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总和》萧半纯

31、第 31 章

　　她感觉整个肺都不像自己的了，像灌满了冰水袋子，呼吸间都痛，但是她不能停下，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远点，再跑远点……
　　就这样跑跑走走不知多久，在鸡叫声响起之前她看到了黑黢黢的柏油路，这是镇上衔接到县里的那条柏油路，这也意味着她真的逃出家里了，掌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是眼泪未擦干后凝结成的冰，呵……
　　掌心依然记得以前经常等车的地方，又走了十分钟，便在那里等车。
　　时间虽然尚早，但这人世间总是不缺为生活奔波的人，没等几分钟便看到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县里火车站，很着急，麻烦快点。”
　　司机事先声明，“这时间太早了，我们不打表的，先跟你说！”
　　“多少钱？”掌心被出租车的空调一吹，鼻子都不通气了。
　　“一百……”
　　“到县里最多半小时，平时撑死不超过三十，你们还真敢要呀？七十去不去？不去让我下去吧！”她还价。

　　司机隐蔽的看了她一眼，“啧”一声，没有犹豫，“去……”
　　“有没有充电宝师傅？借用一下，手机没电了！”掌心问。
　　司机递给她，打发时间的随便问问，“这初二一大早到火车站干嘛？”
　　“有事。”掌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是很想理她。
　　“看你什么东西都没带也不像是去外地呀？”
　　“嗯……”
　　“你这么早，早饭吃没？”
　　“没……”
　　“唉……都不容易呀！”司机感慨完这句终于不再找话题。
　　火车站很快到了，掌心是被司机喊醒的，她还回充电器，付了车费，还是付了一百块钱。
　　“小姑娘谢谢你呀！”司机惊喜道谢。
　　掌心没有答话，脚步匆匆的往自动售票机去，买了张四十分后发往省会的火车票。
　　解决了车票，就还剩手机，用司机的充电宝只充了百分之二十的电，她现在急需充电宝和充电器。
　　她在旁边找了家离主路有点距离规模还算大的小超市，一进门直接问，“老板，有没有充电器和充电宝？”
　　正趴在柜台打瞌睡的老板抬起手指了指，复又趴下。
　　掌心在柜台旁的架子挑挑拣拣总算找到一条看着符合接口的充电线，但是好像没有充电宝？
　　“老板，充电宝没有吗？”
　　老板手臂支着头，“没有，现在车站都有租的充电宝了，进去充嘛！”
　　“租的带不走，我车快开了，帮帮忙吧！”掌心软声道。
　　男老板看她脸上脏脏的，身上一侧裤子更是深色还带着泥，估摸着小姑娘遇到啥事了，把自用的充电宝拿出来，“喏，自己用的，刚充满，但是有点旧的，你看着给钱吧！”
　　新的充电器一百块，掌心付了两百，“谢谢老板！”
　　老板有点不好意，他买的新的都没这么贵，“哎吆，付这么多？”
　　掌心笑笑掀帘离开。
　　她坐在寒冷的候车大厅等车时，忽然奇怪的笑笑，觉得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买车票直接手机买不就好了，哪还用得着去自动买票机。
　　她苦笑着抹了抹脸颊……
　　屁股坐上开往省会的火车，她的整个心才算是落回肚子里，身体有了实感，灵魂回归躯壳，她安心的闭上眼，踏实的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四个小时后，手机闹钟也恰好响起，列车到站了……
　　她虽然约卿程来这儿接她，但当她站在出站口时实在是不知道该往哪去，此刻是上午十一点，看着外面暖洋洋的太阳，她便找了候车厅前的广场花坛边坐下。
　　冬日暖阳，呵，很舒服。
　　来来去去的人间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很糟糕，但是却没有心思去管，她要在这儿等着卿先生。
　　她在外面等到快下午一点终于接到卿程的电话，他率先道歉，“抱歉，H市的天气不太好，航班延误了很久，我刚刚到，到什么地方去找你？”
　　“我在候车大厅对着的广场那里，左手边第三个花坛……”掌心虚弱的笑笑，不甚在意他的迟到。
　　当卿程出现在她的视野的时候，她脑海中居然还能调侃他像黑马王子似的……
　　卿程一身黑的大跨步往前走来，长度及小腿版型挺阔的黑色羊绒大衣，黑色的皮鞋，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及肩微卷的头发，身姿挺拔，脚步生风，白皙的面容下紧抿的嘴角，微皱的眉心能看出他的焦急之感……
　　掌心站起身对着越来越近的他招手微笑，“嗨，卿先生……”
　　卿程目光对焦，看着不远处面色惨白，身上脏污的掌心，再联想到她昨天说的“逃出去”，喉头瞬间发紧，嘴巴也发不出声音……
　　掌心看着卿程忽然有种眩晕感，她笑着笑着眼泪便争先恐后的落下来……
　　卿程想都没想一把把人搂在怀里，声音急切、关怀，“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大年初二搞成这个样子实在可怜及了。
　　“我……”
　　很抱歉，虽然很俗，但，下一秒掌心晕倒在他的怀里，意识消失前最后听到的是卿程惊慌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凌晨两点开始跑跑走走几个小时，整个上午肚子很神奇的没感觉到饿，于是她实在没记起要吃早饭午饭这回事，心弦下意识的一直绷着，撑到现在，看到他的刹那绷紧的心弦卸掉，直接低血糖了。
　　她再次醒来是被渴醒的，目光所及都是白色，动动手指，居然在输液，床边的人惊喜道，“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吃东西？”
　　掌心渴的嗓子都哑了，“水……”
　　卿程手忙脚乱的试了试床头柜的水温，是他之前倒的，有点凉了，“有点凉了，我去加点热水，马上来！”
　　不一会儿他小心的端了水回来，还贴心的拿了根吸管，掌心就着吸管一口气把水喝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卿程。
　　“再来一杯？”
　　掌心点头。
　　她喝了三杯后，渴感终于缓解，这才问道，“我怎么了？”
　　“低血糖加疲劳，这个是补液、补能量的，输完你人应该会好点。”卿程回。
　　掌心有点讪讪，“感觉好尴尬呀，低血糖居然来医院……”
　　“低血糖也是病呀……”卿程安慰。
　　“……”几颗糖就能解决的事！
　　“你……”
　　卿程欲言又止，他很关心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搞成现在这副样子，回家过年而已！
　　掌心现在不想谈这个事，岔开话题，“饿了！”
　　卿程当即起身，“那我把这个粥、包子拿去微波炉热热。”
　　掌心继续点头。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她睡了有五个小时？等她晚饭吃完，输液正好也结束了，护士让他们可以回去了。
　　呵……
　　两人站在急诊室出口，卿程建议道，“我们先找个酒店在这儿住一晚吧，你身上的衣服感觉要清洗一下，而且我觉得你需要先休息调整一下。”
　　掌心也没有什么想法，无声点头。
　　卿程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到最近的星级酒店。
　　“你好，两间套房！”卿程对前台服务员道。
　　美女前台抱歉的通知没有，只剩不多的房型，问是否可以？
　　卿程疑惑，大过年的酒店没房？
　　美女赶忙解释，“现在过年大家都出来玩，所以房间比较紧。”
　　他过年没出来过还真不知道，回头看看掌心不甚放心，“套房有吗？”
　　“就还剩一间总统套房。”美女道。
　　“可以，就要这间吧！”两人拿出身份证一一登记。
　　掌心第一次住总统套房，确实超乎想象的奢华。
　　卿程怕她误会似的赶紧解释，“抱歉，我主要是怕你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这房间也足够大，放心，你睡床我睡外面的沙发……”
　　掌心笑笑点头，才记起他晚饭估计还没来得及吃，“好，我知道！”
　　她这么一提醒卿程立马感觉确实饿了，“呃，我来问一下还有没有晚饭吃？”
　　掌心点头，“好，那我先去整理洗漱了……”她身上的衣服不仅脏感觉都有味了。
　　卿程点头，看她进卧室才在沙发坐下，有点疲的揉揉额头舒缓一会儿才打电话让送些晚餐上来顺便提前订了份易消化的宵夜，她晚饭吃的粥，夜里恐怕要早早的饿了。
　　掌心洗了自回家以来最舒服的一个热水澡，一个小时后穿着酒店的浴袍舒舒服服的出来，内衣裤实在是没办法了，洗了短时间内没法干不方便，一次性的网上曝的也都是不干净……
　　随后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自己需要送洗服务。
　　掌心出卧室的时候看到卿程正慢条斯理的吃晚餐，见她出来笑笑。
　　不知为什么安静下来掌心感觉两人之间莫名生出一种尴尬滞涩之感……
　　平静下来想想她觉得这样联系他好像确实有诸多的不合适，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委屈、无助和不知所措感，她摩挲着浴袍的边，斟酌开口，“对……”
　　卿程看她陷进沉思也在同时开口，“你……”
　　“你先……”掌心让他。
　　卿程也让她，“女士优先……”
　　掌心深吸口气，手无意识的捏紧浴袍垂下来的腰带一角，“我……很抱歉，大过年的莫名其妙的凌晨给你打电话，又莫名其妙的让你来这边找我，下午还跑医院……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眼眶莫名的红了……
　　其实她只要坐上离开县城的火车就算是成功逃脱，她有手机，有钱，可以当天直接买飞机票飞回H城，她一个人……好像可以做这些事的。
　　卿程早已停下吃饭，听着她忐忑的道歉，却觉心疼，“我反而很庆幸你有困难第一时间想到我，也庆幸凌晨接到你的电话，更庆幸今天遇到你低血糖晕倒我能在你身边……现在我也是想对你说很庆幸我能陪在你左右……”
　　掌心忍住鼻酸，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他的这些话再真诚不过，她仰起头，“啊……”
　　好讨厌，不管怎么睁大眼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卿程眼疾手快的低了张纸巾过来，掌心的眼泪更是泄了洪似的，奔涌而下，她小声啜泣，卿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不管什么都过去了……”就这么一下一下抚慰着情绪奔溃的掌心。
　　卿程第一次知道女孩子这么能哭，不知道哭多久的时候他轻轻揽住她，哭到现在他感觉自己黑色羊毛衫的胸前一大片已经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