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淋湿小猫》晚听棠

52、红绳

　　两个保镖足够控制住弃猫男人，剩下的那个看起来是领头人，手里拿着手机录像，和岑舟示意：“小少爷。”

　　在明漾疑惑的视线里，他收力起身，捏捏她发凉的掌心，低声说：“等会儿再和你解释，现在你可以随便审他。”

　　周围黑灯瞎火，唯一光源是街上昏暗的路灯，打在面前这三个黑衣男身上，让明漾感觉自己误入港产动作片片场，怪刺激的。

　　弃猫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衣着邋遢潦草，确认按住他的人不会动手后，嘴比命硬：“干什么，你们不是医院吗！我没钱给猫治病了，与其让它们等死不如送到你们这里来，还能救一命！”

　　“都说医者仁心，多治两只猫能有什么，你们的良心去哪里了？”

　　明漾蹲下查看被扔在门口的纸箱，躺着两只相互依偎奄奄一息的小猫，感受到光线想要站起来，但后肢瘫痪无力，姿势歪斜。

　　她心里冒起无名火：“别装了，指使你和你的同伴给我们弃猫的人到底是谁。”

　　对方还在狡辩，试图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猫就是我的。”

　　明漾胃里犯恶心，拿出手机假装报警：“听不懂是吧，那这些话你留着自己去和警察解释吧。”

　　他脖子一梗：“猫又不是人，警察还能管这么多？”

　　“你说这两只猫是你家的，那我就直说了，它们的后肢瘫痪，一般原因是动脉血栓或脊柱神经损伤，但体温偏高，眼鼻也出脓，不排除是猫瘟并发症。”

　　明漾给岑舟递去一个眼神，他瞬间会意，按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怼到半开的纸箱面前。

　　“根据我们市里的动物保护条例，遗弃带有传染病的宠物会根据情节轻重给予处罚，包括警告、罚款甚至拘留。监控已经把你的行为话语录下来，我能肯定的是，一旦报警上交，你要承担所有治疗费用。”

　　明漾将语气放得冷厉严肃，男人又是门外汉，被一长串专业名词吓到，打了个冷战：“要我给钱？多少钱？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张开嘴巴只会乱吠是吧？真是忠心的狗。”

　　这人的嗓门实在太聒噪，岑舟寒着脸，示意两个保镖将男人架得更死，把证据放到他脸上：“给我放尊重点，搞清楚，现在该求我们的人是你。”

　　明漾沉思，打开计算机按四下：“多少钱？初步估计这个数吧。”

　　一片寂静中，监控录像和白纸黑字的条例清晰映在眼前，男人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得愤怒，痛骂出声：“他爹的，一百块钱的活还要我倒贴，被人坑了！”

　　他往前膝行几步，哀求道：“不关我的事啊，是他们！是他们雇我把纸箱趁没人的时候放到这里的，说小心一点被抓到也没关系，警察不会管，我不知道这里面是病猫……”

　　口袋里的录音笔早已启动，明漾得到想要的答案：“把你背后的东家供出来，我们还有坐下来商量的余地。”

　　三个保镖将男人带进医院会客厅，连续两周的糟心事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她松下一口气。

　　旁边的岑舟想缓和明漾的情绪，把她半拥进怀里：“激将法用得真厉害啊，小神医，一下子就把那个人唬住了。”

　　“其实是根据它们表现出的症状随便编的，我又没有透视眼。”
　　她吐吐舌头，又想到那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锤他的肩膀：“你叫了帮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他们也正好派上用场了。”岑舟说，“负荆请罪，审人的事就交给我吧。”

　　奔着拿钱去接的单子，自然很快就会因为钱而倒戈。进入室内，弃猫男被保镖解开钳制，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他是在某个招临时工的小网站看到的招募信息，老板只留了一个电话，任务是扮演主人弃猫，半夜去指定地点提货卸货就能拿到钱。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弃猫，前两次的成功让他放松警惕，根本没预料到被捉到后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我真的是无辜的，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我把老板的号码给你们啊，再也不接他的单了，可以放我走吗？”

　　男人语无伦次，刚想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保镖按回去。

　　他说的招工网站确有其实，信息和转账记录也清晰分明，顺着手机号挖个人信息，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人是谁，隶属的正是诺仁医院集团。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明漾只感觉心底非常平静。离开那个泥潭已经一年多，但他们的下限总能超乎她的想象。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重复雇佣同一个人？”

　　岑舟全部存档以后，明漾和他对视一眼，向对面的男人发出邀请：“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前提是你需要配合我们再接一次单。”

　　-

　　博弈隐匿在水下，江面依然无波无浪，茸迹APP赶在选秀综艺发布前全网上线，社群涌入大批云判官，正热热闹闹地进行预热活动。

　　自媒体做不了太系统化的选秀，明漾也不想采用商业化的形式投票，干脆直接在茸迹里增加活动渠道，为小流浪们投喂一颗猫粮即算作一票。

　　参赛选手的账号被标上小红花，领养人们可以在不集资的前提下各凭本事，在猫友圈里发动态拉票。

　　预热活动这几天，负责社群维护的小洛鼠标都要划拉出火星子，后台几乎每秒刷新都有新增审核，除了正经的日常分享，还有很多新奇的拉票文案。

　　【铁齿铜牙喵晓岚［爱心］C位大热选手［爱心］猫德队内战斗力TOP［爱心］拥有第一支百万直拍视频［爱心］请多多关心吧！】

　　【岚门永存，拳打大橘脚踢二哈，江湖恶霸秒变温柔甜心。绝育只是封印了武力值，没有封印魅力值。
　　花臂一露，全是技术；铁齿一开，全员认栽！
　　（喵晓岚全球后援会提醒您：文明追咪，禁止投喂带刺仙人掌）】

　　【三花战神希特喵［拳头］游击战鼻祖［拳头］假山堡垒扛把子［拳头］队内颜值与实力的担当［拳头］请速速pick我吧！】

　　小洛对着屏幕笑了十分钟才舍得点审核通过，顺便截图发到群里邀请姐妹们共赏：“谁说我们没有选秀的氛围感的，这氛围感可太浓了。”

　　“统计一下，数量最多的就是喵晓岚和希特喵，”明漾感叹，“好一个战地玫瑰CP组，宿敌就是妻子啊！”

　　诺仁的弃猫人被成功策反，又逢第一阶段的视频初版剪辑完成，办公室里的氛围都很愉快，明漾决定趁热打铁，下午加开一场直播。

　　既然要宣传狗德猫宁的毕业生素质，自然少不了展现她们的训宠课堂。

　　岑舟早上被他哥喊回公司处理事务，明漾和姐妹们去吃午饭，中途给他发消息：【下午三点要直播，你有空回来一起吗？】

　　他是这次选秀101的共创导演，既然是预热，不出席总像少了些什么。

　　那边秒回：【好，保证按时到达。】

　　消息里是这么说，但明漾等到两点五十九，医院门外依然没有人影。期待落空，难免有些愠气，她不管岑舟了，改掉流程，拆蛋小队三个人一起上。

　　这次直播的模特，是新加盟的小区几天前送来准备做公益绝育的小猫，她们带着猫们走迷宫，做各种响片训练和叠叠杯挑战，在猫飞人跳中度过一个多小时。

　　明漾带的这只是奶牛色的长毛狮子猫，黑色斑点恰好长在嘴巴边，被志愿者起名叫小佐。

　　小佐的性格是这批猫里最活泼的，完全不怕人，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宋挽星和柳欢已经接连完成挑战撤退，只剩下明漾在几万观众面前滑铁卢。

　　她蹲在墙边，第108次试图用猫条哄出躲在柜底的小佐。

　　“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了吧？”明漾把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晃了晃，“咱就剪个指甲，我保证不碰你尊贵的后爪——”

　　红绳是新年时明秀女士给她从寺庙求的，说今年生肖犯太岁，戴着它能有好运。

　　【小佐坏，小羊好】
　　【蛋神你也有今天！】

　　“喵嗷！”

　　小佐并不买账，露出脑袋蹲身翘屁股，下一秒，猛地往她的方向起跳。

　　黑影劈头盖脸而来，明漾下意识闭眼，却听到“咔嗒”一声金属碰撞响。

　　再睁眼时，有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闪现，单手拎起桌上的隔板挡在面前，抵挡小佐的冲击。罪魁祸首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

　　“它指甲勾到你头发了。”岑舟指了指她肩头。

　　明漾揪下一缕缠着猫毛的发丝，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糟糕。

　　岑舟的右臂环过她头顶撑在墙上，橙柚混着雪松的气息笼罩下来，在直播镜头的角度里，像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妈呀小船从哪儿窜出来的】
　　【这个救场神啊好神】
　　【啊啊啊啊怎么看不到小羊的脸！总感觉已经亲上了（不是）】

　　“……”
　　这么高调地出场干什么！

　　“还在直播呢，镜头就在你后面！”明漾梗着脖子往后缩，试图将他推开，“你迟到了，我可没和他们说今天你也在。”

　　“现在这样显得我们很心虚。”岑舟突然压低嗓音，呼吸扫过她耳尖，“不如将计就计。”

　　明漾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他塞上刚才格挡小佐的板子。

　　岑舟径自走到镜头前打招呼，将黑色衬衣袖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不慎惹怒小佐的小羊老师中场休息，由我来当它的代班老师，想学怎么给猫道歉的扣1。”

　　弹幕瞬间被【1111】淹没：
　　【这是你们俩的什么play吗】
　　【拥有两个老师，小佐你可有福了】

　　明漾看着男人熟练地从窗台上抱起奶牛猫，修长的手指挠着它的下巴，开始给猫脑袋手法熟练地做SPA。

　　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大学时的岑舟连芙芙都不敢抱的样子，她总笑他“白长一张渣男脸，连猫都哄不好”，如今也是染上慈父气质了。

　　“道歉第一步，”岑舟捏着猫爪轻轻按压肉垫，“要让对方觉得你比猫条更有吸引力。”

　　被放回地上的小佐发出呼噜声，为了嘉奖人类技工，翻身露出肚皮。

　　“第二步，适当示弱。”
　　他忽然转头，定定地看向明漾：“比如承认自己在约定好的直播里迟到，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什么话飘过去了？？】
　　【所以你们俩本来想一起直播，刚刚羊心不在焉是因为船失约了？】
　　【喂，是给猫道歉还是给她道歉，一语双关是吧】

　　明漾捏紧手里的隔板，却见岑舟举起猫爪对着镜头：“好了，我能听懂猫语，它说原谅你了。”

　　他抱起小佐向墙边的明漾走去，把猫咪放到她的怀里：“曾经有人教过我，最凶的猫，要用最傻的方法哄。”

　　明漾接住小佐，额头撞到他胸口，体温裹挟着气息扑面而来时，她听见极轻的笑声：“就像现在这样。”

　　画面里两个人靠得极近，听不到岑舟最后说的那句话，弹幕炸成烟花：
　　【我是会员，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干嘛啊小船，笑得一点都不值钱！】
　　【这都不亲？这都不亲？！】

　　“哪有人这么道歉的，嘴上说说，一点诚意都没有。”这么多人看着，明漾压低声音，“我才没有原谅你。”

　　“第三步，”岑舟的指尖擦过她手腕，勾住那根红绳，“赔礼要送到人心坎里。”

　　“……”
　　明漾垂眸，发现绳子上多了一枚金质猫爪扣——内侧刻着「MY&CZ」，内部包裹着小团猫毛。

　　她蓦然想起几天前和岑舟随口提起过，想给红绳添一些吉祥的装饰，没想到被他记在心里。

　　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能立刻心想事成。

　　“其实我今天早上不是回公司干活，是去亲手做了它，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打磨得久了，没注意时间。”

　　明漾的嗓子有些发哑：“那这些猫毛是谁的？”

　　“芙芙，小吉，因子……我和你的九只小猫。”

　　岑舟垂下眼帘，语气虔诚又认真：“你说过，猫毛是世界上最柔软的遗产。我希望它们能连带我的那一份，保佑你平安喜乐地度过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