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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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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考得不错。”
吃早餐的时候,苏晴对徐桑说了一句。
她指的是这次开学考。考试在军训前一天进行,只考六科,成绩和高一整年的一起决定分班。
开学考的成绩在前天就出了,连同分班的信息。班群喧闹了整天,从讨论“究竟出了没?”“二班已经有人收到消息了”到“我靠我在七班”和“我不想爬六楼”,消息一直显示99+。
徐桑却一直没收到苏晴的消息。昨天晚上张巡在小窗问她,她也只能回答不知道。
应该是没有进重点班。徐桑想。但她也不敢找苏晴验证。
所以当苏晴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徐桑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应她。
苏晴自顾自说下去,说她这次在年级里排十五名,主科都很不错,化学也有很大进步,进了重点,没有辜负一年的努力。说到最后,她眨了眨眼睛,问徐桑是不是生她气了。
徐桑说没有。
倚在墙角的垃圾袋里有一封信,封面的字透过塑料透出来。苏晴将垃圾袋打个结,又接着问,徐德仁交了学费没,和老师有没有给她发信息。
她的问题问得很快,又是两个,徐桑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思索的时候,苏晴靠近了,动作间举起胳膊,“给妈看看。”
徐桑莫名躲了一下,很快说:“交了,老师没发。”
不知有没有看见她的动作,苏晴放下胳膊,说:“你讨厌妈妈了是不是?你怪妈妈是不是?”
“不是。”
不知是那句话触了逆鳞,苏晴突然爆发,“你要是听话我会这样吗?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你现在不找你爸要钱,他以后更加不给你,他的钱全部给那个妓女生的小孩,一分都不给你!”
她的声音越变越尖,像一把不停刮蹭墙壁的叉子,后来又平静下来,掀起徐桑的裤子,将药油按在她的皮肤上,“过几天就好了,开学先穿长裤吧。”
苏晴好像不知道从徐德仁那里要钱有多难,只认为是她不想要,所以徐桑也默契地没说。
苏晴又说了一些叮嘱的话,徐桑慢慢垂下眼,过了很久,才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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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临海附中校门口就热闹非凡。
开学就是丰收季,迟到的学生在大门下乌泱泱站了一排,一个个垂头丧气,像不敢说话的鹌鹑。
当然,路逸轩不觉得自己是这样。
负责登记他的是一位腼腆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在询问他时脸红了又红。路逸轩回答他在二十班,女生便惊喜地叫起来:“我也是这个班的!”
“他是八班的。”陈周颂与老师交谈完,走过来,对女生说,“谎报班级多扣三分。”
“主、主席。”女生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当即义愤填膺地与路逸轩拉开三米距离,瞪着他,同时笔下生风,“好!”
见情况不对,路逸轩只得赔笑,“同学,我刚刚开玩笑呢。”却见女生已经对自己退避三舍了。
女生是今天开学典礼的发言代表,需要提前就位做准备,她自己却忘了这件事。她登记到一个女孩时,陈周颂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登记册,“时间不早了,你先过去吧。”
女生这才看了看手表,接着着急忙慌地离开。
“十班,徐桑。”
陈周颂还没站到女孩面前,她就已经说了自己的班级和姓名。她的声音很轻,偏低,语速有点快,却也足够听得清晰。
像是担心陈周颂没听清,女孩又说了一次,这次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点,像咬着字说出来的,尾音有细微的飘。
“桑葚的桑。”她补了一句。
女孩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抬头,在陈周颂的角度,可以看见她低垂的眼睫,泛红的脸颊和颜色偏淡的嘴唇。
徐桑目光落在陈周颂的笔尖上,像某种老化的追踪器。兀地,纸张上的线条变浅了,笔尖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头,听见陈周颂说:“笔没水了。”
“你有带笔吗?”他又说。
徐桑很轻地顿了下,接着将书包背到前面,拉开拉链,拿出一只黑色中性笔。
陈周颂接过笔,说:“谢谢。”
“不客气。”能帮到别人,徐桑很开心。她嘴角弯起来一点,点头。
毕竟是新学期开始,级长到底是宽容不少,只挑了几个眼熟的出来说,再象征性地训话几句,就让大家解散了。
大家忙不迭离开。路逸轩被级长训得最厉害,是杀鸡儆猴的那个鸡。见级长走远,他才臭着脸几步追上陈周颂,冷笑,“感觉你心情很好啊。‘多扣三分’。”
“有吗?”陈周颂说。
路逸轩明显不吃他那一套,皮笑肉不笑,“没有吗。呵呵。”
陈周颂笑了笑,长睫一垂,“可能是因为开学了吧,一想到又能每天沉浸在学习的海洋,我就很开心。”
他这一套下来给路逸轩恶心得够呛,转移话题,“莫瑞礼周末去你家了?”
“嗯。”
“宋叔叔这周也在家吧。”路逸轩换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莫瑞礼后来给我发信息,说本来想去你家打游戏的,结果正好撞枪口上了,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痛不欲生的一个下午。”
“是吗?”陈周颂散淡道,“看他适应得还不错。”
“有你做他表哥真是有福了,估计他哪天上吊了你都觉得他在荡秋千。”路逸轩一边说,一边吊儿郎当地四处乱瞟。蓦地,他看见不远处的徐桑,目光停顿一下。
“那是苏佳淼的妹妹?”路逸轩问。
陈周颂撩起眼,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一个清瘦的女孩,推着一辆山地车走向车棚。山地车车身破旧,款式明显不适于女生。她穿着宽大的校服,肩线垂落到手臂上方。
陈周颂收回眼,没说话。
“跟她完全两模两样啊。”路逸轩轻笑了声,示意陈周颂,“苏佳淼说她这学期跟你一个班。对吗?”
陈周颂垂眼,整理好资料,漫不经心地说:“不太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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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刚开学,作业量就重,尤其是数学,没有一节晚修根本搞不定。数学老师特地叮嘱了陈周颂,要在自习课前跟其他几个课代表把作业本发下去。
数学办公室在四楼。陈周颂搬着作业走出办公室,走到拐角时,看见了站在成绩表彰栏前的女孩。
她是一个人,静默而游离地站在表彰栏前,头微微仰起。玻璃倒映出她侧脸的轮廓和身形,以及背后来来往往的人影,她却仿佛都不在意,视线落在最顶上的照片,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隔壁的班级出来一个女生,见到女孩十分惊喜的样子,很热络地上前搂住她的手臂,嘴上说着什么。女孩才如梦初醒似的,略慌乱地转过头,在看清女生后抿唇愣愣地笑了下。
照片的主人公收回眼,继续往前走,回到教室。
数学竞赛一天天近了,占据了陈周颂所有的自习和晚修。放学后,他回到课室拿今晚的作业。
教室里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去吃饭、洗澡,或进行体育活动了,少部分人舍弃了晚饭时间,埋在座位上写作业。收拾好书包后,陈周颂正欲往门外走。
“稍等一下。”
还是轻而低的声音,接着一本作业本被很轻地放在桌沿。
“好像发错了。”女孩温吞道。
她只让作业本在书桌上占据了一个很小的边缘,两只手抓着作业本的另一边。说完那句,她就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似乎在等他的回答,又似乎是在犹豫是否继续开口。
陈周颂的视线从她的手臂往上,最后落进她的眼睛,“谢谢。”
“没事。”女孩点了一下头。
她依旧拿着作业本,像是在走神。陈周颂从她手里接过作业本,她的目光便迟钝地落在他的指尖。
作业本即将抽离的那刻,女孩猛地回过神,黑睫地重重闪了下,略显急促地出声:“你——”
“徐桑!”
女孩顿了下,缓慢地转头,在看清来人后,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经过的张巡继续问,“你还在教室呢,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徐桑的音量不大,恰好介于听见与没听见之间,可以收回。陈周颂看见她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两秒后,她转过眼,很快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声音有些涩哑地说:“再见。”
路逸轩在楼道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又快把过道两边贴的“名师简介”看得倒背如流了,陈周颂才从教室里出来。
他把水扔给陈周颂,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你还记得高一教我们地理的那个秃头吗?”
“刘忠祥老师?”陈周颂说,“记得。”
“你知道他那墙上的照片有多吓人吗?原本眼睛小得跟长了四条眉毛似的,现在一个眼睛比鸡蛋大,磨皮更是开到最大,连他脸上那颗黑痣都磨没了。我本来还说呢,这老师究竟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一看名字,我真怀疑是在开玩笑了......”
陈周颂淡笑,“有那么夸张?”
“远比我说的夸张,科技真的太可怕了。”路逸轩说着,突然换了个话题,“刚刚那个是苏佳淼她妹?她找你干什么?”
“作业发错了。”陈周颂回答,“她来还作业。”
“这么巧。”路逸轩随意地说了句。
“嗯。”陈周颂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没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