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基建爽文人生》秃头狒狒

104、白崖

　　林森垂头看了眼胸口上抹开的绿油油药泥，“交换盐……”他还没说完，被旁边尖叫起来的阳打断。

　　“哎哎哎！”阳抬手指着人群中一瘸一拐地大河，表情兴奋又紧张，“白崖部落来了！你们族长过去了！”

　　二人看过去，恰好看见大河的拐杖被旁边人撞掉，周围传来几阵抽气，猎人身体一歪，及时扶住了旁边赶过来的大山部落猎人，周围抽进去的气又吐出来。

　　林森抬手握住山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过石碗，不由分说地说，“你过去。”

　　“嗯。”山也不犹豫，手指上残留的药泥随意在林森身上抹了抹，转身走向拥挤的人群。

　　大山部落的猎人几乎都跟了过去，林森端着药泥走到阳的旁边，皱着眉不解道：“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阳转头，脸上没有忧虑，只有见了热闹的昂扬兴致。

　　“为什么……”林森费力措辞，“抢。”

　　“没抢啊。”阳一愣，无辜道。

　　“……”林森表情不变,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阳反应过来。

　　“你管这个叫抢？”他夸张地瞪着林森，“都没动刀呢，你看你那族长只有一条腿，被人撞了还能站起来，这那儿是抢的样子。”

　　“你……”阳欲言又止，扫了眼林森糊满药泥的胸口，“你不担心，白崖部落的人会处理好。”

　　阳的口气带着轻微的无奈以及……嫌弃，林森没有听错，不住地朝年轻的猎人瞥，见对方始终一副优哉游哉的表情，心渐渐放下来。

　　与此同时，跟马蜂似的挤成一团的人群缓慢朝小广场“滚”来，最终落在了大山部落摊子的对面，人群翁一声更加躁动了，按照着某种诡异的默契变换队形，从一团变成了一条。

　　林森也终于看见人群包裹起来的部落，还有他们中间，硕大一坨不规则灰白色物体。
　　灰白色物体咋一眼悬在半空，仔细看才发现底下其实有东西在支撑，不过因为不断晃动的人影根本看不真切。

　　“哎！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旁边阳忽然凑近，眉毛朝前方挑了挑，“你们部落运气可以，白崖部落刚好停在你们部落前面，你的族人们抢了个好位置。”

　　闻言，林森朝猎人示意的方向看去，看了好几眼才确定山几人的位置，差不多时小广场正中央，距离对面那部落不远也不近。

　　“走。”

　　林森没理由不去，转身找了个位置放下药泥，阳哦吼一声跟上林森，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两人就站在了大山部落的跟前。

　　见林森，山立马上前把人拽到队伍里，调整位置挡住落在林森身上的太阳，“怎么来了？”

　　“看看。”林森回答，他看见了山的动作，不自然地捏了捏腰上的石刀。

　　“也好！”山还没回答，旁边大河先插话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兽皮袋。

　　“你一会儿看看那盐。”大河眯着眼睛冲林森使了一个眼色。

　　“嗯。”林森点头，大河满意地转回去。
　　两句话的功夫，队伍又前进了些，大山部落的人迅速补上空位，谨防有人见缝插。

　　两人没有多聊，山静静站在林森身侧亦步亦趋地给他挡太阳，林森不好意思瞎折腾，安安分分排队。

　　交换盐是一件可以简单又可以复杂的事情，白崖部落给周围大多数部落供了数不清多少年的盐，之间早就形成了默契，只要报上部落的名字，剩下的只有一手交货，一手也交货。

　　但这么多部落，怎么会每个部落每年都拿来一样多的兽皮和骨头，交换一样多的盐，白崖部落也不可能每年带来一模一样的盐，交换一模一样的兽皮和骨头回去。

　　于是交换变得麻烦，不是我觉得你给少了，就是你觉得我的货不好了，要是对接的两人都犟些，掰扯起来能从白天说到晚上不带喘气的。

　　所幸，排在大山部落前面的部落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大山部落却成了这情况本身。

　　“大河？”说话的是个和大河年纪相当的猎人，一见大河就精准喊出他的名字，目光向下一瞥，皱起眉。

　　“好久不见。”大河笑着回应，面色如常，像是没有察觉到男人的视线。

　　“和以前一样？”男人立马收敛情绪，公事公办道。

　　“先看看盐。”大河笑容不变，男人也不含糊，转身就从背后的盐堆上卸下一袋盐，结结实实落地，发出咚一声闷响。

　　猎人利落解开口袋，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盐粒，阳光照下来的一瞬间，好似打开的是宝石袋子，里面漂亮的宝石碎屑正在折射闪耀的光。

　　见此，林森面色不变，周围却响起一片惊呼，他身后好几个人凑上来，眼底写满了渴望。

　　大河也凑近了去看，见和往年的没什么不同，回头朝林森招手。

　　“我们部落的猎人。”两人走进，他朝身边人介绍道，语气平平，但有眼力劲儿的都看得出来，林森和山不会是一般猎人。

　　“嗯。”猎人点了点头，没有其他表示。

　　大河转向林森，自然道，“看看吧。”

　　闻言林森伸手探向兽皮袋口，快要触碰到盐时忽然停下来，他抬眼看着大河。

　　大河抱着胳膊，刺眼的日光下眼中情绪难辨，只从下巴来看，男人表情大概是有些深沉的。

　　林森注视了对方两秒，刚想转向旁边的山，山先俯下身来，学着林森的样子伸手，在林森的手边擦过，插进盐里，林森紧随其后，五指弯曲卷起一撮盐，在指尖细细揉搓。

　　“他们在做什么。”两人身后，阳凑近石水小声问。

　　几人一番动作没有超过三秒钟，众目睽睽之下却着实打眼。

　　“哼。”石水冷哼一声，侧身要笑不笑地看着好奇的年轻猎人，“你吃肉的时候直接用手抓？”
　　“那不然用什么？”阳一愣，理所当然地反问。

　　“撒盐的时候呢？”
　　“手啊！不然弄洒了多可惜。”

　　“但是他不用手，吃肉和撒盐都不用。”石水再次压低音量。
　　“啊？”阳震惊，“为什么？”

　　“因为……”石水神秘地停顿，慢慢用气音说，“要…弄脏…手…啊”
　　阳猛地抬眼，石水憋着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直起身。

　　年轻的猎人再看向林森，表情简直像看什么奇珍异兽，好半天，又凑近了石水，满脸不愿相信，“他真是你们部落的？”
　　“那不然呢？”石水抬了抬眉。

　　“那他怎么和你们一点都不像？”
　　“和你就一样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石水无所谓笑笑，想再噎阳一句什么，忽然一道冰冷的目光射来，他浑身一滞，缓慢挺直了腰，阳同样察觉到危险，小心一瞥，熟稔立正。

　　两人老实地闭上嘴巴。

　　林森只听见了石水和阳在他背后窸窸窣窣说话，听不清两人在聊什么，专心辨认指缝里的盐粒。

　　眼粒形状并不规则，还算干燥，手感稍脆，远看泛黄，像是掺了什么杂质，近看才发现那就是盐本身的颜色。

　　他送了两粒到舌尖，细细一抿，先是纯粹的咸，随着还有微不可查的甜味，最后才是他熟悉的苦涩，但存在感并不十分强，完全在忍受范围之类。

　　确实是好盐，至少比他以为的好一些，天然的盐少有能这么干净的，面前的盐，大概是经过加工的，而确定这一点，只需要看看白崖部落的人的双手。

　　不过不是现在。

　　林森尝了完盐，搓了搓手，将指头上残留的盐粒尽数抖进盐袋。

　　“可以。”他对大河说。

　　“嗯。”大河刚瞪完石水和阳，面对林森又恢复了威严宽厚的族长样子。

　　林森自觉后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山停在原地，接过大河手中的兽皮袋。

　　大河拧了拧肩，冲身边的猎人一笑，“和之前一样吧。”

　　闻言，猎人又连续从背后卸下三袋盐，和之前的堆在一起，组成小小的一座盐山，除了在超市，林森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盐。

　　但是……不够。

　　大山部落保守有三百人，目前的四袋盐加起来目测只有一百千克，也就是两百斤，带回去平分，大山部落每人可以分到三百余克，而这三百余克就是他们一年的量。

　　开什么玩笑？

　　即使相当一部分猎人可以在外出捕猎时通过饮兽血代替一部分盐的摄入，这份量依旧可怜。

　　但是大河说和以前一样？

　　原始人体质竟然剽悍到这个地步，真是恐怖。

　　“怎么？”大概是林森表情太凝重，旁边石水主动问道。
　　“够了？”林森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顾忌。

　　“嗯。”石水毫不在意地回答，“猎人可以喝血。”
　　果然，林森皱起眉。

　　喝血。
　　啧。

　　大河和山没有注意林森和石水的对话，等白崖部落的人将盐袋规整好，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放下手中兽皮袋，不急不慢地解。

　　“豁！”“天呐！”“你看……”

　　周围不知道第几次传出惊呼，林森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

　　大山部落以往交换食盐常常是用兽皮和骨头，这两样基本也是交换日上的硬通货，但今年大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注意，山摆出来的是他之前计划用来交换陶罐的石刀骨刀。

　　这当然不是什么问题，用石刀骨刀，更显得他们大手笔，但是……

　　他看着地上那十几把交错重叠的石刀骨刀，眼前莫名浮现出黑林部落十几个猎人像牲口一样被圈在恶臭山洞里的情景，枯瘦的猎人衣不蔽体，目光怨毒，阳光一照，像阴暗爬虫一样畏缩，好像现在，狰狞的刀具挂着黑红的血痂，摊在烈日之下，任人打量。

　　“今年我们不用兽皮和骨头。”大河朝四周看来的人笑了笑，对白崖部落的猎人说。

　　意外的，面对一地刀具，为首的猎人脸色并不惊喜，沉沉看一眼大河，盯着地上的石刀和骨刀，神色不明。

　　“放心，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大河知道猎人在犹豫什么。

　　“怎么来的？”猎人不为所动，“你们寒季死了很多人？”

　　“不是。”大河佯怒，却并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我们部落好着呢，你要不要？不要我收起来了，反正兽皮和骨头我们也有的。”

　　“……”猎人沉默，旁边白崖部落的人小声咬耳朵，猎人沉着眼，将族人的神色一一收进眼底，良久，“你保证，保证我收下的这些刀，不会给我的部落带来麻烦。”

　　“当然。”大河说，“如果给你的部落带来了麻烦，大山部落会负责。”

　　“记住你的话。”猎人停顿，上前两步，语气郑重道，“这些骨刀和石刀，我们全要。”

　　闻言，大河一喜，很快又克制住，他往旁边的盐堆一瞥，“盐不够。”

　　“你想要多少？”

　　“你能给多少？”大河反问。

　　“这些刀，很多有破损。”猎人说，言下之意大河得打折。

　　“这些刀比一般的刀更好，可以用更久。”大河说，说的是实话，地上的刀可是从黑林部落最优秀的一批猎人身上缴的，自然不差，这点猎人也看得出来。

　　“一半。”许久，猎人开口，一旁白崖部落似乎有人要说话，被猎人止住，“我把剩余的盐一半都给你，足够你的族人吃很多年。”

　　一半？大河默默在心底换算了一翻，作出纠结的表情，半晌，点下头。

　　“行。”大河开朗笑了，对面的猎人也淡淡笑了下，招呼来几个年轻的猎人，让他们开始卸盐。

　　大河也没闲着，噼里啪啦点了一串大山部落的猎人的名字，摆手让人上前来。

　　林森没在被点名的猎人之列，和阳站在了一边，阳和众人一起，目瞪口呆看着大山部落把一袋袋盐搬回自己的地盘，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呼，林森则默默数着数。

　　等猎人们停下，他默默记下心中的数字。

　　一共二十二袋，目测一千一百斤上下。

　　真是一比可观的财富，他再次感慨。

　　白崖部落的盐一下子被削掉了大半，队伍末尾的人自觉轮不到自己，连忙离开去找其他门路，也幸好，可以交换到盐的不止白崖部落，大山部落这才没有引起公愤。

　　广场没热闹多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时间来到正午，日头最辣的时候，大山部落的人都去找了阴凉地儿休息，大河几人在摊子前用兽皮搭个了棚子给刚换来的盐遮阳，见有多余的空位，干脆也坐在下休息。

　　“你不回去？”石水挤了挤阳。
　　“不去，我可不想晒来和他一样。”

　　“就你？”
　　“我怎么了？”

　　“你还有晒黑的余地吗？”
　　“谁说没有？你看清楚了！”

　　阳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石水对红果的思念，人瞧着都更有精神了，林森隔着山，听两人尽是说些没意思的东西，收回耳朵。

　　“有没有新的发现？”林森另一边，大河忽然问。

　　闻言，林森下意识看向广场对面，对面白崖部落的摊子前基本没人了，但不时还是有刚听见消息，或者刚抵达小溪部落的人上前。

　　“白崖……”林森看了一会儿，正要回复，却看见大河正直直盯着广场另外一头，神情渐渐凝重。

　　半晌，他转头，越过林森看向山，“你看那边，是不是黑林部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