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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墓园里的同事 “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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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邮箱响了一声。
[幽冥治理总司提醒您:由于人手不足,暂将您由破浼组调至寻浼组调查小队,为期十五日,结束后再回归原小组。]
[发件人:治理总司破浼者组傅星。]
岑思衡扫了眼,收起手机,默默低头俯视比自己矮了一头的豆丁,长了两颗大门牙,扎着两个丸子头,红绳捆住,要是再加上一个金光闪闪的圈……
“我叫李红吒。”
“噗。”岑思衡很没礼貌地笑出声。
“喂!”
“咳,不好意思,请问你跟……”
“没关系!我待的组组长是个取名废,所以才给我取这个名!”红吒怒道,“你能不能别笑了!”
岑思衡拼命敛住外扩的嘴角,抬头望向天花板深吸了口气,这才问:"我该怎么配合你呢?"
"地址发你工作邮箱了,带上装备尽快过来。"
回到现实,在石桌旁坐下,再打开电脑。
看到地址那刻,她欣喜地发现居然在方知意新医院附近,过去给她个惊喜吧?
打定主意,岑思衡收拾行李,准备今天就飞往红吒指定的地点。
对眼仍然是要托付给白芨。
临走前顺手贿赂云来一霸,让它的猫猫团别欺负个智障。
白芨望着那五百块猫猫的生活费,默默叹气,心想她这药铺一天都挣不到一百,要不她干脆辞职给岑思衡带猫算了。
不知道白芨心里的想法,岑思衡连夜打车去机场。
凌晨时分,飞机已缓缓降落。
空气湿凉,除市中心外,其他地区已暗淡大片,热闹盘起蜷睡,等待明日的苏醒。
她背着漫天星斗,又上了出租车。
报出地址,开出租的大娘连连回头看她好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岑思衡烟瘾犯了,上车后戒烟糖咀嚼得嘎嘣响,看大娘神色有异,不由问:"做什么?要上高速吗?高速费我掏,快开吧。"
"不是,你……"大娘盯着后视镜,犹豫问,"去墓园做什么?"
墓园?!
岑思衡一惊。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到达目的地就是四点。
不吉利的地点,不吉利的数字。
车上安静了会,岑思衡强行镇定,找了个借口:"工作。"
"噢……理解了。"大娘点点头,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边踩下油门边和她聊天,"没想到你们这行凌晨还在做事,真辛苦。那片墓园废弃好久了,前几天跟乘客聊,说开发商不敢动那,阴气好重的。诶,你包里的就是法器吧?"
包里全是现代电子设备和普通衣服的岑思衡:"……嗯!"
"诶,你们是怎么运作的?说来听听。"
毫无做法经验却被当成神棍的岑思衡:"……"
眼睛一闭,开始靠着散装知识瞎编硬造,内容堪比边做梦边写小说,令人无语。
半小时后,出租车到目的地。
司机大娘半信半疑的眼神让岑思衡感到挫败。
看来以后销售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岑思衡付完钱,遗憾离场,琢磨自己要不要去练练口才。
兴许以后遇到浼物能用主角嘴炮而不是直接动手?
想着,她打开手机,给红吒发短信:[你人呢?]
随后她打开烟盒,抛上来一根叼住后点燃,舒缓身心。
现在不在工作时间,她看渡泠那浑蛋怎么罚她绩效。
红吒没有秒回,渐渐的,她思绪随着烟雾一起飘渺。
从要不要找家旅馆歇歇,再到债务风险,最后她看到了指尖徐徐燃烧的烟。
她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当她问出自己这个问题时,岑思衡不禁愣住。
什么时候……
依稀记得是十三岁?还是十四五岁?
忘了。
父亲陈中赫从卷散烟再到后来抽雪茄,每次她见到他时总是烟雾缭绕,看不清脸。久而久之,她也想试试了。
晒干的烟草黄黄绿绿,捻一些到卷纸,用口水封起边缘,点燃。
第一口,辛辣枪毙的气体直冲脑门,呛得她直咳。
后来被母亲发现,迎来的便是巴掌。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抽烟做什么!"
打完她,母亲又去跟父亲吵架,严令禁止父亲再在她面前抽烟,想要粗暴斩断她继续学抽烟的念头。
可惜。
岑思衡不学好。
陈中赫也没按母亲说的来。
这玩意容易上瘾,一两次尝试如果是因为好玩,接下来就是小孩对成人的模仿和慕强心理作祟。
母亲名下产业皆被父亲接管,父亲逐渐意气风发,无常的命运接管了她们一家。
变得歇斯底里的母亲。
慢慢不回家的父亲选择搬离。
岑思衡在这种环境下,年仅十七岁,吞云吐雾,成为了第二个陈中赫。
烟草燃至尽头,直至灰烬落下。
久不回应的红吒终于发来消息。
[你怎么凌晨就来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
[进来吧,我在墓园。]
[……你在墓园?]
[对啊,快点。]
岑思衡觉得哪不对,又说不出来。
她站在牌坊外,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明明已经接触过许多魂体,公司来来往往的也不一定是人,只是给人没区别,但到了这种地方后仍是觉得有些畏惧。
凌晨四点的废弃墓园,湿淋淋的植被气息。
牌坊上的字漶漫到看不清,霉菌青苔攀着底台往上爬,破败感十足。
她忍不住又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走进去。
丰茂树林遮去天光,投下大片阴影,几缕银光漏下,鬼魅般轻摇。
石阶湿滑,杂草从缝隙钻出,枯枝遍地。两旁茂密及腰深的草叶针刺般扎人,延伸到尽头庞大的殡仪馆。
她扫了眼指示牌,墓园就在殡仪馆后面。
想过去,要么绕远路,要么翻墙,要么穿过场馆。
三条路,她选择翻墙。
因为红吒又发来一条短信:[还没到?]
"活该你长不高,这么晚还熬夜。"岑思衡碎碎念。
她先把背包丢过去,再退后,蓄力往前冲,脚尖蹬上缺口,借力猛地越过墙头,利利索索翻了过去。
荒地野草丛生,墓碑歪斜,看不到有人存在。
岑思衡点燃第三梗烟,叼在嘴里拿出手机打字:[我到了,你在哪?]
[往前走三百米。]
[然后呢?]
[把我挖出来。]
原地定了三秒,岑思衡笑了下。
当然,是气笑的。
凌晨四点,废弃墓园。
她就该想到正常人类不会选择这时候出没,除了自己这个脑子不正常的。
岑思衡决定和对方讨价还价:[没带铲子,自己出来。]
[……你猜我们组为什么要借调人手?]
她就说怎么对方指明要胆大的,原来要挖坟。
红吒又发来一条:[没铲子去捡块石头挖,我的尸体埋得很浅。]
"你大爷的。"岑思衡没忍住,骂骂咧咧去找尖点的石头回来挖土。
夜风拂过,草低现人。
如果有他人路过,怕是又能传出灵异事件。
植被覆盖的草地很快被锐石分出大致位置,岑思衡往下猛挖,脑子里还在怀疑自己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非要着急忙慌过来挖坟。
但一想到白天过来更诡异,要是被路过的举报,说不准还要等公司过来捞人。
岑思衡打了个激灵,手下没注意力道,"哐"一声巨响,敲到了个东西。
手机震动。
[你轻点,震得我耳朵疼,好了,把盖打开,取一点点我的东西带走。任务地址发你了。]
怀着好奇与一丝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泥土被拂开。
天光稀薄,红色铁盒静静躺在坑中。
拿出来一看,是数十年前销量最好的的月饼盒,一朵粉色牡丹开在上面。
四面绣死,想打开并不容易。
她拿出匕首,塞进空隙,一点一点翘起。
终于——
"哐!"
盖子放弃抵抗,开出一小片黑色。
难闻的气味溢出,却不重,夜风轻轻一吹便已带走大半。
盒子里,早已变黑发黄的木屑垫层上,细细小小的骨架铺在上面,小恐龙似的头骨莹白干净,在它周围,铺满曾经的玩具。
滚轮、攀爬架、陶瓷食盆、磨牙棒……
名为时间画笔带走它们的色彩,今晚却被她窥见死亡前下葬者留下的柔软爱意。
[红吒。]
[我在。]
[你是仓鼠啊?]
[有问题?快点,天要亮了,把我尸体盖好,完成任务后再埋回去。]
要带走红吒的一点东西的话,该带走哪个?
手脚尾巴骨头都太小,她轻轻拾起它的头骨,放进随身携带的塑封袋,塞进背包。
此时已经四点半,天与地之间晕出小片朝霞。
浓烈的粉橘从东边漫开,铺撒在清浅微蓝的宣纸上。
出租车从墓园驶出,按导航来到人口密集的出租屋附近,窄小的巷子开不进,便在这下车。
付完钱后,红吒得知她一夜没睡后担心她猝死在路上,强制她定了个宾馆,睡醒再说。
“公司不追求效率速战速决吗?”岑思衡盖上被子前问。
红吒:“公司只有一个条例:内卷是狗。”
“……”
“快睡吧,有些事,到晚上才能看到。”
这么被吊着胃口,怎么可能睡得好……
可是她没料到,奔波一夜后放松下来的身体居然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梦里被钞票追着咬,叼起她重重砸进金色牢房。
债条漫天飞舞,面目全非的追债人成了浼物,白绫似的卷过来,寸寸勒紧,奋力榨干她身上每滴血。
再次醒来,临近傍晚。
身上感觉很沉重,秤砣般压着。
她深呼吸几口气,努力爬起,忽然觉得有什么重物从自己胸口滚下。
低头看去,宾馆雪白的被单什么也没有。
可眼角余光扫到窗帘泄入巴掌宽的光柱中,有个圆滚滚的东西一闪而过。
车灯一盏接一盏,岑思衡努力去看,猛地从中捕捉到点不同。
手机亮起。
[红吒:下楼吃饭,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