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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抓捕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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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芳芳饭馆。”程鹿鸣两眼发直地说,“蒋宝年多疑,这些年来,一有风声就躲,这是他最少人知道的一个据点,我跟踪程燎去过。”
沈翎起身:“诚实是美好的品质,可惜你到现在才懂。”
程鹿鸣嗤笑:“诚实?你在逗我,诚实能让我吃得饱睡得香吗?穷人才需要诚实。”他知道这是场交易,要求她做承诺,“你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她是无辜的。”
沈翎道:“人生来无辜,你不能只在对己不利的情况下才看见无辜,诚实也一样。”她顿了顿,“程鹿鸣,程邦泰说过,他把你当成另一个程含金培养,可惜歹竹出不了好笋。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程邦泰想让你快乐地长大,还为你求情脱罪,算是个合格的爷爷。”
离开审讯室前,她丢下最后一段话,打破了程鹿鸣自以为“有情有义”的幻想。
“但,爷爷、孙子、父亲、儿子这些称谓,应该建立在人格以上。你们程家三人,都是纯粹的恶人,无底线,无道德,泯灭人性,因你们破裂的家庭数不胜数,你的家庭并不高于他们。”
“程鹿鸣,好好享受恶的果实,就像你曾经享受蓝天白云,温情和财富,那本该是属于别人的东西。”
沈翎把地址给了方决,由东明本地警察查证可靠性。
走出警局,警车停靠在路边,一位女民警点头跟她打招呼:“沈医生,这儿,我带你去。”
沈翎上了后座:“谢谢,麻烦你了。”
女民警利落地启动车子:“哪儿的话,要不是你,咱们中队还立不了功呢,这次联合国破例安排方sir带队,组织咱们三地警方联合破案,响应了国家扫黄打黑除恶的政策,是大功一件!”
滴水不漏地说完,沈翎撑着窗户,看南江街道的风景。
“要不是国家和南江市局破案信念坚定,充分信任方决和专案组,通力配合,案子也不会推进这么快。”
长达一年半都在两地穿梭,沈翎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生日?那次算是,她跟高怀礼沿着紫弥湖走了20分钟,还拍照了。
南江的风声像她记忆里一首歌,她闭上眼睛,哼了起来。
女民警笑道:“沈医生,你声音这么好听,唱起歌也不赖,这哼的是什么调调?”
沈翎道:“一首钢琴曲,叫《永恒的爱》。”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到达僻静的看守所,周围遍布高压电和铁栏杆。
女民警带沈翎进入探望室,不一会儿,身穿囚服的洁儿就被带到探望室另一侧。
她射杀程邦泰是事实,也认了罪,方决为她争取到并入拐卖案一同开庭,刑期还有待审判。
“小玉,不,沈翎!你真的来看我了!”
洁儿虽被监禁了几天,但脸色尚可,她身上有种不屈的气质,像松柏劲竹,也许方决跟她透露过有转圜余地,所以她对人生还抱有希望。
沈翎道:“当然,我答应过你,会来看你,你还好吗?”
洁儿激动道:“还好,我挺好的,比在蒋宝年那好多了,他跟个疯子一样,情绪不稳定,还爱抡人巴掌。我把程爷打死了,进了监狱,他就没法找人杀我了,我宁愿在监狱里。”
“这儿是临时监管,还不叫监狱,你还没有判,属于犯罪嫌疑人。”沈翎说,“若你犯了罪,依法将有严重的判处。”
洁儿抹了抹脸:“我知道,我懂法的,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把小秦她……沈翎,我从没真的想过要杀人!”
沈翎把手机地图给她看,轻轻说:“嗯,你要抓住立功机会,争取减刑、缓刑,这个芳芳饭馆,你有没有印象?在东明城南那边,我记得蒋宝年的别墅也在城南?”
洁儿仔细看了看,笃定道:“对,他最常住在城南,那儿没有他老婆孩子,离一个废弃毛坯楼也近的很,不过这个芳芳饭馆,我没什么印象。”
没印象倒是与程鹿鸣的供词相佐证,蒋宝年如此狡猾,真有保命的手段,不可能告诉洁儿这个情妇。
这时,方决来了电话,沈翎问了下探视时间,够,便接了。
方决急匆匆道:“翎,不好了,高怀礼去了东明!”
沈翎瞬间哑了,再开口嘴唇微颤:“他怎么会去东明?”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汪川,是汪川!”
“没错!我们找南体那边打听过了,有人冒充汪川,手机群发了一堆屁话,高怀礼上钩了,他没报警,一个人买车票跑去了,真蠢,明摆着送人头。”
沈翎蹙眉道:“骂他干什么,他现在在哪,上高铁了吗,手机信号能不能定位?”
“能。”方决打电话前,就已经部署好东明接站,“还剩两个小时,等这臭小子到了,我就直接把他按住,跟你说一下。”
沈翎看了眼洁儿,对方比她还担忧。
“洁儿说没听蒋宝年提到过芳芳饭馆,你有没有去踩点?”
“当然,我可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怀礼他……”沈翎蓦地抬高音量,“别拦怀礼,让他去,你们跟踪他,看他去的到底是不是芳芳饭馆。”
方决安静了两秒:“我们可真像啊。”
他也想到了这个方案,只不过又第一时间否定。
“翎,我还以为,你不会让高怀礼冒这个险。”方决咂舌,“这叫什么来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现在的情况比较棘手,高怀礼去哪儿仍未知,芳芳饭馆是肯定要查的,就怕随便哪边扑了空,惊动蒋宝年,把他放跑,再次无功而返。
沈翎道:“蒋宝年抓了汪川,怀礼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乖乖在家坐着等,我了解他。布洛克……”她深呼吸一口气,声线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抖动,“我把怀礼交给你了。”
万分紧急的时刻,方决居然哈哈笑了:“翎,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你有保护公民的义务。”
“或许你忘记我和你的护照上都写着大不列颠。”
“好吧,那就算我个人拜托你。”沈翎无奈,“请你保护我的家人,以及他的朋友,我很认真,方决,怀礼和汪川还有十几天就要参加体测,直通亚运会。”
“啊哦——”方决拖长音揶揄道,“看来我有权决定国家队的人选了。”玩笑开完,他打了个响指,“我会的,翎,我以性命担保。”
洁儿听了几句,大概明白开始抓捕蒋宝年了,不由叮嘱沈翎道:“一定要小心!蒋宝年特别狠得下心肠,他,他的话不能信!”
沈翎安慰道:“别害怕,相信方警官。”
洁儿拖着手铐往透明窗口边凑了凑,身后看守警用棍子敲桌:“坐远点儿,手拿下来。”
沈翎知道她有话要说,边站起来边弯腰,洁儿借机小声道:“沈翎,我在家乡有一双儿女,求你照顾他们!”
她没有提钱,只用一双焦急的盈满泪水的眼眸望着沈翎,那种哀求又坚强的眼神,如同将冰块扔进了火中。
沈翎点头,没有说话,跟随女民警离开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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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长,高怀礼按理说已经到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出站。”
方决看着组员发过来的列车停靠站表,意外道:“这么准时吗?曼彻斯特的车经常晚十几分钟。”
组员笑道:“国内的车要是不准点,那准是出意外了。”
方决耸肩。
始发站南江市,终点站东明市,全程7个多小时,共13个停靠站,其中倒数第二站是东明北站。
“组长,你觉得他在北站下车了?”组员见他打开了地图,机灵猜道,“年底北站就要拆,现在途径车次就剩这一班。”
“北站?城北?那不是闫松的地盘吗?蒋宝年会把人关在那儿?”
相比时尚繁荣的越辉街区,北边工厂较多,阡陌纵横,实景地图看上去灰黄一片。
方决往附近拉了拉,眉岭养殖场就在方圆十里之内。
养殖场呈椭圆形,有三个入口,均显示被封,无论车辆还是行人都进不去。
这是程邦泰与闫峥嵘势斗产生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五年,程邦泰搅黄了闫家无数生意,包括这个害女儿命丧黄泉的养殖场。
此后,集养殖宰杀分售一体的眉岭养殖场就被贴上了封条,换届政府不知情况,还想将其改造成仓储中心,遭到严重反抗,一查那儿死过人,就不了了之了。
黄露朵曾说过,她被拐卖后,曾被带去一个味道很难闻的地方,而且,她总是听到杀猪般的凄惨嘶鸣声。
她以为那是有人被杀了,吓个半死,躲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沈翎就是结合这个证词,查到了程含金和韩玉最后携手共赴的鬼门关。听到眉岭二字,韩玉尘封的记忆支离破碎地被唤醒,终日念叨自己叫金金。
“好家伙,一南一北,蒋宝年这是在耍我们玩儿?”
组员驻守东明以有20来天,日日盯着蒋宝年住所、公司、四海酒楼4s店等等,愣是没抓着,已处于癫狂状态。
方决果断道:“联系东明北站,确认高怀礼是不是真的下车了,兵分两路,你带人去养殖场找高怀礼,我带人去芳芳饭馆。”
“是!”
路上,方决将消息同步给了沈翎。
“对不起,翎,我认为蒋宝年不会出现在城北,他知道闫松也在我们的黑名单上。”
“我理解你,保持理智,布洛克,我也相信你判断准确。”沈翎听上去很淡定,有她的认同,方决松了口气。
名义上,沈翎是案子的助手、顾问,并不能做关键决策,但她才是最了解案情的人。
冒险深入越辉这段时间,她不光是打听程燎,也在暗中摸索程、蒋等人的个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和这些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周旋,她必须时刻把心悬着,在出租屋睡觉都握着刀。
“呼……”方决挑眉吹了声口哨,表情却依然凝重。
他答应沈翎要把高怀礼全须全尾带回去,这会儿却选择跟他相悖的路线。
关了通讯,他嘀咕骂道:“臭小子,敢受伤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