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自欺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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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帮我！”
李宿夕刚打开门，就被来势汹汹的白黎喊得眼睛一闭。他还没从游戏世界中彻底回神，反应迟钝地啊出声。
白黎挤进门，直奔客厅，往沙发里一坐。却不见人来招待，更气鼓鼓道：“你姐都不雇管家佣人的吗？”
“一周请一次就够了，家政也不是佣人，她不兴这套。”李宿夕捏捏鼻梁，慢悠悠走过来歪进沙发，“到底有什么事？”
白黎板起妆容精致的脸，咬牙切齿宣言道：“我这辈子一定要睡到林松潜！李宿夕，你必须帮我！”
“哈？”
李宿夕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锅砸得一呆，同时被她命令的语气挑起不快，“我凭什么必须得帮你，你想睡谁还指望我？”
他本就生着双狭长的狐狸眼，冷笑更显锋利，“拉皮条，你找错地方了吧。”
气头上的白黎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用不着生气吧。”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人生都闲成这样了，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白黎勉强收敛脾气，“你不知道，我刚在林松潜那儿受了气，心里堵得慌。你就帮帮我吧李宿夕，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李宿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还想问你呢，这种事你要我怎么帮，绑架他再给他灌药吗？”
“倒也不是——哎！”白黎自己也说不清楚，心中的羞恼急需发泄，“真不知道你们男生在想什么，主动送上门的美女都不要！”
这话逗得李宿夕嗤笑一声，算是消了气，“那你就体面点，果断放弃呗。”
白黎挑眼瞥他，“像你一样吗。”
李宿夕甩脸起身。
她连忙讨饶，“好啦好啦，不提她不提她。我知道你聪明，点子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帮我想想办法吧，拜托了——”
李宿夕被她拉长音肉麻得浑身难受，插起手臂，“莫名其妙，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能怎么办？”
“他喜不喜欢我、”白黎竖起眉恨恨道：“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睡了他，再把他甩了！你不懂，要是得不到他，我这辈子都痛快不了！”
李宿夕冷眼旁观她矛盾纠结的脸。看来，人未必了解自己。比起探寻内心真正的渴望，还是满足即时的情绪更简单。
如果睡到林松潜她就能痛快？她想要的又真是林松潜这个人吗？
谁知道呢，如果她自己都不在意。李宿夕停止深究，也没有提醒她的打算。她想要的是个同样浑浑噩噩的朋友，是口头上的迎合和宣泄。
果然，白黎很快开始倒苦水：“你说我哪里配不上他，简直不知好歹——”
李宿夕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角，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边听她抱怨，边打开冰箱取可乐，往杯子里倒。
“我就不信他没和陆泉睡过，还好意思说我！”
李宿夕手一抖，可乐泼出杯口砸在台面，溅到身上。
还有完没完了！碳酸饮料发出一阵激烈嘶声，李宿夕心中冒出无名邪火，抓起毛巾抹掉。
狭长的眼睛盯向对面喋喋不休的白黎，他抬手灌了一大口。
是啊是啊，你从小喜欢的豪门贵公子林松潜可是在别的女人面前不要脸地崩溃大哭呢。
实在不耐烦了，他终于开口，只想快点把她打发走，“林松潜是众星捧月的世家公子，那么骄傲的人，又刚被甩，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很正常。但时间一长，他自然会看开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等？”白黎不高兴了。
“把眼光放长远点嘛，”李宿夕笑眯眯道：“我这样的无所谓，但他作为继承人，难道还能不结婚。”
“结、结婚？”白黎吓了一跳。
“对呀，你刚才不说了吗，你家世不差，作为他政治婚姻的对象绰绰有余。到时候，你不仅可以正大光明地睡他，就算离了婚还能分到林氏大笔财产，不挺好。”
愣愣听他天马行空地说到离婚，白黎忍不住觉得好笑，可心底却诚实地为他的话而震动，不由开始辩驳，又像在期待被说服，“瞎说什么呢、他怎么可能和我结婚？”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比如多多参加林家的宴会，让林氏集团高层眼熟你什么的。这些技巧你妈肯定知道，让她教你。”
名媛教育就是现代的新娘教育，不是什么秘密。
白黎不再说话，陷入紧张的思索，李宿夕讥诮地别过眼睛，再次加码：“你根本不用担心，林氏又不是疯了，以陆泉敏感的身份，就算她姐离了婚，也不可能放任两人在一起，现在社交媒体这么发达，他名门世家的脸还要不要。”
“在婚姻这件事上，林松潜根本做不了主。千万别搞错了，从来就是你和他的可能性更大。”
他笃定的态度轻易压倒了白黎的茫然，她豁然开朗，烦恼这么久，终于跳出了幼稚的恋爱框架！对啊，她明明有这么好的家世，在社会规则排序里占据上风，哪里需要那么卑微地向林松潜乞求？
她唰地站起来，满脸兴奋，“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太傻了！谢谢你点醒我李宿夕！”
白黎风风火火地来又兴冲冲地走了，李宿夕笑眯眯关上门。
反倚到门边，陡然安静的空间慢慢抚平他脸上的笑，若有所失，“我到底在干嘛……”
是在嫉妒林松潜吗，想要证明他也没什么了不起，什么贵公子，照样是家族的生育工具。白黎也一样，看她自欺欺人这么辛苦，还不如由他来挑破。像她这样继承权有限的企业三女儿，除非愿意放弃纸醉金迷、不愁吃穿的肆意生活，她这一生也只能是家族的联姻工具。
不管有意识无意识，她都是在帮自己选择最好最优的归宿。毕竟，主动选择的爱情，比政治联姻好听多了。
至于连联姻工具都算不上的自己——李宿夕正扯起嘴角自嘲，耳边发出“叮咚”一声巨响，敲痛他的耳膜，他烦躁地转身开门。
外卖员反被吓了一跳，“您、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李宿夕也一愣，原来不是白黎，“谢谢。”
接过袋子关上门，打开一看，当即气得半死，又是汉堡薯条！
上周起，新游戏的项目正式进入开发阶段，李淑文开始没日没夜地坐在电脑前敲代码。亏李宿夕还为她学做饭，结果又是嫌弃味道不好又是怕汤水碍事，顿顿点外卖。嘴里啃着汉堡，眼睛还死盯着屏幕不放。
他一片真心喂了狗，还得跑上跑下帮她拿外卖，把他当佣人使唤，连句谢声都没有！
李宿夕心头火起，提起外卖跺脚上楼梯，直推开李淑文房间的门。
“大小姐，你的外卖到啦！”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中好一会儿才冒出个“哦”，房间昏暗得如同洞穴，只有两面显示屏发出莹莹幽光，隐约照亮李淑文后脑乱糟糟的发团。她工作的时候就爱这么暗，说是容易集中注意力，一身坏毛病。
不仅如此，李宿夕耸耸鼻子，又闻到一股食物残渣闷出的怪味。他嫌弃地皱起脸，按开墙边的小壁灯，认命长叹，捋起袖子帮她整理房间。
将茶几上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再擦干净；拿滚轮滚地毯，粘出食物碎屑；拎出满当当的垃圾袋，换上新的。
最后绕过大床，拉窗帘开窗户换气。
拿外卖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现在则变成墨蓝色，沉沉地渗透进昏黄灯光的边缘。李宿夕深吸着新鲜空气，索性趴到窗沿，漫无目的地望向楼下黑影摇曳的灌木丛。
李淑文饿得肚子咕噜作响，终于双脚一推滑出电脑桌，酸涩的眼睛正好瞥到窗边的人影。
“你还在呢？”她拿下眼镜，抓起遥控器点开大灯。平时他打扫完就走，今天是怎么了。
她站起来甩甩手臂扭扭腰。好像也不是今天，应该说最近的李宿夕一直很奇怪。换以前，他是绝不肯忘记补染头发的，臭美起来首饰比她都多，出门前对着镜子还要摸半天。
而现在，头顶不伦不类地黑了一圈也不管，竟然趴在窗边一脸少男怀春不遇的忧郁。
一个名字快速闪过她的大脑，是谁来着？她皱眉回忆，一边坐到垫子上，拿起汉堡大口咬下去。
“姐。”
李宿夕闷闷的声音被风吹过来。
李淑文嚼着肉饼生菜，瞧着他走到对面坐下。
“姐，你觉得我以后能做什么？”
“什么能做什么？”她喝一口可乐，莫名其妙道：“我记得，你不是说过要当李家最大的蛀虫吗。”
“那是开玩笑，”李宿夕嘟囔起来：“当蛀虫也得看人脸色啊。”
他也捏起一根软绵绵的薯条吃，“就是，最近班主任开始约谈升学志愿了，让我们和家长好好谈谈。”
“你想做就做什么呗，我开明的很，”李淑文很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你去当鸭子我都不介意。”
“李淑文！”李宿夕好不容易准备敞开心扉，被她的坏嘴气得半死，爬起来就要走。
“好啦好啦，这么大脾气。”李淑文忍不住笑了，有个弟弟能逗逗也挺好玩的，“认真的，想做什么大胆说出来！”
“就是不知道啊，”李宿夕甩甩肩膀，平时精致的锐气一扫而空，“感觉做什么都没意思，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一切都好无聊，没什么努力的价值，你能明白吗？”
李淑文从小就爱玩游戏，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团队开发游戏，怎么可能理解他的烦恼。他越说越焦虑，一用力把薯条捏成了泥。
李淑文果然反应平淡，丝毫没有因为弟弟的烦恼而动摇。她举着汉堡沉吟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啊？”
“思考、思考就——啊，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指向李宿夕，“而你呢，就是富四代一矫情，老姐就发笑！哈哈哈哈哈！咳咳、”
李宿夕也是气饱了，拉长脸瞪她，“呛死你算了！”
“诶呦，本来就是，”李淑文笑够了，“还什么都无聊呢，好大的口气。”
她跟他扳起手指，“比起普通小孩，你愁过什么呀？上学么，是贵族私立幼儿园直升名牌大学，这么好的师资，白痴都能给你合格。你自己努力过什么，竞争过什么？”
“寒暑假，国内外随便旅游，外语都用不着特意去学，自然就会了。买东西从来不用看价格，”李淑文提着嘴角毫不留情，“你已经出生在普通人毕生追求的终点啦，李大少爷！”
“我没、”
李淑文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没什么？你想说你也过得不幸福？从小东躲西藏，妈妈是个卖子求荣的捞女，爸爸是个老态龙钟的乌龟？新继母是个宫斗脑？”
“可李宿夕，你总不能什么都想要吧？”
李宿夕没了声音。
李淑文自觉有点过分，却不后悔。就算是亲姐弟，她也没有养他的义务。她拼尽全力断绝关系逃出来，不是为了让他有个现成的避难所。
可沉默让人难熬，看着他垂脸不语的可怜样，她又泛起点同情心。毕竟李宿夕还是很懂事的，在别墅里也经常给她打扫卫生，最近还主动给她做饭。
“喂，”李淑文用油手去摸他的脸，“喂，生气了？”
油炸味激得李宿夕往旁边一躲，“脏！”
“谁让你不理我，”李淑文收回手，软下语气哄他：“不是想听意见吗？”
“随便你。”李宿夕赌气地抽出湿巾，愤愤擦脸不看她。
“你听好了，找专业的重点就两个，兴趣和工资。不愁钱的就优先兴趣，没有兴趣就优先工资，哪行赚钱做哪行。至于行业，技术类比文职好——”
“都不好，”李宿夕站起身，临走前不忘拎上垃圾袋，“我要当鸭子。”
李淑文被他一噎，知道是冒犯到他的少男自尊心，“行行行，我一定给你介绍客户，记得打折啊。”
“小屁孩儿，”她实在忍不住好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积极向上了，因为之前那个女孩？”
李宿夕脚下一顿，警惕道：“什么女孩？”
李淑文憋住笑，想起他最近倒在沙发里仰天发呆的傻样，忽然灵光一闪，果断扔下薯条搓搓湿巾，翻身钻进床底，一阵女鬼乱爬。
还一边诶呦诶呦叫，李宿夕简直匪夷所思，眉毛肩膀下塌，“干嘛呀，你床底下养老鼠啦？”
话刚落音，一个红红白白的东西嗖地从床下飞过来，李宿夕低头，正对上那张笑吟吟的狐仙面具，顿时汗毛倒竖大叫出声：
“李淑文你个捡垃圾的！我明明扔了！”
李淑文腰酸背痛半死不活地爬出床，乱发蓬头，嘴咧到耳根，伸手朝他一指，“我想起来了！是叫陆泉的，你姐的记忆力是不是超棒！”
“棒你个大头鬼啊！”
李宿夕扭头就跑，甩着垃圾袋一路跑出门，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抱起膝盖生闷气。什么李淑文，什么可恶的陆泉，他都不要管了！随便找个距离远的大学搬得远远的，一个人乐得自在！
哼！
然而，仿佛命运一般，他很快再次被迫困在陆泉另一个分手现场。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