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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尾声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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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六个月后。
市一院,职工食堂。
中午十二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楚清端着餐盘,穿过人群,走向角落那张熟悉的小桌子。
余知行已经在那儿了。他穿着白大褂,面前摆着两份饭,正在低头看手机。
楚清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看什么呢?”
余知行抬起头,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相册,标题写着:婚礼
楚清愣了一下,接过来翻看。
是她和余知行的婚礼照片。
有她穿着婚纱的样子,有他穿着西装的样子,有他们一起切蛋糕的样子,有她扔捧花时沈念抢到后兴奋大叫的样子——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
“摄影师刚发过来的。”余知行说。
楚清一张一张地翻着,翻到最后一张,停住了。
那张照片上,是她和余知行站在酒店门口送客人的时候。
她正在跟人说话,没看镜头。余知行站在她旁边,也没看镜头——他在看她。
眼神很专注,很温柔,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楚清的鼻子酸了一下。
“这张拍得真好。”她说。
余知行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他说,“我让人放大洗出来了。”
楚清抬起头看他。
“放多大?”
余知行想了想。
“客厅那面墙。”
楚清愣住了。
“那面墙很大。”
余知行点头。
“正好。”
楚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余医生,”她说,“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余知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跟你学的。”他说。
——
吃完饭,余知行送她到医院门口。
楚清站在那里,忽然有点不想走。
“你下午忙吗?”她问。
余知行点头。
“有三个手术。”
楚清皱了皱眉。
“那晚上呢?”
余知行看着她。
“晚上没事。”
楚清的眼睛亮了。
“那我来接你下班?”
余知行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
楚清笑着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余知行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大褂白得发亮。
楚清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他也这样站着,在殡仪馆门口,看着她。
那时候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他站在阳光下,看着她。
楚清笑了。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她知道他会一直看着。
直到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就像那些年,他一直做的那样。
——
下午三点,楚清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翻着那叠信。
那些信,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但每次看,还是会觉得心里满满的。
她拿起最新的一封。
那是余知行上周写的。
他现在还是保持这个习惯,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写下来。
只不过,现在不用藏着了。
写完了就给她看。
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今天看到一个病人,是高中生。
她妈妈陪着她,一直握着她的手。
我想起你。
你高中的时候,生病了都是自己去医院。
你妈忙,你不想麻烦她。
那时候我在医院实习,看到过你一次。
你一个人坐在候诊区,低着头,看起来很乖。
我想过去陪你。
没敢。
现在可以了。
以后你生病,我都陪着。
虽然我希望你永远不生病。
楚清看完,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把信收好,放回那个铁盒子里。
盒子里已经快装满了。
那些年他没敢说的话,现在都在这里。
那些年他没寄出去的信,现在都是她的了。
——
晚上六点,楚清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余知行已经在那儿了。
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毛衣,黑色大衣——和那天陪她复查时穿的一样。
楚清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她说。
“去哪儿?”
楚清想了想。
“去吃糖炒栗子?”
余知行愣了一下。
楚清看着他,笑了。
“冬天快到了,”她说,“我想吃。”
余知行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路过那个公交站的时候,楚清忽然停下来。
余知行看着她。
“怎么了?”
楚清看着那个公交站,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余知行。”
“嗯?”
“你以前,是不是就站在这里?”
余知行愣了一下。
“哪里?”
楚清指了指马路对面。
“那边。”她说,“你站在那边,看着这边。”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嗯。”
楚清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看了多久?”
余知行想了想。
“从你高一,到你毕业。”
楚清的鼻子酸了。
六年。
他站了六年。
就在马路对面,看着她等车,看着她上车,看着她走远。
她一次都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余知行。”她叫他。
“嗯?”
楚清看着他,认真地说:
“现在换我了。”
余知行愣了一下。
楚清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公交站牌下面。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马路对面。
就那样看着。
一动不动。
余知行站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很久,楚清冲他挥挥手。
然后她跑过马路,跑回他身边。
“看到了吗?”她问,喘着气。
余知行看着她。
“看到什么?”
楚清笑了。
“我在看你啊。”她说,“从那边看这边,看你在不在。”
余知行愣住了。
楚清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以后我每天都看。”她说,“你在不在,我都看。”
余知行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紧。
——
那天晚上,他们买了糖炒栗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
天很冷,但楚清不觉得冷。
余知行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吗?”她问。
余知行摇头。
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余知行。”
“嗯?”
“你记不记得,梦里你帮我洗过一个咖啡杯?”
余知行点头。
“记得。”
楚清靠在他肩上。
“那个杯子,”她说,“是我最喜欢的。”
余知行没说话。
楚清继续说:
“你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我想,这个人真好。”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
楚清笑了。
“然后我就想,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余知行低下头,看着她。
“现在是真的了。”
楚清点头。
“嗯。”她说,“现在是真的了。”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冬天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碎钻石。
楚清忽然想起什么。
“余知行。”
“嗯?”
“那个梦,”她说,“你觉得是真的吗?”
余知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他说。
楚清抬起头,看着他。
余知行也看着她。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说。
“什么?”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说,“现在都是真的了。”
楚清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她笑了。
“余医生,”她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余知行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跟你学的。”他说。
——
那天晚上回家,楚清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戒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钻石闪着细细的光。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
余知行站在殡仪馆门口,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
那时候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他就在隔壁房间。
只隔着一堵墙。
就像小时候一样。
楚清笑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
很轻。
很温柔。
像有人在说:
晚安。
——
第二天早上,楚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
她眯着眼看了看窗户——窗帘又被拉开了。
旁边,余知行坐在床边,看着她。
“醒了?”
楚清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余知行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做噩梦了?”他问。
楚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余知行看着她。
“你刚才皱着眉头。”
楚清想了想。
她确实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殡仪馆,站在自己的葬礼上,看着余知行往她棺材里放纸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就那样笑了。
很轻,很短。
但很好看。
“梦到什么了?”余知行问。
楚清看着他,笑了。
“梦到你了。”她说。
余知行愣了一下。
“梦到我什么?”
楚清想了想。
“梦到你笑了。”她说。
余知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那样笑了。
很轻,很短。
但很好看。
楚清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余知行。”她叫他。
“嗯?”
“以后多笑笑。”
余知行看着她。
“好。”他说。
——
窗外,阳光正好。
那个不下雪的冬天,早就过去了。
现在是春天。
然后是夏天。
然后是秋天。
然后再一个冬天。
每一个冬天,都有他在。
——
后记:
这个故事最初只是想写一个“死后才知道有人暗恋自己”的虐文。写着写着,忽然觉得,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如果醒来之后还有机会,那该多好。
于是就有了这个结局。
余知行等了二十二年,从五岁等到二十七岁,从马路这边等到马路那边。
楚清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最后还是知道了。
还好,不算太晚。
还好,还来得及。
那个不下雪的冬天,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春天。
谢谢你看完这个故事。
愿你也能等到你想等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