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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共枕 胆小鬼在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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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漾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前看见岑舟,还是以这样一种姿态。
他的脸上泛着几分病态的红,整个人看上去被雨淋得很糟糕,执拗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但明漾根本来不及思考岑舟说的话,皱眉:“哪个他,和谁在一起?”
她蹲下来用手背贴他的额头,拨上去的发丝能捻出水:“烧都没退完,你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平港的冬天不常下雪,但温度基本维持在个位数,她晚上睡觉还要开空调暖气呢,他竟然敢穿件冲锋衣就出门。
两个人离得近了,那股酒味愈发清晰,明漾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男人纹丝不动,像长了根的坏蘑菇,看得她又急又气,心底冒出几分无名火。
“知道自己生病还淋雨喝酒,岑舟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说理去啊,我又不是治人的!”
走廊实在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她按密码开门,将地上的男人拽进来,又把屋里的暖气打开。
芙芙早早蹲在玄关迎接,凑到岑舟裤腿边上嗅嗅,分辨出气味后热切地喵喵叫。
家里没有适合男人的衣服,明漾回房间把自己的备用毛巾拿出来,却见他仍站在原地,打开门鬼鬼祟祟地往外面看。
“让别的男人进门,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岑舟喝酒不轻易上头,只是行为和语言会比平时更加情绪化,此刻嗓音发哑,听起来像真在偷情。
“我哪儿有……”什么男朋友。
明漾觉得好笑,把毛巾丢到岑舟头上,话说到一半福至心灵,终于想起刚刚忽略的细节。
反常的举动,莫名其妙的男朋友,白天的52个未接来电,以及那句“你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吗”。
——他总不能该不会,知道了游乐园的事情吧?怎么知道的,亲自看到的?
不管怎样,身为病号却根本不顾自己的健康,真是欠收拾!
岑舟的脑袋被长毛巾完全盖住,鼻翼间环绕的全是茉莉香,和明漾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贪恋地深呼吸。
室内灯光被遮盖,他想把毛巾取下来,两侧却被踮起脚的明漾按住,动弹不得。
“……”
要窒息在茉莉花海里了。
“不许动!”
明漾决定用这种方式进行审讯:“我先说,白天没接你电话是因为我去游乐园了,一整天没看手机。”
听到游乐园,岑舟的呼吸起伏变大,口鼻处的毛巾鼓起一个小包。
她加大火候:“好久没去游乐园,我玩得很开心,打卡所有刺激项目,最后还看了花车巡游。”
最后四个字刚说出口,小包鼓成大包,短缺的空气让岑舟低喘出声。
猜测八九不离十,明漾凑到他耳边,口是心非:“本来想回家放个东西就去吃饭的,没想到遇到你,擦干净头发就走吧。”
被迫静音的岑舟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脖颈暴出青筋,把毛巾从脸上狠狠拽下来,反客为主,顺势将半挂在自己身上的她按在门上。
后背碰上冰凉的木板前,被男人用手护住,明漾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短暂的窒息,岑舟脸颊的酡红更甚,表情先是刺痛,又变得偏执,呼吸与她交缠:“既然他等你去吃饭,知不知道你正在和前男友调情?”
“……”
这人在双重buff下的状态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不会玩脱了吧。
明漾被这句话惊得一震,想骂他说的什么糙话,却见那双近在咫咫的漂亮眼睛,竟然在慢慢变红,泛上一层薄薄水光。
“我确实去游乐园找你了,看到他在激流勇进上保护你,在花车巡游时和你表白。上次在暗房里你说可以给我机会,但我无法忍受你身边站着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我知道,和叶允初那样的人在一起会很开心,你和他有相同的成长环境,懂得怎么表达爱,也不用担心哪天会满世界找不到人。我做梦都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弥补曾经的所有缺憾。”
岑舟越说越慢,一字一句都拉扯出自己的血肉,把自己跳动得发疼的心脏剖出来给她看:“小羊,我知道,我是感情上的胆小鬼……”
这样的胆小鬼,在祈求你的爱。
一滴泪逐渐在他发红的眼尾成型,滚落下来之前,被人轻轻抹去。冰凉指腹触及滚烫肌肤,氤氲出雾气,揉开一片水痕。
“傻子。”
感觉到岑舟搂在自己后腰的手收得更紧,明漾叹息,踮起脚尖,双手主动环上他的脖子:“你已经很勇敢了。”
这句话宛如审判庭上一锤定音,明漾下巴够到岑舟的肩膀的瞬间,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他的另一只手揉上她的脑袋,指尖插进发隙。
所有界限被彻底冲破,心跳同频共振,他们紧紧相拥。
嘴唇半堵在岑舟的衣服上,明漾的声音闷闷的,但字句清晰:“游乐园是团建,不是单独和小叶去的,而且我把他当弟弟,已经明确拒绝了。”
“倒是你!”她用力捶捶他的背:“我都不知道你一声不吭就跑过来,还爱乱想些有的没的。”
“……没有一声不吭,”岑舟缓过呼吸,语气黏糊但迅速反驳,“我给你打了52个电话。”
好吧,这个是她的问题。
“我没接电话导致你赶来游乐园淋雨,你又不听话带病喝酒,那我们打平了。”
明漾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捡起掉落在地的毛巾,重新给岑舟擦头发。他的眼眶仍然湿湿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主动弯腰低头。
一头黑发被明漾用力揉搓得乱七八糟,四面八方翘起几个角,但主人毫无怨言,唇畔还挂着笑。
擦得累了,她把毛巾丢回给岑舟,被他扣住手腕:“所以,我有资格拥有一个名分了吗,小羊?”
“给我一个名分吧,无论是什么。”他面带希冀,又害怕听到拒绝,“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男朋友、情人、宠物、玩具……”
再说下去一个人就要变成一支队伍了!
在岑舟列举出更奇怪的东西前,明漾瞪他一眼,微微侧脸,仰头轻哼:“好。”
被忽略好久的芙芙在两个人脚底转圈,终于成功跳上旁边的柜顶,边用脑袋蹭他们相握的手,边发出极其有存在感的呼噜声。
“……什么?”
听到那个字的瞬间,岑舟倏然消音,有些不敢置信,只感觉所有的不安都被抚平,浑身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
“哦,没听到就当我没说。”
再重复一遍怪羞人的,明漾踹他一脚,转身把想往他们怀里跳的芙芙抱起来,去餐厅放猫饭。
家里就这么点大,独居尚可,再加个高大的男人就显得有些逼仄。身后窸窸窣窣,他往洗手间走,水龙头拧开,传来一阵水流声。
明漾蹲下来刚把罐头倒进芙芙碗里,身后脚步声靠近,还来不及起身,就被岑舟打横抱起。
蓦然失重,她惊呼出声:“你干嘛!”
屋里暖气充盈,他的脸颊与唇边犹有水痕,把冲锋衣脱掉后,身上只剩白色打底。肌肉线条硬朗明显,明漾贴上去却很柔软。
岑舟大步往外走,将她被放到沙发边坐下。她的后脑勺刚靠上椅背,双腿就被岑舟的膝盖分开。
男人的身形遮挡住室内大半灯光,看不清他的神色,明漾仰头,被岑舟掌住半边脸颊,俯身虔诚落吻。
他用了她的漱口水,唇齿间全是清冽的薄荷味。不像暗房里汹涌掠夺,也不像演唱会上横冲直撞,心意相通后,他们吻得缱绻又缠绵。
滚烫的唇顺着气息将她覆盖,交融的气息像迎面而来的热浪,一波波蔓延,一路烧到指尖与心口。
身体记忆被唤醒,似乎两年多的分隔从未存在,此刻重新开始熟悉彼此的敏感点,像沙漠旅人逢绿洲,不尝尽不罢休。
岑舟的手臂环上明漾的腰际,气氛即将更进一步时,被她按住胸口推开。
“……”
再继续下去就收不了场了!
他病气一消而散,唇瓣被厮磨得发红发肿,半眯的眼里写满动情与不餍足,像下凡的男妖精。
明漾面色潮红,平复急促的呼吸,心跳震耳:“你不能洗冷水澡。”
岑舟像粘人的大型犬,又贴上来,把脑袋蹭到她的脖颈上,低声说:“来不及了,在亲你的第一秒我就硬了……分开的日子里我每时每刻都想这么抱你。”
明漾受不了,想把他推开,手刚碰到岑舟的脑袋,还没用力,他就嘶一声:“头好疼,让我抱会儿吧小羊。”
“活该,谁叫你淋雨又喝酒,酒气没消不能吃药,今晚就受着吧。”她嘴上在骂,动作改成揉搓,手法像给小狗顺毛。
他舒服地闭起眼睛,灵魂终于找到休憩处。芙芙跳上沙发躺到他们身边,周围安静下来,让明漾忍不住回想岑舟刚刚的那番剖白。
“大学的时候答应和你在一起,我只想活在当下,几乎没有考虑过未来,你不说我就不问,默认毕业就分道扬镳。爸妈都不知道我谈恋爱了,我也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和你说。”
岑舟睫毛颤动,听明漾慢慢说。
“昨天看到那个本子,知道你是宠它的主理人的时候,我没有很生气,反而觉得它像一份礼物,一份惊喜。让现实主义者也忍不住去畅想未来,鼓起勇气走一条新的路。”
宿夜纠缠过这么多次,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算真正毫无间隙地相拥。
依偎良久,岑舟在明漾颈边亲吻,惹得她那片皮肤酥麻:“我是病号,今晚能留我在你家休息吗?”
芙芙早早从沙发跳到他的腿上,躺得四仰八叉:“你看,我们的嫡长女也不想让我走。”
小猫的湛蓝眼睛眨巴眨巴,轻轻“咪”一声。
明漾在睡觉上一向不亏待自己,再小的家也有两米大床,两个人躺上去中间还能停下三辆猫车。
她一时心软点头,没看清岑舟眼底得逞的窃喜。
耽搁这么久,聚餐当然是去不成,厨房杀手明漾给岑舟煲白粥,给自己点烧烤。
他一口气喝上三碗,她疑惑真的有这么美味吗,不信邪地去盛半碗,嘴巴里寡淡得像死了三天。
岑舟自然地把明漾的碗拿过来:“没关系,家里有一个会做饭的就够了。”
他一整晚都黏着她不放,像是要把缺失的时光一次性全补回来。
洗完澡,他们染上同一种沐浴露的香味,防止岑舟睡觉不规矩,明漾把芙芙擦干净放到床中间做挡板,还分了两床被子。
岑舟看上去很受伤:“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当然不是,”明漾摇头,“我对我们俩的自制力都抱有合理怀疑。”
在游乐园玩累了,她很快坠入黑甜梦乡,他却迟迟睡不着,耳边属于明漾的呼吸声在耳朵里被放大数倍。
忍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下去,岑舟悄悄坐起身,将中间的芙芙和自己调换位置,又丝滑地钻进明漾的被窝里,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腰。
胸膛和她柔软的后背紧贴,连带着空落的心口一起被填满,他满足地叹息,在满室香气里闭上双眼。
明漾睡得迷糊,不自觉地往后靠,梦里被暖炉包围,烤得身上暖洋洋。
同床共枕,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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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到明漾的眼皮上。她悠悠转醒,手机振动的细微响声从岑舟那一侧的床头柜传来。
她缓了好几秒,想揉眼睛,发现情况不对劲。玩忽职守的芙芙早不知道跑去哪,一床被子掉到地上,自己正被岑舟树袋熊似的面对面抱住,动弹不得。
明漾试探性地抬抬左腿,发现它被卡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再动就出事了。
手机仍在振动,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提醒,她努力抬头,越过熟睡的岑舟,眯起眼睛,看到两个显眼的大字——
「妈妈」。
明秀女士怎么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