，“要焦了要焦了，快救救肉！”
“来，救到你嘴里。”石碧洲叉起肉吹了吹往她嘴里塞。
“呜呜呜呜呕！好油！”
陆泉看得直笑，刚转头想和金枝琦打趣，却见她在桌下按掉一个来电。她很快收起手机，但陆泉还是看到了来电人是“黄阿姨”。金枝琦不甚在意对她笑笑，继续拿起夹子把烤肉翻面。
烤盘上又升起一阵白烟，朦胧地扭动摇摆，再被上方的抽烟筒嗡嗡吸进去。
吃到一半，石碧洲侧身和元师文说话，元师文点点头放下筷子，从包里翻出一只发圈，帮她把长发扎起来。
“你们关系真好。”陆泉不由想起萧戚也为自己做过这样的事。
“从小一起长大的孽缘啦。”元师文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陆泉心中无比感慨，“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不能相互理解、中途走散的也大有人在，更别说像你们这样目标一致共同进退的了。”
经过许多天的相处，她对两人的分工合作也有了一定了解，元师文负责剧本创作，石碧洲则负责把文字转化成分镜画面。
陆泉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对拥有梦想的人一直抱有好奇。她甚至想收集尽可能多的数据资料，彻底弄清楚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条件，又必须经历哪些事件才会让一个人产生那般强烈的、执着的去追求某件事的渴望。
为什么别人能有，独独她没有。
但追根究底终究不礼貌，于是她只是问：“你们将来准备一起拍电影吗？”
石碧洲和元师文默契地对视一眼，笑道：“我们想拍女性主义电影。”
“女性主义…电影？”
陆泉微怔，破天荒头一次听到这个词，脑子里竟没有立即浮现与之对应的解释。
察觉到她的疑惑，石碧洲抽出湿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习以为常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更多女性为主角的电影。影视圈从来是男导演的地盘。视角、主角、故事中心也永远是男性叙事，看多了恶心，而我对男人的故事实在没兴趣。”
说着她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厌恶地皱起眉头。
“我知道我看过，”金枝琦终于找到机会，连忙笑道：“许韶华导演就是这样，拍了很多女性电影，底层妇女、单身妈妈的故事。”
元师文略微苦笑：“是啊，国内也只有一个许韶华导演。”
“那就更了不起啦！肉好了，大家快吃，快吃呀。”金枝琦殷切地把烤好的肉夹到三人面前。
陆泉端起饮料，杯子里的冰块大概被热化了，不再冰爽，变得温吞黏着起来。
她在想除了许韶华导演还有什么著名的女导演，一时半会儿竟全想不出来，大众闻名的男导演反倒列了一长排。
接连被难住，陆泉莫名有些恐慌，不对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之前怎么一点没觉得奇怪——
「你平时看新闻吗，国会辩论现场里出现过几名女性，你数过没有。」
脑子里不期然冒出尹玺的声音。
她当然没有数过，她怎么可能数过。以前她自顾不暇，哪有力气去关心那些遥远的事。尹玺想成为首相想证明自己，成为女性标杆。她以为自己是理解的，但现在，她好像又不确定了。
为了寻求肯定，陆泉兀自问道：“如果我们国家出个女首相，环境会不会变好点？”
石碧洲露出诧异的神色，一旁的元师文思索几秒，清明秀亮的眼悄然凝聚力度，果断回道：“很难，非常难。你看，现在盛京市市长就是女性，你见她做过什么提高女性地位的事吗。”
“除了鼓励育儿。”石碧洲戏谑地补充道。
见陆泉皱起眉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元师文继续说下去，她的语气是不变的柔和，却一针见血：“政治的本质，是利益集团的代表斗争。每个利益集团选出一名代表，放进以竞选为名的斗兽场里。一个人背负着一群人的诉求，这个人是不被允许保留个人意志的。”
“就算她想，她也做不到。”
「国会辩论现场里出现过几名女性，你数过没有。」
陆泉心中顿时涌出一股蛮气，生自己的气，生她们的气，她们凭什么轻易否定尹玺的梦想，否定自己准备努力的方向，“奇怪，你们觉得女人当上首相没用，那为什么又要让苹果公主称王呢？”
“而且既然是欧美童话，苹果公主是有皇位继承权的，为什么一定要设计公主弑父，必须让她承担这么重的道德压力，让她纠结痛苦，哪怕在故事里，也不能从此幸福快乐地成为国王吗？”
石碧洲不理解她突然的不快从何而来，但她认可这样高质量的问题，前所未有地认真答道：“一个人当然无法称王，所以公主需要魔女，魔女拥有整座森林的精灵，为她奋战。这是独属于故事的伟大浪漫。”
“苹果公主也必须弑父，我始终坚持这点。千年苹果树代表智慧，历代皇后守护着它，国王却为了占为己有而杀害妻子。这是历史，真正值得书写的残酷历史。公主不仅是为母报仇，也为千年的文明，为无数个女人报仇，只有这样她才配称王，作为故事的主角她必须做到这点。”
历史？什么才是值得书写的残酷历史？
陆泉不知道，直面石碧洲坚如磐石的脸，她下意识别开视线。
斜对面，有个男人正在吃肉。
酣畅淋漓地大口吃肉，红色的酱料涂满嘴唇，嫌腻了，就裹上一层绿色的蔬菜衣服，更文雅更荤素搭配地吃。烤肉店不知不觉热闹起来，吃肉的人越来越多，烤肉的烟越来越多，弥散到整个店里无处不在，让人逐渐窒息，心口发闷。
烤盘上的蔬菜和肉无暇顾及，焦成黑炭，已然分不清楚，陆泉忽然没了胃口。
一种焦炭味的恐惧，某样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这个东西并不陌生，它早已存在她的世界里，她的所思所想里。但她远没有做好准备，任由它将此刻的自己炸得翻天覆地，再也无法挽回。
她不知道，她还要再想想，再想一想。
一旁的金枝琦小口吃着生菜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女子烤肉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