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雪落孤舟 “我是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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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薄雪和邹云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向她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她们参与拍摄的宣传片被市文旅局征用，投放在官方微博与其他社交平台，收获了大批流量，之后又被拿去参加全国性质的比赛，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过几日，学校不仅会派一名学生代表前往京市领奖，还会给每个参与拍摄的同学发放奖金。
得知此事，薄雪自然无比兴奋，她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远在京市的父母，又发到好友群里：【我参与拍摄的宣传片二次获奖啦，还拿了奖金！等寒假回到京市我请你们吃饭，一起庆祝！】
消息发送成功，越濂和岑雨几乎是秒回，对她一番鼓励夸赞，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唯独顾景辞沉默着，没有任何动静。
薄雪看了眼时间，忽地反应过来，她与顾景辞之间有着12个小时的时差。现在的美国正处在夜间，顾景辞怕是早就进入梦乡了。
想到这，薄雪悻悻地叹了口气，关闭了聊天框。
回到寝室，薄雪将自己那片区域整理了一下，意外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书籍，是一本自传体小说。
这本书是她高三那年买的，只是那时学习任务繁重，没时间将这本书看完。大学开学前，她整理行李时看到了这本书，便顺手塞进行李箱带了过来。
薄雪轻轻抖落封皮上的灰尘，却听见“啪嗒”一声，从书籍的扉页里掉落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极其醒目的三个字：顾砚舟。
她诧异地拾起，凑近闻了闻，名片上残留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和他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指尖摩挲着那张名片，薄雪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静静思索了一阵儿，终于回想起这张名片是从何而来。
是在今年初春，爷爷去世后，顾砚舟曾随他的家人一起来薄家祭奠，无意中发现她蹲在湖边哭泣，便走过去安慰她，还递给她一方手帕让她擦眼泪。
临走前，又塞给她一张名片，说是以后但凡遇到难事尽管找他。
薄雪记得，那条手帕后来被她好好放置在京市的家中，搁在储物柜里，再没拿出来过。
至于这张名片，应该是被她随手夹在书里，时间长了，便彻底忘了这回事。
那股幽香萦绕在她鼻间，味道很淡，却有着极强的存在感，令人无法忽略，仿佛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一般。
想到顾砚舟，薄雪眉心跳了跳，忽地记起一件正事。
她参与拍摄的宣传片接连获奖，除去社团成员们的齐心协力，这其中也有顾砚舟的一份功劳。
若不是他好心赞助了那台摄影机，替他们解了燃眉之急，他们也不会取得这么多的奖项，接连收获佳绩。
然而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居然没有对顾砚舟这位隐藏的“大功臣”表达过任何实质上的感谢。
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左思右想后，薄雪推门而出，来到安静无人的走廊尽头，找到顾砚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男人清润好听的嗓音透过手机传入她的耳朵：“小雪？”
听见这个称谓，薄雪肩膀颤了颤，胳膊上顿时涌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礼貌唤了声：“顾叔叔。”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有事吗？”
“啊……有。”薄雪快速组织了下语言，心里莫名紧张起来，“我今天刚刚接到通知，我参与的拍摄的宣传片又拿奖了。这次不仅拿到了全国三等奖，我们的作品还在社交平台上爆火，被市文旅局征作宣传片了。”
“总之我们又给学校长脸了，老师还说会给我们发放奖金呢。”
“那是好事，恭喜你。”顾砚舟淡笑一声，估摸着她应该还有话要说，便安静下来，等她继续开口。
薄雪攥紧手机，终于进入正题：“顾叔叔，其实我是想说，当初如果不是您将设备借给我，我们也不会拍出这么好的作品，更不会有机会获奖。”她十分认真地说，“所以我想再跟您说声谢谢，谢谢您前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我会记在心里的。”
闻言，顾砚舟低低笑了声，“我早说过，不必这么客气，怎么还专门打电话跟我道谢呢？”
他几乎能脑补出小姑娘此刻的模样，她一定极其紧张，耳廓通红。
想到这，便忍不住逗一逗她，故意沉下声：“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算是间接性的给你们学校争了光、拿了荣誉。你就这么口头感谢我，是不是太敷衍了？”
薄雪怔了怔。
这个人，刚刚还说不用感谢，怎么顷刻间就变脸了？
薄雪脸皮薄，本就觉得亏欠对方，听他这么一说，愈发觉得不好意思。
口头感谢确实有些敷衍。她怎么也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让顾砚舟看到她的诚意。
“那我……我请您吃饭？”
“好啊。”顾砚舟回答得干脆。
这段时日，他一直忧愁没有理由约她见面，没想到她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机会难得，他自然不能错过。
看了眼今日的工作安排，说道：“我今晚刚好有空，不如就今天？”
“今晚吗？”薄雪愣住。
这未免也太仓促了点。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顾砚舟又问：“你今晚有事？那不如就改天，明天后天我都有空。”
“……”薄雪一时为难。
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情拖得越久，麻烦越多。与其如此，倒不如尽快还了他的人情，了却一桩心事。
细细斟酌过后，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没有，我今晚没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查一查附近有什么餐厅……”
“不用查了。”顾砚舟说，“我直接叫人定好地方，安排司机去接你，你下了课直接出来就好。”
他依旧绅士体贴，考虑得当。
“啊？”薄雪眉心颤了颤，连忙婉拒，“倒也不用叫人来接，我坐车很方便的……”
电话那头似有脚步声，皮鞋啪嗒啪嗒拍打在地上，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
间隔几秒，那人又继续开口，“喂？薄雪？？喂喂喂？”
听起来像是信号不太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远：“我进电梯了，信号不好，晚点再聊。”
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
薄雪：？？？
她看着倏然断掉的通话界面，眼中满是疑惑和不可思议，在心里默默吐槽：好歹是个长辈，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
下午正好没课，室友们都在寝室补觉，薄雪便独自一人出了门，准备去一趟学校附近的商场，挑选一份小小的礼物，当做是给顾砚舟的谢礼。
薄雪没有给男性长辈送礼物的经验，身边又没有可供参考的例子，左思右想后，她打给了越濂，想让他帮自己出出主意。
电话接通，两人闲聊几句后才进入正题。
“越濂哥，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你。”薄雪问他，“如果我想感谢一个人，挑选什么样的礼物送给他会比较合适呢？”
“你这是要给景辞准备礼物？他生日好像还没到呢。”越濂纳闷。
“不是他，是送给一位尊敬的长辈。”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男性长辈。”
越濂以为她说的是哪位亲戚，就没多想，认真帮她出主意：“长辈嘛，应该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如送点实用的？比如领带，手表，袖扣之类的。”
“行，那我去商场逛一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脑中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她顿时心情舒畅，“谢谢越濂哥，我先挂了！”
明明处在十一月中旬，沪城还未正式入冬，商场里的暖气却已经开得很足。
薄雪来到男士品牌专卖区，逐间店面逛下来，都没能遇上什么合眼缘的物品。
直至路过一间定制西装店，目光触及到门口摆放的一面玻璃展柜，她的注意力即刻被吸引，脚步不自觉地迈向那边。
隔着透亮的玻璃，她略略曲膝，认真打量着的里面摆放着的那对饰品，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唇角小幅度地翘起。
见她驻足流连，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朝她走来，热情地为她介绍商品材质和设计理念，又将那饰品从展柜里取出来，让她近距离观看。
薄雪觉得这件物什很合眼缘，当即便问了价格，果断买下。
挑完礼物，薄雪步行回到学校，身上出了薄薄一层细汗。她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稍微正式点的衣服，又化了淡妆，然后将那个墨蓝色礼盒塞进包包里，准时出门赴约。
行至校门外，薄雪忽然看见江柏絮的身影，他抱着一沓书籍资料过了马路，步履匆匆地往校内走。
她叫住他，冲他招手：“学长，你这是去哪里了？”
江柏絮闻声抬起头，扶了下眼镜。看清对面的人，脸上立马露出笑容，“今天下午没课，我去了趟市图书馆做志愿者，顺便借了几本书。”
见她化了妆，大衣里穿了条丝绒长裙，打扮得正式靓丽，他一时好奇：“天都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有个朋友约我吃饭。”薄雪如实回答。
“什么朋友？是咱们学校的吗？”
“不是。你不认识。”
江柏絮怔了怔，忽地想到什么，“你该不会是去见男朋友吧？”
薄雪急忙摆摆手，“当然不是，我没有男朋友啊。”
闻言，江柏絮好似松了口气，略略凑近她一步。他的视线微垂，干净清澈的眼直直望向她，好似下了某种决心，有些紧张地开口：“薄雪，其实我……”
话说一半，便被不远处响起的汽车鸣笛声生生打断。
奢华大气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合，从驾驶室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抬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阔步朝他们走来。
顾砚舟本就身形高大相貌清俊，再加上自身矜贵气质的加持，随处一站便是一道亮眼的风景。
此刻，这道“风景”已然行至他们跟前。
顾砚舟脸上带着笑意，温润得体。他朝一旁的男生礼貌点了点头，又看向对面的女孩，轻唤了声：“小雪。”
薄雪怔了怔。
中午在电话里不是说好了让司机来接她吗？他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嘴唇动了动，本想习惯性地喊一声“顾叔叔”，顾虑到江柏絮还在旁边，怕他误会，话到嘴边又忽然改了口，笑着唤了声“顾总”。
见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江柏絮，便大方向他介绍：“这是和我一起拍摄影片的学长，也是我们新闻社的社长，江柏絮。”
顾砚舟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清淡笑意，“幸会。”
江柏絮看着对面儒雅清贵的男人，脑中晃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同薄雪站在一起实在太过般配，倒显得自己像个无端闯入的外人。
“顾总好。”他礼貌笑了笑。
知晓自己不便再待在这里，便寻了个由头快速离开。
江柏絮走后，薄雪跟着顾砚舟上了车。他订的餐厅不远，就在她学校附近，不出十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
说是餐厅，实则更像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顾砚舟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透过干净透亮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晰望见窗外那轮圆月，池中欢快灵动的游鱼，以及院中挺拔翠绿的青竹。多番景色融合在一起，颇具诗情画意。
这里不仅景致优美，就连菜品摆盘也十分讲究，将中式美学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薄雪胃口大增，谈笑之间，饭菜很快消下去大半。
担心晚上吃太多会积食，薄雪只吃了个七分饱便放下筷子。她拿起一旁的纸巾揩了揩唇，又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擦手，然后从包里取出那个小小的丝绒礼盒，献宝似的递给对面的人。
她眼眸明亮，脸上笑容甜美，“顾叔叔，这个给您。”
顾砚舟眉心动了动，眸中晃过些许疑惑，“这是什么？”
薄雪略略坐直身体，忽的认真起来：“我爸爸常对我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您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感谢您的。”
她将礼盒双手奉上，“这个礼物是我自己挑的，不知道合不合适，希望您能收下。”
担心他拒绝，她身体微微前倾，又重复了一遍：“拜托您一定要收下。”
见她轻抿着唇好似有些紧张，顾砚舟不忍推拒，伸手接过。揭开盒盖看了眼，里面是一副男士袖扣。
这袖扣看似简约，实则做工精细，并且是经典百搭的款式，可以随意搭配各类风格的衣服，一看就是花费了心思认真挑选的。
指尖摩挲着那枚银色袖扣，心尖泛起丝丝愉悦与感动。
他无法拒绝她的心意。
“好，我收下了。”顾砚舟将礼盒盖好，攥在手心，看着她，认真与她交代：“但这是唯一一次，以后不可以乱花钱了。”
薄雪正欲点头道一声“好”，还未开口，又听见他说：“更不可以随便送男生东西。”
“啊？”她怔惑地眨眨眼，“我……我当然不是谁都送的。”
“所以我是例外？”他紧跟着问。
“算是吧。”薄雪僵硬地点点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我是为了表达感谢，您千万别误会……”
“我误会了吗？”顾砚舟挑眉。唇边噙着的那一抹笑容一点点加深，看起来莫名有些坏。
薄雪怔住，终于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逗弄人呢？
她差点被他绕进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声嘟囔一句，眼睛垂下去，看起来不太高兴。
见她撇着嘴唇，脸颊微微鼓起来，顾砚舟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愣着干什么？吃饭。”
他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菜，“再不吃该凉了。”
话音刚落，服务生又端上来两碟莲子羹和几样精致的餐后甜点。
薄雪原本只打算吃个七分饱，此刻竟又来了胃口，刚才的小插曲瞬间被抛诸脑后，边吃边夸赞：“这家店实在太好吃了，我要推荐给我的同学！”
“你喜欢就好。”顾砚舟没有动筷，只看着她笑，“多吃点，每一样都尝尝。”
这餐饭吃得还算愉快。
饭后薄雪飞快地拎起包包跑去前台，抢着买单，手机刚掏出来，便被一只修长劲瘦的手挡了回去。
顾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侧，直接对前台的服务人员说：“从我卡里扣。”
薄雪愕然：“说好我请的。”
顾砚舟眼中含笑，看着服务生扣了款，掌心轻搭在她肩头，带着她往外走：“你都叫了我多少次‘顾叔叔’了？我一个孤寡老人，哪有叫晚辈请客的道理？”
他将“孤寡”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只是薄雪一向心大，压根没听出任何暗示意味。
走到停车场，正欲开门上车，薄雪忽然收到顾景辞发来的消息：【小雪，我回国的时间终于确定了。我已经买好机票，下周五中午准时落地沪城机场，到时候我去沪大找你，我们学校见！】
她眉梢动了动，反复与他确认：【你确定吗？这次不会再推迟了吧？再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顾砚舟秒回：【不会不会，到时候一定准时出现在你眼前！】
【好吧，到时见。】
薄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内心的那份期待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与变数中消耗了大半。
车子一路向前飞驰，中途经过一个红灯，顾砚舟踩了一脚刹车，缓缓减速，停下排队。
薄雪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手机忽然振了振，顾景辞又发来两条消息：
【小雪，其实我是想对你说，我想你了。】
【我想快点见到你。】
视线触及到那两行简短的文字，薄雪感觉到心跳一滞，鼻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上，纠结许久，敲出四个字：【我也想你。】
而她丝毫不知，此刻身边的驾驶座上，男人的目光偏巧落在她的手机屏幕，清晰地窥见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顾砚舟静静看着她，搁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指节一点点缩紧，眸色变得晦暗深沉。
如同窗外浓云密布的天空，极度的沉闷压抑，像是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雪落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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