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离婚》浮游女

14、第 14 章

　　岑一有个比他小六岁的弟弟岑星照。他并不在岑氏工作，而是一位以后起之秀姿态崛起的年轻画家，他的画光怪陆离而笔触狂放，个人风格十分鲜明，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画坛大家。

　　岑星照很有名，和别的画家不同的是，他不仅在圈内有名，在普罗大众中同样声名显赫，除了他姓岑，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本人。

　　岑星照生得极其英俊。做服装这一行，我见过的偶像明星、性格男模多了去了，岑星照的英俊程度比起当红小生也不遑多让，他的俊美还是残缺的，岑星照天生右腿残疾，行走微跛，且口不能言，哑而不聋。这样的男人无疑能在最大程度上激发女人的母性情怀，无数女人飞蛾扑火冲向她们的“星星王子”，末了满身伤痕还要含泪而笑，声称不是岑星照负了她们，而是她们配不上岑星照。对此，我赞同圈内男人对岑星照的看法，他就是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花花公子。和岑星照有限的几次接触里，我充分见识到了他是如何把泡妞这一门艺术发挥到极致从而做到他不用泡妞，只要坐着等妞来泡他就行了。

　　人们不知道的是，岑星照和岑一并非同母所出。对于岑星照的母亲，岑一没有对我说太多，只淡淡地提到岑星照不满一岁的时候，岑氏当时的掌门人和情妇一起出了车祸，男人重伤，之后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女人则被卡车压成肉泥当场死亡，丈夫临终前，柳女士答应把岑星照接回岑家，以自己亲生孩子的名义抚养。

　　据我观察，岑星照这个豪门二少的日子并不算太舒畅，他在岑家的处境极度边缘化，岑家内部从上到下人人只当他不存在。父亲在病床上所立遗嘱里，并没有给他一分钱的股份，而是给他留下一笔数目并不太大的遗产和两处房产。岑星照也没有自讨苦吃非要往经商这条路子上走，他选择了更舒心且更安全的一条道路，珍爱生命，远离岑氏，做一个风流多情的艺术家。

　　岑一的名字是柳女士取的，她最初的用意是希冀他好学上进，事事都能为第一，现在想来，也可以解释为独一无二，惟他而已。台言看得太多，我不得不怀疑这起车祸也许并非偶然而是出自精心的策划，当然，这一点我不敢向岑一提起。

　　柳女士可曾动手杀夫不得而知，但岑一在商场上叱咤无情的霹雳手段却是实实在在的一脉相承自柳女士，我不会天真地以为卸去职位之后，柳女士就会性情大变，成为一个心地柔软的人。刘晨……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又或者该说，她死定了。

　　我不知道柳女士到底对刘晨使出了什么雷霆手段，过了两天，一个女人来到莲华，要求和我谈一谈。

　　这个女人十分面善，她姓江名夏，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看到等在前台接待处的她，我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随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她开始同我闲扯些有的没的，比如英国的天气，比如祖国的变化，我等着看她能按捺住心焦多久，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她就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坐在宽厚的老板椅里，冷淡面对她的指控：“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姐……”

　　我问她：“你认识刘晨？”

　　“之前不认识。”

　　看着江夏身上长及大腿中段的宽大白色亚麻衬衫，坠性很好的灰蓝丝棉长裤，白色平底凉鞋，手上拿着的藤编手袋，我只觉自己在读一本文艺小说，她出国这几年到底是去英国还是去印度，去上学上班还是去修禅？怎么把自己弄得宽衣广袖，有如僧袍，我记忆里的江夏最中意的明明是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连衣裙。十年不见，她的长相也变了许多，当然她现在还是个美女，只是和以前截然不同。她胖了五六公斤的样子，脸盘比我记忆中丰润，秀美的轮廓还在，但不复往昔的精灵，眉宇之间更多了一股深沉端庄的悲悯气质，换而言之，她从天使安琪儿进化成了圣母玛利亚。

　　“之前不认识，那就是现在认识了？”

　　江夏轻声细语，娓娓道来：“昨天偶然遇见的，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谁，姐，她真的很可怜，众叛亲离，名声又坏，生活过得很苦，以后大概也不会好起来，这样你该满意了吧？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我早就知道，江夏一靠近我，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她有一种神奇体质，总能遇上和我立场对立的人还往往能结为朋友。

　　“赶尽杀绝？你在指控我做出了什么违反法律的行为吗？”

　　江夏懊恼失言一般咬了咬嘴唇，把声音放得更软：“姐，我知道你恨她，但她才二十一岁，因为情难自禁，一时行差踏错也是情有可原。既然她已经得到了超过她应受程度的惩罚，你就放她一马吧。”

　　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轻笑起来：“我恨她？”

　　“江夏，我和刘晨素昧平生，为什么要恨她？”

　　她用一种“我知道你委屈，可是……”的楚楚动人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更加疲惫。

　　江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我赶在她之前开口：“我不知道刘晨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关心刘晨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可怜也好，可恶也好，都是她的人生。你听好了，一直到今天，此时，此刻为止，我没有出手对付她，迄今为止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

　　摆一个送客的手势，我平静地通知她：“江夏，我现在很忙，没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而且，没什么事情的话，你最好再也不要上门来。莲华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提供闲话家常这一服务。”

　　我已经出言逐客，她却并不起身，而是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用审视的眼光打量我，我不知道她企图在我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愤怒？痛苦？心虚？嫉妒？无论是哪一样，她注定了是要失望的。在岑一的调教下，我早就学会了笑得不动声色，将自己的真实念想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