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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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芒换上刚买的Reiss白色连衣裙，丝质面料很轻柔，在宿舍略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微微仰头，细致地描好口红，又走到宿舍那面已经有些磨损的全身镜前，她侧过身，又转回来，来来回回反复检查好几次，直到确定每一处细节都已妥帖。
舍友林知夏哼着歌从她身后飘过，脚步忽然顿住，倒退回来：“哇，这白色绝了，衬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愧是咱们经院的门面担当。下午有终面？还是……有特别的约会？”她眨眨眼，带着促狭的笑意。
宋芒浅笑：“算是吧。”
上铺的徐微闻声撩开床帘，探出睡得有些乱蓬蓬的脑袋。徐薇早早就拿到了国内顶尖投行的OFFER，眼下是全宿舍最轻松的那个。她眯着眼看了几秒，真心实意地赞叹：“天，芒芒，你今天美得有点过分了。外面这是下雨了？记得带伞，别淋着了。”
宋芒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宋芒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徐薇在后面追了一句：“哎，伞！”
宋芒朝她们摆摆手，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林知夏好奇地蹭到窗边，朝楼下望去。细雨如织，一个穿白衬衫牛仔裤的男生撑着一把黑色大伞，正微微欠身和宿管阿姨说着什么。这人身形清瘦，侧脸线条温润，笑容和煦。林知夏恍然大悟，转身冲回宿舍内，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是温子言！他来接芒芒！这架势……怕不是要去见家长？”
早就听说温子言家世不凡。徐微也“哇”了一声，爬下床凑到窗边，只看到宋芒的身影翩然融入温子言的伞下，两人并肩，缓缓走入迷蒙的雨帘。
五月，J市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细雨落在梧桐树上，浸润了油绿的叶片，目光之所及之处，一片生机勃勃。宋芒挽着温子言的手臂，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操场旁，湖泊边，昔日的恋爱圣地，此时多是依依惜别、相拥流泪的情侣。大四的尾巴，现实如同这场不期而至的雨，冲散了象牙塔里的爱情。
宋芒的目光，慢慢扫过那些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年轻脸庞，没有停留。雨势渐渐转大，敲打在伞面上。“嗒嗒嗒……”听起来就像是战时的擂鼓。
人生如长河，关键的分水岭往往只有几处。对于宋芒来说，上一个分水岭是高考，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生的走向。而眼前这场硬仗的分量，比高考更甚。
温子言左手撑着伞，右手轻轻地覆上宋芒搭在他臂弯的手背。少女的手肌肤柔软，却微微有些凉。
他侧过头，看向宋芒，瞳孔里映着被雨洗过的、格外清亮专注的光：“芒芒，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这是温子言第一次带宋芒正式见家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想过温子言爸爸那一关，没那么容易。
宋芒眼眶有些发热，她使劲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嗯。那我们快点走，别迟到了。”
温子言的车停在校外，是一辆黑色奔驰。路况尚可，车子平稳地驶入那片静谧的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三层别墅前。雨势未歇，温子言体贴地将伞大部分倾向宋芒，手臂环着她的肩，护着她快步走上台阶。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暖黄的灯光，映入眼帘的是成套成套的红木家具，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上古典水晶灯的影子。有人上前接过雨伞，温子言温声吩咐：“张姐，麻烦沏两杯姜茶来。”
林月珍听到动静，从客厅方向迎了出来：“是子言回来了。身边这位就是宋小姐吧？”说完，很有分寸地打量了宋芒几眼。
宋芒对温家的情况了如指掌。眼前这位，正是温子言的继母林月珍。温子言是温国章与发妻许如梅的儿子。温国章当年白手起家，许如梅在背后多有助力。许是长年辛劳透支了身体，许如梅早早撒手人寰，那时温子言才两岁。温国章当时一心扑在事业上，家中需要有人照料幼子。不久后，经亲戚牵线，他与出身书香门第的林月珍结了婚。此后，林月珍为温家再添一子一女，便是温子桓与温子晴。
“阿姨。”
“阿姨，您好。”
温子言和宋芒同时开口打招呼。
林月珍脸上的笑意更深，侧身引他们往里走：“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国章公司有点急事，得晚点才能回来。子桓和曼云，还有子晴，都在客厅呢。”
温子言和宋芒一进去，客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温子言一一为宋芒介绍。温子桓比温子言小四岁，他大学毕业后就到公司上班，气质却更沉稳，眼神里带着些探究。温子晴还是个学生模样，她躲在温子桓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宋芒。另一位年轻女孩子，便是温子桓的女友苏曼云。苏曼云父亲苏启年早年下海，那时候神州大地遍地都是机会，苏启年胆子大，人也肯拼，他攒下第一桶金后就开始办工厂，当时买的是台商的二手设备，现在外贸做得风生水起。苏曼云在这样的家庭里面长大，自是口齿伶俐，处事大方，此刻正微笑着对宋芒点头。
宋芒一一打过招呼。她刚落座，张姐便端上了姜茶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林月珍目光落在温子言肩头些许深色的水渍上，道：“喝了姜茶，上楼去换件干爽的衣服。”
温子言点点头，两三口喝完微烫的姜茶。他看向宋芒，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坐在对面的苏曼云见状，笑着打趣：“大哥，您就放心上去吧。我们几个第一次见宋小姐，都觉得亲切，正想好好说说话呢。”
林月珍也顺势拉过宋芒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在长沙发上，姿态亲昵。
“宋小姐老家是哪里的？”
宋芒坦然回答：“泉州D县。”
林月珍愣了一下，一旁的苏曼云立刻笑着接话：“D县我知道，那里的白瓷非常有名，自古就是瓷都呢。”
温子桓在旁边淡淡“嗯”了一声。他看了看宋芒带来的礼盒，心想里面八成就是瓷器了。
林月珍又问：“宋小姐是哪一年考上J大的？”
“九九年。”宋芒答。
温子晴一听，眼睛都亮了。她现在高三，正被题海压得喘不过气，对学霸有着天然的崇拜。“能考上J大的，好多都是当地的状元呢！宋芒姐，你好厉害呀！”
林月珍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哪像你，都快高考了，还这么不用功。”随即又转向宋芒，语气温和，“子言之前辅修金融，听说也多得你帮助。我和国章去过几次J大，那里学术氛围很浓，景色也很不错。”
接下来的谈话，林月珍并没有过多地盘问宋芒的家庭细节，只是聊一些J大的校园趣闻和学术活动。温子桓话不多，偶尔插一句，苏曼云则适时地在旁补充，气氛相当和谐。
温子言换好衣服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大约六点半，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温国章终于到家了。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Polo衫，下摆收进裤腰，皮带上有非常醒目的品牌LOGO，这些年的优渥生活，让小腹处有了成功商人常见的圆形弧度。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不喜欢铺张，只简单地办了个家宴。
宋芒和苏曼云依次上前，送上准备好的礼物。
“破费了。”温国章一一接过，微微颔首，目光在宋芒脸上停留了一下，“只是家常便饭，宋小姐第一次来，不用太拘束。现在人都到了，开饭。”
说是家常便饭，实则颇为用心。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每个人面前摆着成套的杯盏。食材很豪放，宋芒第一次吃到了正宗的佛跳墙，野生大黄鱼。
黑松露鲍鱼红烧肉，是温国章的最爱。温国章吃饭时话不多，席间多是林月珍在调节氛围。宋芒虽然在低头干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时不时掠过她，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掂量其成分与潜在价值。
最后那道菜，是惯例的甜品。待甜品用毕，温国章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公司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宋小姐住校？子言，你一会儿亲自送宋小姐回去。”他见儿子一脸紧张与期待，声音温和了些，“回来后，到书房一趟。”
**一小时后，书房。**
温子言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温国章浑厚的声音，隔着门板也清晰可辨。
书房内光线明亮，温国章站在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眉头微锁，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雨已经停了。
“爸。”温子言带上门。
温国章转过身，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坐。”
温子言落座，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爸爸……”
温国章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人看着挺聪明，也大方。但这家境……”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你谈恋爱，我不反对，年轻人嘛。但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
“我不是一时冲动。”温子言猛地站起来，“她漂亮，独立，有头脑，和她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我们在一起能互相支持，共同进步。家境不能选择，但未来可以一起创造。”
温子言一贯听话，生平仅有两次违逆。一次是学业，一次是择偶，皆为心中所向。
温国章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问起温子言硕士毕业后的打算，语气是讨论正事的平稳：“快毕业了，有什么具体想法？之前你说想继续做学术？”
温子言敏锐地察觉到父亲态度的微妙转变，他稳了稳心神，试探着问：“是家里的生意……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温国章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疲惫：“是出了点问题。人工成本上涨，订单下滑，东南亚那边的工厂价格压得很低，我们几个老厂的成本压力很大。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他抬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说回你，想去研究所，还是留校？如果你想走学术路子，留校任教，我这边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温子言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听得见古董座钟的滴答声。他抬起头，清晰地说：“我想去公司帮忙。我想试一试。”
温国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夹杂着惊讶与喜悦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严肃。从前他磨破了嘴皮子，这个大儿子都醉心故纸堆，对家族生意兴致缺缺。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了更切实的考量：“之前你跟我提过，想推荐一个朋友去GS的IBD实习，那个朋友……就是她了？”
“是。”温子言点头，“芒芒她很优秀，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我觉得，如果能有一个更好的起点平台……”
温国章打断他，已然有了决断：“行。GS那边我确实能说上话。回头你把她的简历发我一份。”他看着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子言，你要进公司，我欢迎。但你要想清楚，生意场不是书本，更不是儿戏。你要担起责任，也要证明你的眼光，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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