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想变成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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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停云厉声大笑，又戛然而止。
单纯，真好啊——她就是喜欢你这点吧。
其他东西可以伪装可以表演，唯独这份“单纯”，是他早就被剥夺、早已失去的东西。但他不会后悔，毕竟“单纯”是取悦别人的东西，除了几声可爱的赞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你说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坚定，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瞥到被奶茶弄脏的地板，眼中灼热的快乐尽数褪去，“对着刚和父母断绝关系的我，亏你说得出口。”
乔冉懵然立在桌边，注视着他褪去友善的真面目。初次见面的少年漂亮得吓人，红唇边微勾的讥笑却和记忆中无数张脸重合，心中竟渐渐泛起“果然如此”的安全感——看吧，这就是你放松警惕的下场。
努力表达友善后，被多少次背叛的疲惫也无底地沉寂下去，他慢慢塌下肩膀，像无人浇水的树苗终于枯萎。
他自嘲一声，什么也不再想，也不再看徐停云，机械地去拎果篮。
却被一把抓住手臂，“你笑什么？”
徐停云盯着他，冰冷厌恶的声音陡峭而出，“你知道皮鞋踹进肚子里的滋味吗，你知道花瓶砸到脑袋的感觉吗，一耳光下去牙齿撕开口腔，血直接从嘴角爆出来。”
“偶然的一天，你打扫卫生，忽然，在墙纸上发现一个霉点，你拿抹布去擦，越擦越红，越擦心里越奇怪，才猛地想起来，啊——原来这是我自己的血诶！”
他惊喜地扯起笑，手中扣住的手臂僵硬着，终于开始发抖。
一种类似呕吐的感觉在乔冉胸膛里涌动，他咬紧牙关，“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会有的，在巴德明顿的论坛上搜搜我的名字，你会想起我。你会知道我和陆泉是从哪天开始的。”
徐停云的声音悚然温柔下来，循循善诱：“每一个无助孤独夜晚，我们相互依靠。她跑出家后，是我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话，陪她玩笑排解烦恼，一起找租房定家具。那时候，你在哪里，乔冉，你在干什么，你真的关心她吗？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吗，可千万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
乔冉低着头，用尽仅剩的力气断然甩开他，转身离开。
徐停云蛇一样追视他钝重的背影，及时想起一件事：“叶禹呢，这个人你也不知道？”
径直往外走的乔冉冷不丁停步，鞋底蹭出一声尖叫。
徐停云立即连声问道：“他是谁？他和陆泉是什么关系，有人说我像他又是什么意思——”
咚！
落荒而逃的脚步后，回应他的是一声摔门巨响。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短暂的惊愕后，那股混沌的不安陡然强烈起来，叶禹究竟是谁？
徐停云单薄的胸膛起伏几下，才鄙夷地挤出一串冷哼，为之前如临大敌的自己感到可笑至极，还以为“乔冉”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呢。
他一把攥住纸杯几下拧烂，嫌恶地甩进垃圾桶，眼睛恨恨盯向桌面一小滩奶茶，心乱地生闷气。
那本素描册就是一盆冰水，冷酷利落地将他从美梦中浇醒。他浑身一骇又仿佛大病初愈，清醒得牙齿骨缝都战栗起来。总有一天会结束的，不论他怎样不甘不舍，和陆泉在一起的安稳生活总会结束的。
展开手心黏腻的奶茶渍，他用力擦拭几下，突然起身急切地拿出打扫用具，把乔冉碰过坐过的地方反反复复擦抹干净。连自己用的马克杯也不放过，抓到水池里，神经质地开始冲洗，企图彻底抹去这段记忆。
讨厌！讨厌！讨厌！总有人要摧毁他的快乐！总有人要抢走他来之不易的幸福！
瘦长苍白的手指绷着几乎拧碎一切的力道，把光滑的马克杯抹得滋滋直响，像极了连续不断的怪异尖叫。马克杯颠来倒去，终于承受不住，哐当一声砸在不锈钢的水池底，嶙峋地碎成几片，露出惨白的缺口。
徐停云手中一空，呆滞地垂头。
池底的碎片直指向他，哗哗的流水势不可挡地打下，也被它们锋利地切裂。像一簇荒芜的尖锐山刺，只等着他一脚踏空，扎进他的瞳仁里。
墙上的秒针在耳里越发清晰地摇荡，轰鸣着靠近，一下一下，引诱着他灵魂出窍般伸手去抓。
嘶——斜切的利口顺滑地破开他的手指皮肤，刺痛的电网立即在大脑皮层挑起一连串搏动。涌出的浓血瞬间稀释，凉水刺进血肉里竟也如此锋利。
但他却奇迹地，缓慢地，从中获得了平静。三只手指上长短不一的伤口被水流冲得泛白，给他带来放毒般的痛快舒适。他着魔般伸出舌尖想舔一舔，门口传来转动把手的声响。
徐停云动作一顿，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传入轰鸣的耳中，“徐停云，你看我买——”
刹那间，他忘记所有，转身歪斜地朝门口的陆泉不管不顾地奔过去，双手一张把自己紧紧压进她肩膀里。
“怎、怎么了？吓我一跳。”
陆泉紧张手里的东西，被迫抵着门让他抱了个满怀。
“我割到手了……”
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耳边乱蹭，陆泉压根没听清，无奈地拍拍他的背，“站起来好好说话。”
他没骨头一样歪过身，抬手给她看。
“怎么回事！？”
由于他蜷着手，伤口里的血淅淅沥沥地流到掌心里，看起来跟掬了一捧血似的吓人。
“杯子碎在水池里，想去捡的。”他垂着细密的睫毛可怜巴巴地诉苦。
这几天才把他养出点肉感，一会儿功夫又多出三道口子，陆泉看得直肉疼，皱起眉关切道：“疼不疼？我赶紧帮你止血。”
徐停云本来是借题发挥，现在被她一关心，假委屈顿时成了真委屈。嘴巴一瘪大眼一眨就噗噗往下滚眼泪，吓得陆泉连忙捻起袖子帮他按掉，扶他到桌边坐下。
“你等我一下。”
她手里的东西一摇一荡的，终于引起徐停云的注意，泪眼朦胧地看过去，才发现是一袋子鼓鼓胀胀的水，水里游着两片金色。
“金鱼？”声音里拖出闷闷的鼻音。
陆泉正从包里拿出鱼缸，“回来的时候绕了点路，发现一家花店还有金鱼卖。”
她一面答，一面把袋子放进鱼缸。听到厨房的水龙头还在响，先去快步关了，再回房间翻出创口贴。新家里没有医疗箱没有止血药水，陆泉打算一会儿就去买齐了以防万一，先用带酒精的湿巾消毒。
徐停云一下下抽噎着，红红的眼眶里，眼睛早被泪水泡软了。
陆泉低头仔细帮他清理伤口，扎起的马尾不知不觉从颈侧滚下，在夏末的阳光里一路从地铁站走回来，让她的发根微微汗湿了，洁白耳廓上细细的绒毛，一股热乎乎的太阳的味道。
他忍不住去摸，手上的凉意让她痒得发出一声笑。
“还有心思闹，”陆泉侧头躲过，在他三根手指卷上创口贴，“下次学聪明点别用手捡，可以用筷子夹的嘛，傻瓜。”
“嗯。”他抽着鼻子软绵绵地嗡了一声，听得陆泉又想笑。
“嗡什么嗡，撒娇鬼。”
消毒的时候倒是一声不吭，帮他处理完陆泉才松了口气。瞧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伸手抹了抹他潮湿的睫毛，无奈道：“下次小心点。”
徐停云乖巧地闭上一只眼让她揉，另一只湿润的眼专注地粘在她温柔的脸上。前一刻还翻江倒海的心，此时变成一滩小水洼，任由陆泉在上面踩来踩去。
“啊、差点忘了。”
陆泉站起来拎出水袋子，小心解开袋口，在徐停云好奇的眼神下拎住一角慢慢把鱼倒进鱼缸。两条灿灿闪光的金鱼不安地甩甩尾巴，很快适应了新环境。
被它们游动的样子吸引，两人不由凑过去，盯着两名家庭新成员傻傻地瞧。
“买它们干嘛？”徐停云嗡嗡地问。
陆泉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路过时店主一推销，她就鬼使神差地买下了。
“你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吧，正好可以陪陪你。”
徐停云心中一滞，盯着玻璃缸上两人齐齐被拉扁拉圆的搞笑虚影，轻轻抱怨出声：“你这个人，没心没肺……”
“哪有？”陆泉多少有点心虚。
“不就是以后交给我养嘛，真是的。”
“哼哼，”陆泉笑着看向他，点点金色游曳在她透亮的眼里，“那你讨厌金鱼吗？”
徐停云摇摇头，你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讨厌，“把它放到冰箱旁边的柜子上吧。”
陆泉抬头看看，“好啊，这是鱼食，不要喂太多，它们笨容易撑死。”
“现在喂呢？”
“一两颗应该没问题。”
徐停云捻开小袋子，“今天的排练还顺利吗？”
“嗯——难说，十分微妙。”
两条金鱼在玻璃缸里慢悠悠地打转，围在玻璃缸外和陆泉闲聊，平静安稳得让徐停云好想也变成一条无忧无虑的傻鱼。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口袋里的手机界面一亮，显示出一封回信邮件，来自LEMES公司，隐约可见几行字：
「谢谢您的咨询……模特选拔报名期限为十月底……请准备好您的作品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想变成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