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L]与她共沐金色雨》水荷澹澹

2、数据初建 知识，就是

　　论文终稿提交后的第二天，许丹一直睡到了上午十点。睁开眼时，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意识到，压在心口近半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没有导师凌晨两点发来的批注，没有实验室师兄催数据，也没有她自己定下的一个又一个闹钟。她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手机，先点开了许久没有登录的QQ。图标右上角，一个鲜红的“999+”格外醒目。
　　许丹沉默了两秒。
　　算了。
　　她认命地点了进去。
　　大学班群、学生会群、学院群……从论文开题开始，她几乎没再登录过QQ。短短几个月，消息已经堆得翻不到头。她一路往下翻，满屏都是熟悉的人。
　　【@许丹，人呢？】
　　【学霸失联了？】
　　【活着的话回个消息。】
　　……许丹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了笑。还好论文交了，再晚两天，他们估计真要报警了。她花了十几分钟，把几个重要群大致翻了一遍。点开宿舍群时，里面同样是满屏未读消息，她随手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细看便退了出去。
　　随后，她把几个群统一设成免打扰，这才让QQ转入后台运行。相比之下，微信安静得多，只有导师、父母，还有几个关系最亲近的人。
　　这时，一条弹出的QQ提示让她重新打开了QQ。
　　她点开宿舍群，便看见群名旁边同样挂着醒目的红点。四个人的小群，竟然也聊到了九百多条。刚才直接点开就退出，实在是草率了。许丹往上翻，越翻越觉得不对。
　　十二月以后，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论文上，每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宿舍。那段时间，导师习惯用微信联系学生，她也渐渐把聊天重心转到了微信，至于QQ，早就顾不上了。
　　难怪。
　　她一路翻到春节前，终于看到赵楠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两家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气氛却已经很热闹。
　　配文只有一句话。
　　【见家长啦。】
　　下面几百条消息，全是宿舍另外两个人在起哄。许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认真回想了一下，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继续往后翻，是赵楠的下一条消息。
　　【如果顺利的话，等工作稳定，我们就领证。】
　　许丹轻轻揉了揉眉心。
　　论文误人。
　　她退出聊天框，刚准备给赵楠发消息，微信忽然弹出了一个新的聊天框。
　　【孙浩：师妹，论文交了？】
　　许丹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打字。
　　【许丹：虽然师兄帮过我不少忙，但在感情问题上，我一向帮亲不帮理。而且师兄，你这时机掐得真好。】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回了一串省略号。
　　【孙浩：……】
　　许丹继续发。
　　【许丹：吵架找我，对你不利。】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发来一句。
　　【孙浩：楠楠没告诉你，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而且这时机怎么了，不是刚好看到你QQ上线了！】
　　许丹默默把刚才翻到的照片截图发了过去，一边把自己的状态改成了“隐身”。
　　【许丹：刚看到。】
　　那边发来一个扶额的表情。
　　【孙浩：优秀毕业论文这么可怕？】
　　导师想要许丹去评比优秀毕业论文，所以对她格外严格。
　　【许丹：可怕，建议不要轻易尝试。】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
　　随后，孙浩又发来一句。
　　【孙浩：之前跟你说的外快，还有兴趣吗？】
　　许丹想了一会儿。
　　工作还没有最终决定，导师难得给她放了几天假。这几天除了补觉，好像也没有其他安排。
　　她回复道：
　　【许丹：做什么？】
　　【孙浩：数据分析。】
　　【许丹：可以。】
　　不到一分钟，一个压缩包传了过来。她点开文件，里面整整有三十七个Excel表格。
　　许丹：“……”
　　她重新数了一遍。
　　还是三十七个。
　　沉默片刻，她还是默默打开了电脑。
　　【许丹：师兄，你管这个叫一点？】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孙浩：已经整理过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孙浩：原始数据更多。】
　　许丹没有再回复。
　　她把所有文件拖进同一个文件夹，打开看了十几分钟，很快便发现，这些数据的来源并不统一。有比赛记录，有训练记录，还有选手日常的数据统计。格式五花八门，有些甚至连日期都没有统一。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
　　很好。今天起得晚，刚好不用睡午觉了。许丹戴上耳机，打开降噪模式，没有急着分析，而是先新建了一张数据字典，将所有字段重新命名，统一变量定义，再重新建立数据库。日期统一，命名统一，统计口径统一。录入数据的同时，她又顺手改掉了几个明显不合理的统计方式。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屏幕上的表格却仍在不断增加。她几乎没有留意时间，只是一遍遍核对字段、清洗数据，再将整理好的内容重新录入。等进度推进到三分之一左右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许丹摘下耳机。
　　来电显示：赵楠。
　　她刚接通，对面就炸了。
　　“许丹丹！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上周给你发消息，你今天才回！”
　　很好，这个叠字叫法充分暴露了对面的愤怒。
　　许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的键盘声一点没停。
　　“昨天论文定稿，看到了。”她解释，“忘回了。”
　　赵楠冷笑一声：“你猜我信不信？”
　　许丹十分诚恳：“我猜你不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赵楠笑够了，才听见这边一直没有停过的键盘声。
　　“你不是忙完了吗？怎么还在写？”
　　“忙你家那位的活。”许丹看着屏幕上一列列数据，继续道，“他说让我帮忙做点分析。”
　　赵楠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他是不是一早就惦记你了？他说你是他认识的人里，做数据最厉害的。”
　　许丹轻轻“啧”了一声。
　　“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是你，我才不帮。”
　　“知道知道。”赵楠拖长了声音，“还是我们许老师最好。”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等我结婚，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
　　许丹终于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
　　“先把教师编考上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还在等成绩。”赵楠轻轻叹了口气，“工作地点也没定，等都确定了，再考虑后面的事。”
　　许丹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这句话里包含的不只是工作，还有孙浩。电话那头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的轻响。赵楠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男人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许丹听见窸窸窣窣的换鞋声，忍不住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22:47。
　　“今天这么晚？”
　　“已经算早了。”赵楠叹了口气，“前两天都一点多。”
　　“这么忙？”
　　“他们最近准备转项目。”
　　赵楠把手机放到桌上，像是在倒水。
　　“英雄联盟那边准备停了，想做王者荣耀。很多东西都得重新开始，天天开会。”
　　许丹轻轻“嗯”了一声。她虽然不了解电竞，但也知道，一个团队临时改变方向，不可能只是换个游戏那么简单。人员、资金、训练、比赛……几乎所有东西，都得重新来过。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传来孙浩的声音。
　　“师妹？”
　　“嗯？”
　　“数据做到哪了？”
　　许丹扫了一眼屏幕。
　　“数据库刚建好。”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两秒。
　　“……数据库？”
　　“嗯。”许丹说得理所当然，“你发我的表结构太乱了，不同来源的数据混在一起，统计口径也不一样，直接分析误差会很大。”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录入。
　　“所以先把数据洗干净，再分析。”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赵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
　　“我刚才还跟他说，你让一个学数学的人直接看Excel，她第一件事肯定不是分析。”
　　“当然不是。”许丹一本正经地回答，“数据不干净，分析没有意义。”
　　孙浩苦笑。
　　“那……要多久？”
　　许丹估算了一下。
　　“今天录了一半。全部整理完，大概还要一天。”
　　她顿了顿。
　　“分析最多一天。”
　　“不过以后应该不用这么麻烦了。”
　　“什么意思？”
　　“我顺便做了个录入模板。”
　　许丹点开刚刚建好的数据库。
　　“以后数据直接按模板填，数据库会自动分类、汇总，也会把几个常用指标一起算出来。”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赵楠最先反应过来，笑得停不下来。
　　“你看，我就说吧，让她帮一次，她能顺手把以后都给你解决了。”
　　许丹失笑。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以后不用重复做一样的事。”
　　电话另一边，孙浩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电脑里那些自己和队员折腾了半个月都没整理明白的数据，又看了看许丹发来的数据库截图。别人解决的是一份数据。她解决的是整个统计流程。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谢谢。”
　　许丹笑了笑。
　　“谢什么，赵楠请我吃饭。”
　　一句话，又把电话里的气氛拉了回来。
　　赵楠立刻接话：“请，必须请。楼上和洋房二选一。”
　　“等你回上海。”许丹毫不客气，“你不在上海，想赖账都方便。”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渐渐停下，赵楠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工作怎么样了？”
　　许丹下意识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两份打印好的Offer。
　　“还没决定，有两家。”
　　赵楠顺口问：“你导师不是想让你继续读博吗？”
　　“想。”许丹点点头，“不过我想先工作两年。”
　　她解释道：“这半年写论文，越来越觉得一直待在学校容易把东西研究窄了。总得先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回来做研究。”
　　赵楠笑道：“许教授同意？”
　　许丹停顿了一下。
　　“还没说。”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瞬。就在这时，孙浩忽然开口。
　　“师妹。”
　　“嗯？”
　　他张了张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沉默两秒，他换了一种说法。
　　“以后……要是还有数据。”
　　“还能麻烦你吗？”
　　许丹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几乎立刻就听出了孙浩原本想说的话，不由笑了。
　　“师兄。”
　　“你是不是想挖人？”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赵楠毫不留情的笑声。
　　“我就说她肯定听出来。”
　　孙浩也笑了。
　　“真没有。”
　　“就是以后可能还会有些分析，想请你帮忙。”
　　许丹低头看着屏幕上不断增长的数据，过了几秒，道：“等我先把这份做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挂断电话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许丹重新戴上耳机，打开降噪模式，手指落回键盘。数据库的进度条一点点向前推进，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悄然跳到了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