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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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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静得出奇,一路上只有“咯噔、咯噔”的马蹄声混着不知谁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二人遥遥对望,一丝难辨踪迹的情愫在眸子间辗转来回,终是化作一滴清泪从她的眼眸中落入面前的手心里。
“啪嗒”一声,泪花四溅。
张谨之捧起的双手微不可查的轻颤了颤,看着宝珠氤氲的眸子,他觉察到自己的心似乎跳得更快了点,“扑通扑通”似擂鼓,擂鼓之下竟还莫名生出股难以遏制的惊怕之感。
“你今天在赵明诚那里遇到什么事情?”张谨之严肃询问。
“别想转移话题。”
宝珠说这话时利落干脆带着不容忽视的气焰,可看着张谨之沉默的眼睛瞬间又熄了气道,可怜兮兮地说:“吴霖他……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在找鸿恩寺的地下入口,说不定他也知道你我都是太子殿下的人。”
此话一出,车内瞬间死一般寂静,张谨之缓缓收回双手将那捧泪水洒入车窗外。
“你说那长公主殿下是不是也知道了你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之前将我骗去除了打探李少阳的下落外,也是在接机试探我的底细?”宝珠问他。
张谨之依旧沉默不语,他想不出任何答案,倒是心底的那股惊怕之感越来越强烈。
马车一路不停很快就将人送至了王家,宝珠被阿昭搀扶着下了马车,一抬头竟发现自家府门上的红绸和喜字早就装扮上了。
黄纸灯笼的烛光里那个门头显得格外喜气。
宝珠愣了神一样喃喃问道:“这门上的红绸和喜字不知何时装扮上的,我竟都快忘了几日后就是张恩和哥哥成亲的日子,张谨之,你说张恩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张谨之忽地捞开车帘朝门上看去,看着看着竟也生出一阵恍惚来,轻轻附和道:“想必她现在是开心得要命。”
翌日,长公主来人告知宝珠那花朝节的花车单子审核无误,就是当时估算的官员估错了,也没想到会和实际拆出来的物料相差如此之大,这才闹了乌龙让宝珠白跑一趟。
结果来的之快之简单粗暴让宝珠不得不怀疑这长公主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可反正也不是真的在乎花朝节花车到底拆出了多少东西,她本意不过是借着核算物料的由头去找鸿恩寺的地下入口,现下自己的目的早就被吴霖拆穿了,左右也就不在乎那物料的账簿到底如何。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她照常上值下值,看似一切都恢复到平常那般,实则不然,脑子里依旧在盘算着下次该如何接近那鸿恩寺。
这日清晨,王家一家四口围着饭桌用早饭。
“明日大婚,你今日还去上什么值?”王母敲着手里的筷子,一脸不开心,话里行间都是责备王若弗大婚前一日还要去户部上值。
“户部最近连着刑部在查一桩大案子,上上下下忙得很,儿子这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是告不了假。”
“成亲这般大事还算不了万不得已?你不会想着明日接亲还要等你处理完公务才能去接?那你别去接了,干脆洞房都别回来了。”
王若弗轻笑笑,放下碗筷又拿起帕子净了净手后才缓缓开口道:“父亲母亲大可放心,我的新娘子我自然要亲自去迎来的,届时您二老就高高兴兴地在家等着儿带新娘子来磕头就行。”说罢就走出了饭堂,眉梢眼角净是春风得意,步子也似生了风般畅快自如。
二老闻言脸上顿时浮出几丝笑意,连宝珠都摇摇头跟着笑了起来。
明日王若弗大婚她告了假,今日忙完所有工作又等她交代好各类事项从屋内出来时早已到了月上中顶的时候。她站在值房外头的院子里,抬头望向天上那轮弯月,月虽不全但胜在皎洁,皎洁似宝玉,看得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欢喜。
只是她还没安静赏多久月亮,远处突然响起一阵轰乱的脚步声。循声看过去,见张谨之领着一众官役大步正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她本想上前去行个礼问候一下,可来人是一脸的严肃,眉头紧锁,目光炯然,看见自己行礼竟连步子也没停下半分,硬是那般冷着脸生生从自己面前大步走远了。
宝珠心道不与这狗东西置气,这狗东西惯会伪装,只等时机成熟一把将那队伍最后头的阿昭给捞到旁边去问清楚要搞什么名堂。
“大晚上的张大人带你们做什么去?”
可这会儿连阿昭都不似平常那般,亦如张谨之一样脸色黑沉,此刻正神情凝重地看着自己沉默。宝珠察觉到异常,心中陡然生起一股不安之感。
“说呀?为何这般看着我却一个字也不说?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宝珠再次询问。
阿昭犹豫半晌,终是开口道:“户部出事了,王大人他……出事了。”
“王大……兄长?”
——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西郊城外北风肆虐,有匹劲瘦矫健的骏马于丛深之处飞驰而出,那马似与风赛跑,更要比风还胜上几分。马上有黑影两点,一路沿着条羊肠小道摸黑跑到了西郊跑马场后面的一处私宅门口,“扑腾”一声丢下个黑色口袋后便扬长而去。
劲马背上只余一点黑影在北风之中潇洒自如,另一黑影则是那只被丢下去的黑色口袋,此刻黑色口袋里的东西正止不住的咕蛹攀爬。
“少?少爷?”
“是少爷回来了!快!快告诉东家!少爷终于回来了!”那小厮瘫坐在地上惊愕不已的同时却也不忘伸出两只颤巍巍发抖的手臂把那黑色口袋里半死不活的李少阳给拉了出来。
“我的儿嘞!”
“我可怜的儿嘞!”
……
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喊叫伴着跑马场中群马嘶鸣在西郊冷冽的林风中回荡,奈何床上躺着的那位嘴中无物吐不出一句话,只能扯起嗓子呜咽地“哼哼”几声,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向自己的老爹老娘,似乎在诉说自己满腔的苦楚与滔天的怒意。
东家李氏叫人送来纸墨本想叫儿子把事情经过写下来。竟发现!发现!发现那天杀的不仅割掉了自己儿子的舌头,还残忍地把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如今躺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当真是彻彻底底的废人一个了。
“我的儿……呜呜……我可怜的儿嘞……”
“哭什么哭!不中用的妇人,尽会哭!”
东家李氏黑着脸将床沿那哭天喊的夫人训斥一番后又对上旁边小厮,气道:“去喊二爷,让他告诉长公主殿下我儿子回来了。”
不消半柱香,一群蒙面的神秘人从窗外、房顶各处蜂拥进屋内,为首之人明明身量不高,体态又纤瘦,可那黑色面罩之后的一双狭长媚眼却硬是闪出一股叫人不容忽视的威严肃杀之气。
李氏上前两步走到那为首的蒙面人前拱手先行了个礼,他心里是有气的可来人是长公主的暗卫他不敢多言,只得憋了一口老气闷声道:“还望各位大人向殿下传达,我家少阳今日落得这般模样全是为了殿下的千秋大业,还望殿下寻遍名医为小儿治病!”
为首之人轻抬手示意了下,随即从一群蒙面人中走出个耄耋老者。
那老者驮着药箱哼哧哼哧越过众人,费劲地走到床前探了探李少阳的脉搏,片刻后道:“脉搏尚且清晰,想来性命无虞,但是全身上下筋脉尽断,手筋脚筋全被挑烂……今后只怕是个废人了。”说着又上前扒开了李少阳的嘴,皱着眉头继续说:“口中残舌早已结了痂,就是现在能找来一新鲜的断舌也绝无接上的可能。”
李氏闻言顿觉晴天霹雳,啪唧一下瘫坐在地上差点昏死过去,此刻他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边哭边捶着地大喊:“我的儿呀!我可怜的儿呀!”
李少阳是他唯一的命根子,若命根子有什么事,他也就没什么活头了。
这时,那为首之人却忽然说:“老仙人,陈大人一直唤你老仙人想必你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你治了他十多年不离身,如今他回江南却独不带你,而是特地将你留在这里以防不时之需。看来现在便是那不时之需,老仙人您定然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老者颔首弓腰,似乎早有预料般轻声言道:“断舌虽然接不上,但是那被挑烂的手筋脚筋老朽到还是有信心去接上一接。”
此话一出李氏如蒙甘霖,瞬间就从地上爬起来咣当一下扑到了那老者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喊着:“老仙人,若你能帮我儿接上手筋脚筋,我必然倾尽家财也要报答您!”
老人摇摇头,“既是殿下派我过来,你该谢殿下才对。”
“对对对,该谢殿下的。若我儿真能治好,我必倾尽家财为殿下做牛做马!”说着李氏对着那群黑衣人不停磕头,“还望各位大人告诉长公主殿下,殿下有什么尽管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