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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除夕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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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腊月二十九，楚清被余知行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干嘛……”她眯着眼，看着床边穿戴整齐的人，“今天又不上班……”
余知行把她的毛衣递过来。
“回老家。”
楚清愣了一下。
老家？
她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快过年了。
今年过年，她爸妈早就打电话问过，要不要回来过。她说要，然后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几点了？”她一边穿毛衣一边问。
“七点。”
楚清的动作顿住了。
“七点？”
余知行点头。
楚清看着他，表情复杂。
“余医生，”她说，“现在才七点，我们开车回去只要一个小时，你让我这么早起来干嘛？”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路上堵。”
楚清想说他小题大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余知行已经转身去厨房了。
她闻到煎蛋的香味。
好吧。
看在他做早饭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
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楚清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不是路上堵。
是超市堵。
余知行把车开到一家大超市门口，停下来。
“买点东西。”他说。
楚清跟着他进去，然后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撼了。
“这……”她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这么多人？”
余知行点头。
“年二十九，都这样。”
楚清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虚。
往年过年，她都是直接回家，爸妈准备好一切。她从来没操过心，也从来不知道，买年货是这种场面。
余知行已经推着车往前走。
楚清赶紧跟上。
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放：水果、坚果、糖果、茶叶、酒——
“这些是给谁的？”她问。
余知行看了她一眼。
“你爸妈。”
楚清愣住了。
“我爸妈？”
余知行点头。
楚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领证了，但还没办婚礼。今年过年，是她第一次带他回家——以女婿的身份。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爸妈相处，他已经在准备礼物了。
“余知行。”她叫他。
“嗯？”
“你怎么知道买这些？”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问过你妈。”他说。
楚清又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
“上周。”
“怎么问的？”
余知行想了想。
“打电话。”他说，“问叔叔喜欢喝什么酒，阿姨喜欢吃什么水果。”
楚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上周在干嘛？
在赶稿，在躺平，在想着过年回去怎么面对爸妈的盘问。
他已经在替她操心了。
“余知行。”她又叫他。
余知行看着她。
楚清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旁边一个大妈看到了，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
余知行的耳朵红了。
“人多。”他说。
楚清笑了。
“人多怎么了？”她说，“我亲我老公，不行吗？”
余知行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
买完年货，已经快十点了。
楚清坐在副驾驶，看着后座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忽然想起一件事。
“余知行。”
“嗯？”
“你家那边呢？”
余知行沉默了一秒。
“明天去。”
楚清愣了一下。
“明天？那我们在家待多久？”
余知行想了想。
“上午去，下午回。”
楚清看着他。
“就一天？”
余知行点头。
楚清的眉头皱起来。
“你爸妈不会不高兴吗？”
余知行看了她一眼。
“不会。”
楚清不信。
“你怎么知道？”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我跟他们说，”他说，“你怕生。”
楚清愣住了。
余知行继续说：
“我说你第一次去，紧张，待太久不自在。他们就说过年人多，先回去，下次专门来。”
楚清听着，鼻子忽然酸了。
他在替她着想。
连这种小事，他都想到了。
“余知行。”她叫他。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余知行看了她一眼。
“应该的。”他说。
楚清看着他，眼眶红了。
余知行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别哭。”他说，“开车呢。”
楚清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但她心里暖得厉害。
——
下午两点，车停在楚清家楼下。
楚清下车的时候，看到爸妈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她妈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后座那些东西。
“哎呀，买这么多干嘛！”
余知行走过去，叫了声“叔叔阿姨”。
楚清她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就往楼上走。
楚清她爸跟在后面，看了楚清一眼，小声说：
“瘦了。”
楚清愣了一下。
“没有吧？”
她爸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楚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爸从来不多话，但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
晚饭是她妈做的，满满一桌子菜。
楚清坐在余知行旁边，看着他被她妈拉着问东问西。
“知行啊，医院忙不忙？”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清清有没有欺负你？”
余知行看了楚清一眼。
“没有。”他说，“她很好。”
楚清她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楚清她爸在旁边默默喝酒，偶尔看他们一眼，不说话。
吃完饭，楚清去厨房帮她妈洗碗。
她妈一边洗一边问：
“他对你好不好？”
楚清点头。
“好。”
她妈沉默了一下。
“那就行。”她说。
楚清看着她妈的侧脸，忽然发现她妈头上有了白头发。
她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妈。”她叫她。
“嗯？”
“今年过年，”楚清说，“有他在，你别太累了。”
她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知道了。”她说。
——
晚上，楚清躺在床上，睡不着。
余知行在旁边，也没睡。
“怎么了？”他问。
楚清想了想。
“没什么。”她说，“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余知行没说话。
楚清继续说：
“以前过年，都是我一个人。吃饭，看电视，睡觉。今年有你了。”
余知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每年都有。”他说。
楚清把脸埋在他胸口。
“余知行。”
“嗯？”
“谢谢你。”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谢什么？”
楚清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她说，“等了那么久。”
余知行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很久，楚清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他开口。
“值了。”他说。
楚清在他怀里，弯了嘴角。
——
大年三十。
早上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楚清睁开眼，发现余知行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坐起来，听到客厅里有说话声。
是她爸和余知行。
她悄悄走到门口，探出头去看。
余知行坐在沙发上，她爸坐在对面，两个人中间摆着一盘瓜子，都没吃。
她爸开口了。
“知行啊。”
“嗯。”
“我就这一个女儿。”
余知行点头。
她爸沉默了一下。
“她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好，你别跟她计较。”
楚清在外面听着，想冲进去反驳，但又忍住了。
余知行开口了。
“她脾气很好。”他说。
她爸愣了一下。
余知行继续说：
“她不发脾气，有事自己憋着。难受了也不说，怕别人担心。”
楚清愣住了。
她爸也愣住了。
“我对她好，”余知行说，“是应该的。她一个人太久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楚清看到她爸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
她从来没见她爸这样过。
她悄悄退回房间，把门关上。
靠在门上，眼泪流了下来。
——
吃年夜饭的时候，她爸多喝了几杯。
话也多了。
“知行啊，”他拍着余知行的肩膀，“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余知行点头。
“我会对她好。”
她爸又喝了一杯。
“你要是敢欺负她……”
“不会。”
她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信你。”
楚清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她妈递给她一张纸巾。
“哭什么？”她妈说，“大过年的。”
楚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没什么。”她说，“就是……高兴。”
她妈看着她，笑了。
“傻孩子。”她说。
——
晚上十二点，窗外鞭炮声震天。
楚清和余知行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烟花。
很冷，但她不觉得冷。
因为余知行握着她的手，放在他口袋里。
“余知行。”她叫他。
“嗯？”
“新年快乐。”
余知行低下头，看着她。
“新年快乐。”他说。
楚清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余知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那样笑了。
很轻，很短。
但很好看。
楚清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余知行。”
“嗯？”
“明年，”她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
她看着他的眼睛。
“都一起过。”
余知行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
——
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个不下雪的冬天，早就过去了。
现在是春天。
是夏天。
是秋天。
是每一个有他的冬天。
——
【番外一：除夕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