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她们的小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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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碧洲是个不喜欢收礼物的人。
别人送的礼物大多不合她的品味，丢掉又浪费心意，说出口的谢谢里总藏着些为难，因此她的朋友非常少。
不过，她并不在意。
从小一起长大，拥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再到共同的目标理想，一个人能拥有这样一个好友，几率近乎奇迹。而她已然遇到奇迹，不需要其他浅薄的替代品。
友谊创造了一片独属于两人的小世界，让她一直从中汲取力量。
只是，这个小世界好像随着长大变得狭窄起来。在艰难组建社团后，在成员的不断流失中，逐渐虚弱无力。她不禁怀疑，自己或许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强大，强大到两个人牵着手，就能对抗一切通往梦想途中的挫折磨难。
笃笃笃，上午的大课间，石碧洲座位旁的窗户被敲响了。
她回过神，放下攥在手里好久没动的笔，抬手开窗。
“想了一晚上，总该拿出点行动了吧。”
元师文探头进来，叠起双手搭在窗台上，文气干净的脸难得气势汹汹。也只有面对石碧洲，她才这么不客气。
她们的教室在同一层楼，石碧洲的座位刚好临近窗边，两人便不知不觉形成了这样的交流方式。
石碧洲低头看向面前还在修改中的剧本，好一会儿才开口：“……是真的怎么办？”
“什么？”
大课间十分热闹，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各自说笑，元师文一时没听清。
“如果、”石碧洲再次对上她，“如果我真的一事无成怎么办，我太高估自己了怎么办。你知道的，我能组建社团全靠我妈的名气，现在想想，也确实没干出多少成绩，难怪不少人退社，更别提什么实力了。”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陈述事实般平静。
元师文却听得心惊肉跳，石碧洲竟然会拿别人攻击她的话来怀疑自己，这怎么可以，“陆泉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她说的有道理、”
“什么道理？她说追求完美没有尽头，那俗话还说，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呢。哪个好作品是靠妥协出来的。”
元师文也因为昨天的事备受打击，但一见石碧洲气馁，心中的弹簧立即蹦跳起来顶住，“这些失败只能证明，我们两个不是搞社交的料，陆泉是，所以我们需要她，就这么简单。”
石碧洲垂下眼不搭话。
“你……”
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元师文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哇，以前劝过她多少次对部员亲和体贴些、柔声细语些是一丁点儿没听进去，死到临头了在这儿拉长马脸搞忧郁！
“拜托，你是会轻易改变的人吗？你、”
她眼睛扫过，一把抓起她桌上的笔，“你是水笔必须用0.7粗细，铅笔必须用刀削，马克杯杯柄必须能塞进四根手指，相机必须扣两根挂绳，一个套手指上，一个套脖子上，少一根都不行的人！”
“许阿姨还不想让你拍电影吃她吃过的苦呢，你听了吗！你个超级大犟种！现在才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还敢浪费时间让我哄你！晚了！”
她越说越想起因为石碧洲死性不改而受的那些鸟气，连珠炮似的吼完，自己先喘气不止，恶狠狠瞪向石碧洲。
石碧洲在她吃人的目光下迅速发懵发怂，不知道0.7的水笔怎么就惹怒了她，又不敢马上问，小声道：“干嘛这么凶，我才说了一句。”
“我不管、”元师文哼一声，“你必须把陆泉哄回来，快去道歉！”
“道歉就行吗？”石碧洲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不然呢。”
“怎么道？”
“怎么道、就那什么、对不起之类的啊……”
元师文皱起眉，两个社交障碍患者就这么四眼相对，半天憋不出个好词来。
石碧洲差点没绷住笑。
“关键是你的态度。”元师文快一步抓住重点，“要诚恳，诚恳地请她回来帮忙，让你这张欠揍的脸笑一笑。”
“知道了知道了，别骂了。”
石碧洲想了想，拿出手机提议道：“我问问金枝琦，这方面她可比我们机灵多了。”
听到这话，元师文再次不赞同地抿了抿嘴唇，“你少看不起金枝琦了。”
石碧洲打字的动作微妙地顿了顿，底气不足地回道：“我没有啊。”
“你就有。别以为我没感觉出来。”
石碧洲对此无话可说。金枝琦想攀附她的企图，言语行动中的讨好，她都看在眼里。她心中不屑，却也知道金枝琦演戏排练十分认真，社团又缺人，才一直留着她。
看她的表情，元师文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道：“你呀，口口声声说要做女性主义戏剧，将来拍女性主义电影，其实很多时候压根不关心身边的女孩子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金枝琦如果没有野心根本不会这么认真演戏，她机灵又擅长察言观色，才知道怎样演得好。”
“别忘了，邀请陆泉还是她的主意呢，我知道依靠别人让你很不爽，但在这方面，你真要改改了。”
石碧洲知道她说的有理，只是心里难免不服，创作女性主义电影是为了她自己又不是为了别人。
她别扭地推了推眼镜，从元师文手里拿回自己的笔，“平时你也这么能说就好了。”
“我、我会写就够了！你个茅坑里的臭石头！”元师文恨铁不成钢地去拧她，“算了，赶紧给我做正事！”
石碧洲连拍带躲才没让她拧到，“光道歉没诚意的话，要不要买个礼物给她。就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你快帮我想想。”
“礼物？也行，陆泉会喜欢的东西……”
元师文停下打闹思索起来，脑海里浮现出陆泉平时的一举一动，她说话时令人舒适的微笑，直视过来的专注眼神。只要排练现场有她在，总是格外顺畅安心，应对态度处变不惊，好像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元师文站在窗边凝神细思，在石碧洲期待的视线中，忽然脱口而出：“我想让她做我们的副导演。”
“啊？”石碧洲呆住。
元师文脸上泛起奇异的光，“真希望她能一直在！”她不仅说还上手，抓住石碧洲的肩膀就开始摇，“快点和她和好，把她也拐去电影学院！”
好在石碧洲也习惯了她间歇性的癔症，眼镜差点摔下去，“冷静点，我们一步一步来行不行？”
“不行，再晚被人抢走怎么办，她和你不一样可受欢迎了！”
石碧洲被她摇得没了脾气，两人一起合作写剧本，元师文想耍无赖时就爱这么做，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新意也没有。
两人正乱七八糟地玩闹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两人转头看去，一名鹤立鸡群的裤装女生，立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请帮我叫一下张沐同学，谢谢。”
“嗯嗯嗯，我帮你去叫，你等一下！”
有着英俊侧脸的高挑女生突然出现，让班级走廊里的女孩们个个眼睛发亮，神色惊喜，害羞偷看的也不在少数。
元师文悄然恢复正常，瞧着那传话女孩脸上薄薄的红晕，不禁暗暗称奇，“她是……”
“学生会长尹玺，开学典礼上见过的。”石碧洲答道。
元师文心底哦了一声，很快见教室里一个女生拿着文件夹走出来，便也探身去看尹玺。当时是在大屏幕上看的，有些失真，现在正好凑热闹看个清楚。
不巧，正对上接过文件准备离开的尹玺。毕竟她站在窗边又后仰身体看过来的姿势太显眼了。
几乎是瞬间，元师文往前一扑，鸵鸟似地趴上窗台，顾头不顾腚的呆样子差点让石碧洲笑出声，刚准备调侃两句，有人影从窗户那头走过来。
“早上好，请问是三幕戏剧社的石碧洲同学和、元师文同学吗。”
声音悬在头顶，躲无可躲的元师文偷偷睁开一只眼，果然看见在旁边停下的亮黑皮鞋，狠狠皱了皱脸才僵硬起身。
“你、你好。”周边的视线刹那间扎过来，她奋力控制不让脸发热。
石碧洲平静而奇怪地直视回去，“我是石碧洲，有什么事吗。”
这对奇妙的组合让尹玺暗觉有趣地笑了笑，“陆泉之前告诉我，她参与了一场有趣的戏剧演出，还邀请我在校园祭期间去观看，到时候请务必允许我观赏。”
“啊、你和陆泉认识……”惊讶过后，元师文心中五味杂陈，“当然欢迎你来，只是、嗯…谢谢你。”
她的吞吞吐吐哪里瞒得过尹玺，她本来只是过来打声招呼，“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尹玺个子高挑，背挺肩扩，又一身西装校服，潇洒自信的气度硬是把周围的男生都比了下去。不仅如此，说话时的语气、把握感简直不像是同级生，通身长辈般不容置疑的成熟气势。
察觉到元师文投来的求助眼神，石碧洲索性没再推辞，把昨天发生的事简述给她听。
“原来是这样。”尹玺耐心听完，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我觉得还是先不要送礼物，功利性太强了。”
她的用词让元师文有些不好意思。
“陆泉表面上能说会道，那是因为她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对方听进去，不代表她就喜欢迂回曲折的交流方式。”她建议道：“和她开诚布公，她会理解的。”
“真的吗？这样就可以吗？”
尹玺略微思索，给出更具体的方案，“请她吃顿饭吧，选个热闹点的餐厅。没什么事情不能在餐桌上解决。”
“啊——对哦！”
尹玺笑了，“陆泉就拜托你们了，非常期待你们的戏剧。”
她看看手表，很快和两人告别：“我还有事要忙，你们慢聊。”
“好的，谢谢你！”眼睛一直追着她上楼，元师文才没出息地松了口气，“哇、和她说话竟然会紧张诶。”
石碧洲则对尹玺这类形象完美的权威型人物自带警惕。
“陆泉的人脉好厉害啊。”元师文现在还有些心跳加速，下意识听从尹玺的建议，“我们请陆泉吃什么好？”
石碧洲无奈地瞥她一眼，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要热闹吗，烤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她们的小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