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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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会面，在陆泉的牵线下，三幕戏剧社共凑齐了14人。
大概是女生天性更乐于助人，陆泉和萧戚能请到的大多是女生。好在石碧洲和元师文不介意反串，郑重表示感谢后相互自我介绍一番，一个小时飞一般地过去了。
人手差不多了，接下来的重头戏便是分配任务、分配角色。陆泉和美术社的成员交流容易，很快定下道具组的两女一男。萧戚社团的人也更熟悉她，更不用提无人敢轻易接近的罗屿丰，于是自然而然地，负责联络、统筹各方人员的重任落到她肩上。
这个角色至关重要，因而十足麻烦。临时找来的学生们，空闲时间不一，目的不一，能力不一，责任心的多寡，再加上各有性格，压根演不来戏的也大有人在。
部长石碧洲负责演技指导和走位设计，副部长元师文要把控台词和调整剧本。而包裹维系着戏剧里外的微妙人情世故，则极其需要耐心细心、眼力判断、沟通技巧，实际推进起来，比陆泉想象的要复杂困难许多许多。
周五这天社团活动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活动室里只剩下最忙的几个人。
经过大致观察，陆泉试着筛选出能够担任重要角色的人员，其他的则安排到站台类配角。并根据大家提出的“可出勤时间”制作排练日程表，实在不能调整的，只能再沟通或是另想办法。
勉强做出一份发到群里，陆泉才暂时解脱地从电脑前抬头，心中不乏担忧。
「我大概在16点以后有时间。」
「我的话，放学后半个小时应该可以。」
又是“大概”，又是“应该可以”，充满了随时打算反悔的意味，不行，现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万一空窗，连个候补都没有。
停下思索，视线逐渐聚焦，活动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生，桌上摊着书手里握着笔，正在认真学习。
嗯？这个人是……？
“我不相信！母后的死是谋杀，凶手就在王宫之中！”
陆泉转头，再次为这出现在童话戏剧中的侦探金句而忍俊不禁，看向正在和元师文对台词的金枝琦。
《羔羊的盛宴》的情节紧密围绕女主角的决策行动发展，因此金枝琦的任务最重，台词最多。
在排练的两小时中，她一遍遍地过台词，不厌其烦地在石碧洲元师文的要求下调整语气音量，站姿动作，没有一点抱怨。别的学生中场休息，她依然拿着剧本背词。
她认真努力的样子逐渐覆盖掉陆泉印象中那个时而狡猾、时而可怜兮兮的女孩。金枝琦是以演员为目标吗？这样的专心投入实在远超爱好的程度，她不禁想。
“很不错。今天就到这里。”
"好的，谢谢部长，谢谢副部长。"
“不会不会，辛苦你了，明天见。”
金枝琦笑着转身，和陆泉的注视撞个正着。
陆泉弯弯手掌做了个“过来过来”的动作。金枝琦不解地看看石碧洲她们，确定是在叫她，才走过去。
陆泉靠近她悄声问：“角落里正在学习的女生是谁来着？”
金枝琦转头瞧一眼，轻轻啊了声，也偷偷摸摸回道：“就是部长找来充数的那个。”
“之前不是拿学分去谈判吗，其实那几个人都有社团，也不肯退，僵持不下的时候，注意到她还在教室里，实在没办法了，就问她有没有社团，最后，她就以加入学习小组为条件加入我们社团了。”
陆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不禁感慨：“太厉害了，教室关得早，所以来社团继续学习？”
而且学习小组能加的分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多多了。
金枝琦点点头，“毕竟是个特招生。”
陆泉微怔，再次看向角落里埋头奋笔疾书的女生。
特招生——怪不得既没能加入学习小组，也没有加入社团。
陆泉虽然不是以特招生的名义进入这所学校，但本质上并无不同。无论在以前的学校取得过多少成绩，拥有过多少骄傲，一旦进入这个学校顷刻间化为乌有。自以为是栋梁之材，被贵族学校免除学费破格录取，可大门一关，幻想的浓雾散去，巨大的阶级落差便如同看不见顶的高山，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到头来，认清自己不过是一棵品质优良耐修剪的草，组成学校里的草坪供主人践踏。
她是，乔冉是，这个女孩也是。
而更可怕的是——
“既然已经加入社团，为什么不邀请她一起出演？”陆泉确定没在群里见过她的名字。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她自己不愿意吧。”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声音，角落里的女孩抬头看过来，一对上陆泉，又立即故作镇定地低下头忙碌。
陆泉静静看着，朝她走去。
“诶，陆泉、”金枝琦没来得及制止，便见陆泉拉过椅子坐到那特招生身边，笑眯眯地搭话。
女生一开始明显有些躲闪和抗拒，陆泉点着她的笔记本说了些什么，勾起她的话头，又不知怎么被逗笑，稍微放松下来，逐渐有来有回。
傍晚的斜阳越过窗户，染上雪白的墙壁，仿佛老电影里充满回忆的场景，洗去了人像本来的色彩，只余一片金灿灿的朦胧美感。
石碧洲捧起相机对着两人咔嚓一声。
陆泉闻声转头，拍拍女生手臂，看向镜头灿然而笑：“石碧洲，关莎莎说想演女巫的蜗牛小精灵！”
“我、我才没有、”关莎莎慌乱地拍了下陆泉，又立即缩回手。
“略——你就有！”陆泉皱起鼻子朝她做鬼脸。
石碧洲大步过去，一锤定音：“想演为什么不早说，就这么决定了。”
“我、我……”被一唱一和两面夹击，关莎莎终于无奈投降，嘴角向上弯折一下，别扭低声道：“随便你们、演砸了…别怪我。”
“放心，我是女巫，你是我的小蜗牛，和我一起上台就行，穿了戏服就跟cosplay一样，很有趣的。”陆泉看向石碧洲，“石碧洲，你上次借我的借书卡我用完了，可以转借给关莎莎吗？”
石碧洲和她对视两秒，果断向关莎莎道：“可以。一定记得毕业前还我，来，加我联系方式。”
一顿强买强卖的欢声笑语中，大楼管理员敲门进来，“同学，都快六点了，还不回家。”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走。”
元师文连忙拿出申请表跑向管理员，“你好，这是我们的周末活动申请表，已经签完字了。”
管理员接过扫几眼，“下次记得早点交，来个人和我拿钥匙吧。”
元师文跟着管理员离开，石碧洲要留下等她，让三人先走。
陆泉也就不假客气了，把电脑还给她，背上包和大家再见，临走前不忘提醒关莎莎明天交换学习笔记的事。
随着季节推移，白天渐渐缩短，太阳沉得更快了。校园里的通路不知不觉出现落叶，尚且柔韧的落叶在脚下软绵绵地抗议，被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踩出一阵浓一阵苦的香气。
陆泉走在其中，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
金枝琦冲到她面前，有些喘气：“陆泉等一等、我想和你商量点事儿…你还、方便吗？”
陆泉疑惑了一瞬，爽快道：“可以啊。我记得地铁站附近有家咖啡厅，我们去那儿说吧。”
“嗯嗯、好的。”金枝琦连连点头，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矛盾的、不甘的莫名预感，好像即将走进一片满是金色落叶的陷阱，紧张而期待，渴望又难免忐忑。
到了咖啡厅，万幸还有座位，金枝琦坐下后正纠结点单，陆泉先端了两杯免费冰水过来。
金枝琦说完谢谢便端起来喝，一口接着一口，喉咙非常痛快，刚才忙着练习台词没顾得上口渴，喝了大半杯才反应过来，这是陆泉的体贴。
“……谢谢，”她慢慢放下杯子，再次道谢。
金枝琦自认不是个善良好学的人。平时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心里九曲十八弯，敏感得如同蜗牛触角。在石碧洲和元师文面前，她知道玩虚的没用，认真踏实地展现自我价值。
但在见过她出丑又救了她、明明之前还恶意找过茬的陆泉面前，她常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很感激，却又痛苦于不能掩藏真正的丑恶的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羞耻。
见她闷着头不说话，陆泉等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道：“排练时间表我上传到群文件里了。”
“你的对手戏演员我尽量安排了女生，要是还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跟我说。本来你饰演女主角任务最重，其他事没必要忍着。”
金枝琦猛地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向她。
陆泉顿时没了把握，斟酌着解释道：“嗯、我以为你找我是商量这个事，石碧洲跟我提过你的表演状态，而且前天会场集合，你一见到罗屿丰就变紧张了。”
“这几天他忙着做设计初稿不常来，但之后他肯定会经常到活动室和大家一起讨论。现在人手有限，男生也不方便踢出去，我先尽量帮你岔开和他们面对面的时间。”
“当然了，不是这个问题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陆泉点出其中隐患，温柔道：“但如果确实有问题，一定不要忍耐，忍耐只会不断恶化，再在最糟糕的时间点爆发。对你，对这场戏都是不定时炸弹。”
“既然你这么看重这次演出，总该以最好的状态上台才能不留遗憾，对吗？”
金枝琦咬住嘴唇，眼泪忽地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秋意渐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