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淋湿小猫》晚听棠

39、受伤 小羊不语，

　　怕惊动希特喵，大部队都在外圈围网，视线被遮挡，直面岑舟伤口的只有明漾和宋挽星。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角线洞口的柳欢带另一批人成功逮到白银，第五次围剿宣告大获全胜。

　　举着护栏网的大家卸下压力欢呼出声，从四面八方上前庆祝。

　　【好耶恭喜！！】
　　【从午后忙到傍晚快六个小时，大家辛苦了！！】
　　【有谁看到！小船像风一样飞过来都成残影了】
　　【咦，小羊的表情怎么不太对劲】

　　直播角度是全景双机位，只能拍到明漾按住希特喵后岑舟从旁边赶过来帮忙，看不到更细节的地方。

　　“真是太棒了小明……小岑你的手咋啦？”叶英华和林致福一齐走上前。

　　“没什么。”岑舟下意识地拉长冲锋衣袖口，把受伤的手背藏在里面，却被明漾一把扣住手腕。

　　她的语气很急：“你疯了，没有防护冲上来干什么？”

　　鲜红色的血液从几道竖痕里渗出，旁边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圈过敏的红疹。

　　“哎哟你这小子真是的，很疼吧？”林致福问。

　　明漾眉头皱得紧紧的，隔空喊宋挽星帮忙取医药箱，却见这人好像完全感不到痛，反过来把她的手套摘下仔细查看。

　　抬头一看，岑舟的表情写满劫后余生：“……你没有受伤就好。”

　　他刚才站的位置恰好能正面看清希特喵挣扎的动作，它的脑袋扭开、嘴巴又张大，岑舟甚至来不及思考，人已经抵达明漾面前。

　　看到自己手上多的伤痕，他只觉得庆幸，无法想象要是被伤到的是她，自己会作出什么反应。

　　“我看到它要咬你了，医生的手可不能受伤，而且我之前打了疫苗……”
　　岑舟把语气放轻松，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但看到明漾抿唇盯着自己时微微发红的眼眶，声音越来越弱。

　　“你摄影师的手就能受伤了？谁要你逞英雄了。”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的手现在可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没关系，还好希特喵是左撇子，没咬到我的右手。”
　　岑舟被这一眼瞪得软了半边身子，顺着明漾的话扯几句好话：“共同财产？看来这些天没有白干，在你眼里我竟然这么重要？”

　　……最开始答应合作还因为你在我眼里是免费劳动力呢。这句话不敢说出来，明漾移开眼睛：“懒得理你。”

　　众人安慰几句后，宋挽星把医药箱送了过来。明漾拿水给岑舟冲洗伤口，简单处理：“伤口有点深，你半年前的疫苗可能不太够，要去医院打加强针。”

　　清水的刺激从皮肤传至神经，岑舟的手微微缩紧，握住明漾扶着他的指尖。

　　【小船手是不是出血了（艰难地在人群里扫描船羊）】
　　【刚刚说单向的可以出来走几步吗，这个状态怎么看也不像单向的样子（扫描完毕磕啊请磕）】
　　【#热闹的人群里我只能看见你2.0】

　　看着伤口还在出血，怎么说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明漾不能不管，和宋挽星说一声就拉着岑舟匆匆离开。

　　把两只骁勇的猫并排放进航空箱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柳欢接过直播摄像头去分别展示“入狱照”，激起弹幕一片哀嚎。

　　【跪求跟拍vlog】
　　【不要走啊我付费看也行的——】
　　【小羊不语，只是一味地带小船私奔（不是）】

　　取得里程碑性的胜利，把新阳最艰难的假山环境打败后，接下来已经不需要狗德猫宁出手了，交给志愿者队继续和希特喵的猫子猫孙们作战。

　　叶英华笑着和小姑娘们道别，回头看见自家儿子在旁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这是，苦着一张脸的。”

　　叶允初强打起精神：“没事，妈。”

　　围网阶段他被分到对面的区域，看到岑舟冲上去才发觉不对，最后还是晚来一步。赶到时明漾拽着岑舟的受伤的手质问，眼里全是关心与担忧。

　　叶允初总觉得自己不应该上前去打扰，好像根本没人能融入他们之间的氛围。

　　明漾答应会把他当正常朋友相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不逾矩也不躲避。

　　叶允初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一切如常，反而还经常充当自己和岑舟之间针锋相对时的调和剂。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样情绪化的眼神与动作，她只会对岑舟这么做。

　　未来拆蛋小队基本不会再亲自来新阳，接触的途径又少一个。
　　明漾曾经对他说过，如果是在大学的时候遇到他会很乐意做朋友，叶允初想他也是，从未如此这么想让自己成长得快一点。

　　但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晚了一步。

　　-

　　望着眼前熟悉的医院观察室装潢，明漾感觉像昨日重现。

　　这回她学老实了，把观察室和点滴室之间的门关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以及一墙之隔护士来回走动的声响。

　　旁边的岑舟从打完针开始就一言不发，左手被纱布围上好几圈，变成小面包。

　　上次来这里还是因为手臂受伤偶遇岑舟达成合作关系，这次再来，受伤的人还换了一个。他们的合作该不会是命里带伤吧？

　　想活跃气氛，明漾开玩笑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却听见岑舟反驳：“快呸三声，不许这么说。”

　　“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受伤了，”他的语气很认真，像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无论是你、我、还是狗德猫宁。”

　　“好好好，”见岑舟因伤发白的脸一直盯着自己，明漾只好按他说的呸三声，“我再也不说了。”

　　“……”
　　安静了几秒，像被医院的环境催出情绪，岑舟望向墙壁上的钟表，缓缓开口：“其实我很讨厌来医院，更讨厌来看医生。”

　　明漾皱起眉头。
　　岑舟补充：“……说的不是动物医院。”

　　她对病号的容忍度要比平时高上许多，感觉到对方传递出一些脆弱的信号，明漾点点头：“嗯，然后呢？”

　　很神奇，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从没见过岑舟生病的样子。
　　做摄影扛设备需要锻炼出好体格，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健康又强大的，偶尔的感冒风寒只要吃一片药第二天就会好转，来医院都是为了陪她。

　　时钟运转的滴答声中，岑舟说，自己并不是从小体质就这么好。在生命最初的那场生育里，李云敏和他都没讨到好处。

　　儿时的记忆除了父母几乎无间断的争吵，还有充斥着鼻尖的消毒水味，医生从医院来到他们家，又从客厅转到李云敏的房间，只有她被病痛留住。

　　岑玉山不再支持她离开家发展事业，想让她一辈子留在身边做全职太太。

　　李云敏最初只是生理上的疾病，后来转向心理，小小的他从病历簿上窥见几个字，写着双相情感障碍。

　　虽然给岑舟扔了一床的毛绒玩偶拒绝和他亲近，但有些时候，李云敏也会看着他这张和自己八分相似的脸发怔。

　　“有天，她又在影音室里哭着演戏，我想让她开心一点，拿着相机进去说，妈妈我给你拍照吧，她说好啊。拍完照，她问能不能帮忙做一件事。”

　　——去书房里，把她的签证护照资料给偷出来。

　　岑舟希望李云敏从这样的生活里解脱，所以答应了，她甩开所有监视的人离开别墅的背影自由又决绝。

　　听到这里，明漾联想到之前搜到的新闻，屏住呼吸：“所以她真的成功了？你爸爸没有找你麻烦？”

　　“当然没有这么容易。”
　　她在感到好奇时，眼睛会睁得圆溜溜的。即使岑舟在说不太愉快的回忆，也会被看得没脾气。

　　“我是长大一些才从我哥那里听过来的，你听了应该也会觉得很魔幻。反正两个人把婚姻最后的情分消耗殆尽，她终于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岑玉山是绝对的利己主义，并没有找岑舟的麻烦，在知道他对电影感兴趣后，反而大力支持他培养这方面的技能。

　　岑玉山从不在自己面前提及李云敏，在得知她和Arlen结婚后，才暴露出自己的不甘与目的。

　　当多了领导，他把PUA话术学到极致，诸如什么没有我就没有你的现在，像裹脚布一样长，岑舟本来听得嗤之以鼻，但岑玉山在结尾提到了明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小姑娘的事情。”他把Arlen的项目招募书扔给岑舟，“跟完这个项目，我不会再干涉你未来的选择。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岑舟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告诉明漾，所以在出国那半年避开联系，只想在解决完所有问题以后再好好坦白。

　　Arlen是个很幽默风趣的人，和他相处如沐春风，让人由衷觉得成为他的家人会非常幸福。李云敏不是这个项目的主演，偶尔会过来探班，状态比记忆里好太多，像被治愈后变了一个人。

　　岑舟一直避免和她直接接触，但项目接近尾声时，两个人还是碰面了。

　　李云敏手里要送给丈夫的咖啡掉到地上，深色浆液流了满地。
　　她的声音颤抖：“我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了，你们父子俩还要来毁掉第二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