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71、第 71 章 阿行哥哥。

　　二月四日是除夕，按照往年惯例，宋清暖会随着父母去外公外婆家过年。
　　今年也不例外。

　　确定谢知行今年会在明城过年，于温早早就同家里两位老人家提了一嘴，说这次过年会多带个小朋友回去过年。

　　两位老人家最喜欢阖家团圆的热闹劲，还不经意得知这是宋清暖小时候的玩伴，对于这事自然是乐意的。

　　谢知行知道后，却先以腿伤行动不便给拒绝了。

　　两地距离并不算很远，一百公里左右的路程，路上大概要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宋清暖外公外婆家住在郊区，位置有些偏，因为南方地势缘故，路段修筑的陡坡与急转弯比较多。

　　从岐恒山回来那天，医生再三叮嘱过他要多加休息，没事最好在家待着，哪也不要去。

　　谢知行没见过宋清暖的外公外婆，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如今的模样可谓是在哪都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位。谢知行不想去添麻烦，所以以这个为理由拒绝了。

　　于温劝过几次，见劝不动，只好答应，并告诉他，他们今晚就会回来。

　　宋清暖换好衣服下楼正好听到他们聊天的最后一句，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吃着早餐的谢知行，问他：“你不去？”

　　谢知行轻声“嗯”了一声：“医生劝我好好休息，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宋清暖：“……”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医生的话了？

　　宋清暖自然是不信他这番说辞，想来是腿受伤行动不便，谢知行不想麻烦别人而找的借口罢了。
　　她静默几秒，提醒他：“杨姨回家了。”

　　谢知行“嗯”了一声，说：“我可以点外卖。”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没事 ”

　　宋清暖没再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盯着谢知行。谢知行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动嘴刚要问什么，宋清暖就在这时转过身去找于温，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到车上去的。

　　谢知行若有所思盯着宋清暖忙碌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挑了下眉。
　　在离开前，于温特地嘱咐了谢知行几句，毕竟他腿受伤，在行动上的确有些不便。

　　大门口前，谢知行坐在轮椅上听着于温絮絮叨叨的叮嘱，面上平和的应着，余光却有意无意往已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上瞟去。

　　透过漆黑的车后座玻璃窗，他好似看到了一个不算清晰的侧脸轮廓。
　　车窗紧闭着，可他知道，宋清暖坐在里面。

　　从先前突然勤勉帮于温整理要去拜年的礼品，到现在突然消失不见的身影，谢知行隐隐约约能感知到，宋清暖好像在生气。
　　但在生什么气，他也不知道。

　　直到那抹黑色渐渐消失在眼前，谢知行回到家，他都有些没想明白。他想发消息给宋清暖，可潜意识告诉他，她不会回，甚至连点开看一眼都不会。

　　今天是除夕，小区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这并不影响人们对新年的热衷。
　　关上门的那一瞬，世间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孤寂与冷清。

　　看着空荡的客厅，谢知行竟有一丝恍惚，其实他早应该习惯了这种环境。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经常是这么度过的。
　　可如今，他不过才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却开始有点不适应了。

　　这种别扭的情绪在心底发酵，惹得他心里阵阵躁动，他想找些事情来转移这种情绪，可腿脚不便的他做什么都格外费劲。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响起，惹得谢知行分去半分心神。循着声源找去，一团白灰色毛绒物状映入眼帘。

　　两三个月过去，原先只有小小一团的萨摩耶，已长到接近膝盖那么高。如今的月份，正是最闹腾的时候，一被放出来就闹着要往外边瞎跑，不然也不会被关在院子里。

　　谢知行把控着轮椅推到院子门口，萨摩耶见到自己的动作终于惹来了关注，身后慢悠悠晃着的尾巴摇的更欢了。
　　看到朝它走近的谢知行，傻乎乎歪了下脑袋，随后抬起前肢扒拉在门上闹着要出去。

　　谢知行静静看着它，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一副对于它闹腾要出去的想法视若无睹。
　　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谢知行忽然蹙起眉头，眉眼流露出一丝嫌弃：“小时候顶多脏点，怎么现在越长越丑了呢？”

　　谢知行还记得刚放寒假那会儿，他陪宋清暖带着它去洗澡，店员给小狗顺毛时顺嘴问了句狗多大了，得知快四个月时，笑着说尴尬期差不多要到了。

　　宋清暖显然没听懂店员口中的“尴尬期”什么意思，刚要问，正好洗澡区域已经准备好，店员小姐姐已经抱着小狗进去。

　　她有些好奇，掏出手机点开某书搜了一下，各式各样的帖子配着话术差不多的话——
　　[真心求问，萨摩耶尴尬期都长这样吗？]

　　帖子甚至还贴心附带自家小狗各个时间段的照片，对比于前后，的确在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段，长的的确格外潦草随意，差别不是一点半点。
　　往下翻阅好几个帖子，几乎都是关于萨摩耶的帖子。

　　宋清暖举着手机凑到一旁无聊瞎逛的谢知行身边，与他吐槽：“你看这小狗尴尬期也太丑了点吧，你说甜甜到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丑啊？”

　　谢知行不咸不淡看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宋清暖脸上，问她：“你不喜欢？”
　　“有点丑了……”

　　“概率问题。”谢知行慢悠悠说：“说不定像它这么脏的能逃过。”
　　现在看来，就算是脏的也逃不掉命中注定的尴尬期。

　　谢知行倒不是嫌弃这个阶段的甜甜，有了初见时圆滚滚的小团子模样，如今身体各部分迅速发育，再看就多了一种“尖嘴猴腮”的样子。

　　隔着厚重的玻璃门，院子外的甜甜像是没听见谢知行对他的嫌弃，继续扒拉着门，想要他将它放出去。

　　时不时还呜呜叫唤几声，如果是一两月时的甜甜，谢知行或许会心软放它出来，可现在的他只将它的闹腾当做解乏的乐趣。

　　与此同时，大门“啪嗒”一声响起，紧随其后被人从外面推开。谢知行的注意力全落在院外扒拉玻璃门的甜甜身上，嘴角噙着浅笑。

　　甜甜见谢知行始终无动于衷，呜呜叫唤的声音越发卖力。

　　甜甜叫唤没几声，圆滚滚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什么，撑在玻璃门上的前肢往旁边一倾，迈着欢快的步子朝旁边走了几句，吐着舌头瞩目着谢知行侧边。

　　谢知行被它这没由来的举动整的心生疑惑，以为它是闹烦了不想搭理他，于是曲着手指往玻璃门上敲敲，试图吸引回甜甜的注意。

　　手指碰上玻璃门，很清脆的一声，与其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平时看你嫌弃的紧，现在没事就喜欢跑来欺负它。”

　　声音落下，面前的玻璃门骤然被拉开，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吹得谢知行大脑一片空白。
　　得到解放的萨摩耶欢快迈着步子在客厅里肆意奔跑。

　　谢知行被冷风吹得堪堪回神，侧头望向旁边，本该与父母前往外公外婆家的宋清暖赫然出现在他身侧。

　　宋清暖穿着一件红色卫衣，乌黑的长发扎着一个低丸子头，碎发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显得脸白皙小巧。
　　对视几秒，宋清暖率先移开目光，走到沙发上坐下，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台。

　　听到电视机传来不连贯的声音，谢知行渐渐回过神来，抬手关上门转身，看着闲散半躺在沙发上的宋清暖，问她：“你不是去你外公外婆家了吗？怎么回来了？”

　　宋清暖没看他，继续调着台：“每年都去，今年去不去都一样。”
　　谢知行沉默，几秒后突然蹦出这么大疑问出来：“因为我？”

　　话落下的那一秒，谢知行很快在宋清暖脸上看到无语的神色。

　　宋清暖无语凝噎，转头看他：“谢知行，你自恋也得有个限度吧？”
　　“那我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你腿脚不便，我妈不放心，半路赶我下车让我回来照顾你。”宋清暖不咸不淡解释，说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说：“反正你不要多想觉得这是我的主意，我可没那么好心。”
　　谢知行却忽然轻笑：“我还没说什么呢。”

　　宋清暖表情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没再说话，瞪了谢知行一眼便继续调台。

　　除夕的电视除了一些固定的新闻报道，大部分都是新年小品台。这几年的小品台越来越无聊，也就只有春晚稍微能看点。

　　宋清暖调来调去，最后干脆放起了动画频道，动画频道放的是去年的首映电影，刚上映那会她还约着全静与裴照去看过一次。

　　现在没什么好看的频道，再看一次也无妨。
　　谢知行滚动着轮椅过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宋清暖的注意，她看着还要全手动操控转身、移动的轮椅，突然沉默了。

　　几秒后，她忽然喊他：“谢知行。”
　　谢知行看她：“怎么了？”

　　“要不我给你买个电动轮椅吧？”宋清暖从岐恒山回来那天就有了这个想法，本来想跟谢知行打商量再决定买不买，最后被于温突然一打岔，一下子就忘记了，“不然你每次靠手转动车轮多麻烦，你上次给我转的那20万我没用，我给你买个可遥控的电动轮椅，用起来肯定比这个方便。”

　　谢知行脸上非但没半点喜色，反倒眉头一皱，“我不需要。”

　　“为什么啊？”宋清暖不理解，“你之前不是挺乐意的吗？”

　　“我什么时候……”
　　谢知行说着忽然想到他刚来明城那会，有天早上与宋清暖闹别扭，她没等他就去了学校，那会他还开玩笑说腿走断了，扬言要她给他买辆电动轮椅。
　　当时宋清暖还十分乐意问他，要不要给他买辆时速三十公里的。

　　谢知行当时还觉得宋清暖心挺好，还疑惑有没有这一款，结果她却来了这么一句——
　　【有啊，你想截肢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满足你。】

　　回想起这么一出，谢知行竟有那么一瞬觉得此刻宋清暖突然提出这一茬，或许非好心。

　　他忙不迭拒绝，宋清暖却难得固执的坚持。
　　问起原因，她的理由合情合理：“你的腿好歹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总得负责到底。”

　　“你可以换种方式负责。”
　　“我不要。”

　　宋清暖都不想问他要换哪种方式负责。
　　见她执拗到底，不买不罢休，谢知行无奈叹息：“我是骨折，不是截肢，你就算花钱给我买电动轮椅，我也用不了多久，到时候你花这么多钱最后也只是买个闲置物品回来。”

　　宋清暖动了动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谢知行先一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反正你买回来我也不会用，大不了我直接在床上躺到好。”
　　“……”宋清暖瞪他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给他买电动轮椅，也是想着他行动自如便捷些，不会总觉得自己会麻烦到别人。
　　谢知行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猜中她心里所想，他笑意渐深，突然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宋清暖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为我着想。”

　　宋清暖脸倏地一下子变红，她瞪大双眼，神色也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急切想要辩解的话刚到嘴边，门口突然传来解锁的声音。

　　紧接一同响起的还有欢乐交谈的声音。
　　听到动静，两人愣愣朝着门口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位头发半白的老人家，以及搀扶在老太太身侧的于温。

　　宋清暖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迎过去：“外公外婆，你们怎么来了？”

　　她带着两位老人家往沙发那边走，茶几上正好有今早刚烧好的热茶，娴熟倒好两杯放置两位老人家面前。

　　“我听你妈妈说家里来了位小朋友，想着有些年没来这边了，就跟你外公商量着今年来这边过年。”外婆说话不紧不慢，说着她看向沙发侧边沉默着的男生。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他了，长得十分养眼，很是好看，于是问着：“这就是那位小朋友了吧？”

　　谢知行愣了下，跟着宋清暖叫人：“外公外婆好。”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老太太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浑浊却温润的眼眸盛满慈爱，如同冬日里和煦的阳光，暖的谢知行局促的心境开始松懈，他说：“我叫谢知行，知行合一的知行。”

　　外婆了然笑着，说：“我知道你，你是菜菜的阿行哥哥对吧？”

　　“外婆您不要乱说！”
　　突然提起年幼无知对谢知行的称呼，宋清暖面上一阵羞愧。除了那句称呼，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可宋清暖却莫名听出话中的调侃之意。

　　“老头子，我记错了吗？”外婆故作不懂问着旁边的老伴，看向宋清暖的眼睛带着些许茫然：“这难道不是你小时候总在我耳边提起的阿行哥哥？”

　　宋清暖一时哑然，谢知行还在这，她不敢承认，于温在这，她又不得不承认。
　　最后，她选择闭嘴坐在旁边装鹌鹑。

　　外婆笑而不语，于温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说：“妈您就别问了，这孩子嘴硬心软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出发前还不知怎的跟阿行闹脾气，开出去没几分钟又闹着说不去了。嘴上说在哪都能过年，今年想在家过，还不是担心阿行在家一个人不放心。”

　　窝在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宋清暖：“……”
　　她本不想解释，可眼神在乱转时突然注意到朝她看过来的谢知行，一时之间嘴比脑子先一步开了口：“那也只能证明我人美心好，为了不让他第一次在咱们家过年就一个人，我只好放弃我最好的外公外婆，舍命陪他一起过年了。”

　　宋清暖甚至还装出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挽着外婆的胳膊，“外婆，您说对不对？”
　　外婆笑着秒赞同：“对，咱们菜菜可是好孩子。”

　　于温看了她一眼，嫌弃道：“这种话也就只有你外婆乐意信。”
　　话虽嫌弃，眉眼却染着无奈的笑。

　　“对了，妈，爸去哪了？”宋清暖环顾四周，一直没发现宋辉成的身影，好像从一开始进门就没看见他。

　　“接你小舅去了。”
　　宋清暖瞬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