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沈飞天

2、入职与礼物1

　　宋芒回到宿舍时，里面静悄悄的，只亮着一盏灯。林知夏歪在阳台的椅子上，脸上敷着面膜，正就着灯光浏览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徐薇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全神贯注地看着从BT千辛万苦下载下来的外国电影。另一个床位空着，赵晓琳工作家里早有安排，已经许久没回来住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宋芒轻手轻脚地拉出椅子，解下身上月白色真丝披肩，对折后仔细搭在椅背上。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徐薇摘下一边耳机，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视线从宋芒依旧妥帖的妆容，滑到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脊，最后落在那条显然不属于她日常消费水准的披肩上：“这是见家长啦。”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芒正低头整理披肩流苏，手指微微一顿。“嗯。” 她应道，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绒布上。

　　这声回答像是打开了闸门。徐薇立刻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光，问题连珠炮似的：“怎么样？他家……是不是特别不一样？他爸妈呢，好说话吗？有没有……” 她斟酌着用词，“有没有特别表示？” 第一次上门，有些男方家长会给个吉利数字的红包。

　　林知夏也一把撕下面膜，随手团在一边，凑了过来。她指尖先碰了碰那披肩，冰凉的丝滑触感让她小小地吸了口气。“这料子真好。” 她抬眼看宋芒，问得更直接，“这顿饭，吃得如何？过关了吗？”

　　披肩是温子言准备的。大雨过后夜里又起了风，他变戏法似的从车里拿出这条披肩，带着体温的柔软轻轻裹住她的肩头。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贴，总是在不经意间撞得她心口发软。宋芒没有立刻回答，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子里是下午倒的开水，此刻早已凉透。她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

　　她握着空了大半的杯子，良久，才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她抬起眼，看向两位室友，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是吃了顿饭，八字还没一撇哪。”

　　她顿了顿，不再看她们瞬间复杂又克制的神情，找出换洗衣物。“我先去洗澡。”

　　抱着衣服走进卫生间，门在身后合拢，将未尽的好奇彻底隔绝。她扭开热水阀，水流哗地涌出，很快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水温调得偏高，微烫的水流冲刷过皮肤，一点点驱散疲倦，也柔和了绷紧了一整日的神经和肌肉。

　　宋芒出来时，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好床帘，摸出那部诺基亚6260，翻开手机盖。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上面显示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来自温子言。笨拙的企鹅头像在角落跳动着。她点开消息框，立刻弹出好几条消息。

　　“在忙吗？”
　　“简历记得发我一份。别熬夜做，这两天发给我就行。好好准备GS的面试，我知道你一定行。”

　　宿舍里很安静，能听到徐薇轻微的鼾声。宋芒不好再打电话，只是就着手机屏幕微光，一字一字认真地输入回复：“刚洗了个热水澡，人舒服多了。披肩很暖和，谢谢你。（笑脸）简历明天发你。我会用心准备的，别担心。”

　　消息几乎刚发出去，温子言的回复就来了，是一个简单却有力的“必胜”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屏幕的光暗下去。宋芒将手机贴在胸口，那一点点冰凉很快被体温焐热。先前悬在空中的那些不安，消散了。GS的工作，她志在必得。至于温家的考验……就像试卷里最后那道难度极高的加分题，能解出来，固然是锦上添花；即便暂时无解，只要基础题拿稳了分，她的人生答卷依然足够亮眼。

　　接下来几周，便是密集的面试。宋芒忙着准备面试，温子言似乎也开始忙起来了。因此小情侣甚少见面。

　　接到HR的入职通知时，已经到了六月底。宋芒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将喜讯告诉了温子言。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喂，芒芒。”
　　“子言，”宋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像阳光下奔流的溪水，“GS的offer，我终于拿到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温子言明显拔高的的声音：“太棒了！我就知道！今晚好好庆祝庆祝，我们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

　　他话还没说完，宋芒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一个模糊但严肃的男声：“小温，你过来看一下，马上。”

　　温子言的声音立刻远了点，带着惯常的温和应道：“哎，好，马上来。” 然后他又迅速对电话这头说：“芒芒，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下。等我，一个小时后，学校西门见。” 没等宋芒回应，电话便匆匆挂断。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宋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只有短短一分多钟。她慢慢放下手机，走到窗边。一个小时后，她准时出现在学校西门。车流不息，人潮来往。她安静地站在约定的梧桐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西沉。

　　温子言的车赶到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额上带着细汗，眼里满是歉意：“对不起，等久了吧？临时出了点状况，耽搁了。”

　　宋芒看着他。他依然穿着她帮他挑的那件浅灰色衬衫，但领口松开了，衣服上也多了褶皱，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机油与化学染剂混合的味道。这不是实验室或图书馆的味道。

　　“并不觉得久。等你的时候，顺便欣赏了下夕阳西下的风景。”宋芒轻声道，“你开始上班了？在哪个研究所？这么忙。”

　　温子言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没去研究所。我……去家里公司了。”

　　果然。宋芒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

　　“先上车，路上说。餐厅我让人留了位子，去晚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