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
这是两方定亲后的第一次同席吃饭，也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王若弗和张恩两人便要等到成亲之日才能再次见面，两人都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正好张谨之宴上提前离了席，所以王若弗就主动揽下了这送张家人回府的任务。
一行人站在府前目送马车缓缓消失在巷口，待马车彻底消失了，二叔带着王宝珍和王若木突然走到王父的面前，说：“过两日我就带着这两个孩子回老家去了。”
“回去？”王父十分惊讶，“怎么突然急着回去？宝珍不是说留在这里等着来年开春考女官吗？再者，怎么也得等我家若弗成了亲你再走吧？”
“哎，那么多间铺子的生意只靠孩子娘一个人实在不行，这些日子老家总是来信催我回去，我再不回去恐怕家业就要被人挤没了。所以若弗成亲我这个做二叔的真的是去不了了，至于宝珍考女官……算了，她不是那块料。这两日收拾完，我就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二叔道。
连月雨水后是相当长的一段好天气，八月的上京城也恢复了其该有的平静，夏蝉轰鸣，晚风干爽，门头一对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动，洒下一地跳动的烛光。
宝珠站在烛光下，猛然间瞥见远处巷口闪过一簇绿意，再眨眼望去时只剩空空荡荡的一片静谧。她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眼花了，然后默默跟在谈话的家人后面一道往自家大门走去。
她跟在众人身后，脚步有些轻浮，轻到步子不知何时竟落到了门旁的一只石狮子旁。那石狮子相当高大，正好能为她挡住黄灯笼的烛光，遮出一片不大不小的阴影，她便躲在这阴影里安静等待府门关上，随后又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人来了。”
黑黢黢的甬道里走出来两人，阿昭在前头边领路边又喊了句：“小王大人来了。”
他话音刚闭裴尚便迎了上去，大步走到宝珠面前陡然停下步子，“宝珠，殿下来了。”
“我知道，我就是来找太子殿下的。”说罢，宝珠侧身绕过裴尚，径直走进了密室中央。
这也不过她第二次来这地宫，可脸上俨然一副十分熟稔且淡定的模样，她抬头向上望去，上首几人也正直直地俯视着她。
玉带紫金袍，赤金红髓冠，微微上扬的剑眉下一副锐利的眸子正赤裸裸地盯着自己，只一眼，天潢贵胄的压迫感似洪水猛兽一般向人席卷而来。宝珠不自觉低下脑袋向上首之人跪下行礼，“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太子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谢殿下。”
她站了起来，却还是低着脑袋，说到底心里还有些怵怕太子。
“落座，把你在查的事情一字不落告诉孤。”
“是。”宝珠左右看了看，见太子殿下左边坐着张谨之和裴尚，右边坐着江如温，于是抬腿往右边走去。
很快，烛台上的半只蜡烛燃烧殆尽，宝珠也把事情详详细细给说完了，她偷偷朝上面瞥了眼，却见太子殿下面色无虞，一如半只蜡烛之前那般。
太子竟然不惊讶？她又看了看地宫中其他人，除裴尚早已知道外，江如温、阿昭，包括张谨之脸上都表现出明显的讶色，太子殿下竟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说他早就料到了？
“殿下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吗？”宝珠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哼。”太子突然哼笑了起来，却又摇了摇头，阴沉的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琢磨的笑容，道：“孤不知道，孤要是知道何必之前让谨之费那么大劲去查呢，早早守在鸿恩寺岂非一劳永逸？”
“那为何殿下不惊讶？”宝珠又问。
此话一说，连张谨之也忍不住好奇地看向太子殿下，等待他的回答。
太子却在这时转了话锋，“既然这件事情是小王大人你发现的，那孤便把这件事还交给你去做，你务必要把入口之处给孤找出来，否则孤定不饶你。”
宝珠立刻起身行礼，并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遵旨，下官定不辱使命。”
“嗯。”太子点点头，“好了，阿昭你快些送小王大人回去。”
阿昭领宝珠往外头走，裴尚长腿一迈，也掀袍跟了过去。
眼瞅着三人慢慢消失在甬道口，太子殿下忽然朝左边轻飘飘地问了句：“人都走了，你就不跟去送送？”
张谨之： “殿下说得是哪一个？”
“明知故问。”太子也不戳破，又转而向江如温问道：“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江如温抿唇浅笑了笑，一如往常那般温柔得体，“我要是再不来，殿下恐怕都已经忘了我是谁了。”
“孤怎会忘了你？”
“我看殿下忘不了的是虎符吧？”
“哦？”太子殿下起了些兴致，“大将军把他那份虎符给你了？”
“殿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殿下大将军的虎符有没有给我。”
“你问。”
“殿下为何对小王大人说得那些不感兴趣？”
“你是哪里看出孤不感兴趣的？孤明明感兴趣的很。”
“殿下在意却又为何一副事不关不己的样子？难道这不是扳倒长公主最好的机会吗？”
“哼哼，光靠这可扳不倒那贱女人，上面那位偏心的很。”
江如温有些惊讶，“难道殿下心中还有别的谋算？”
太子没立刻回答她，而是再次向张谨之投去目光，眼中带着令人难以琢磨的复杂情愫。
张谨之对上那目光，疑惑问道：“殿下需要臣去做什么？”
太子不语，仍是那般看着张谨之，锐利的眸光似乎想要穿透眼前活生生的人看到这皮肉背后无比深沉的灵魂。等了半晌，太子终于开口道：“谨之，你已经为孤做了很多事情，孤怎么能忍心看着你一次次为孤付出这么多？”
“本就是臣应该做的，殿下何须自责。”
太子没接他的话头，而是自顾自说了句：“这一次孤定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叫你再白白……”
话说到此处突然戛然而止，张谨之敏锐地注意到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表情，这不太寻常，怎么也不该在太子的脸上看到这种慌乱的表情。
“殿下，怎么了？”张谨之问道。
太子很快就收了那抹慌乱，再次平静地看向张谨之，“无碍。对了，从明日开始，这半个月内的早朝孤都会称病告假，届时你需替孤看好那些人，并把木料案的动向时时告知于孤。”
张谨之低头作揖，“臣领命。”说完也走出了地宫。
现下地宫只余太子殿下和江如温两人，太子正了正神色，问：“现在如温可以把虎符的事情告诉孤了吗？”
江如温笑盈盈地递上一盏茶，“殿下猜得不错，是关于虎符，但非大将军愿意把虎符给我。我这段日子时常去拜访大将军，大将军老矣，每每看见我都会很开心拉着我诉说许多从前祖父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可就在昨日我偶然间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何事？”
“圣人手里那块虎符……是假的。”
“什么！”太子的瞳孔微微睁大，“到底怎么回事？”
“祖父和大将军从未在心底承认过圣人的皇位，他们自始至终都视圣人为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但为了肃北军却也不得不假意诚服，所以圣人从祖父哪里得到的虎符是假的，真的虎符早就被祖父藏起来了。”
“竟有此事！当真？”
“确真无疑，这个消息是大将军喝醉后被我套出来的。”
“那你祖父的虎符藏在哪里？”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猜大将军一定是突破口，待我后面慢慢套出祖父的虎符在何处，到时候连同大将军的虎符再一块交给殿下您。”
太子又道：“如温，若你真能向孤奉上那两块虎符，来日孤必许你皇后之位。”
江如温却垂下眼皮掩去了眼中的失望，然后笑着应道：“是，如温明白。”
“好！”太子难得笑出声，笑得面目狰狞，眼中露出的是再也藏不住的滔天欲望，“老天不负孤重来一遭！老天不负孤重来一遭啊！若能得到这两块虎符，再连同孤的这块虎符，三块合一，肃北军这次必然能牢牢抓在孤的手中。”
——
夜路深深，巷道两侧的黄灯笼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火光，这火光极暗，只能辨出方寸之距的脚下之路，再远一些就看不清了。
王若弗送回了张家人，独自一人牵着马走在这昏暗的巷道上，他的步子十分轻快，脸上还带着怎么也敛不去的笑容，似乎是陷在与张温的甜蜜告别之中，又或是在憧憬未来的什么。
黑暗中迎面驶出一辆马车，那马车行得极其缓慢，“嘎吱嘎吱”的车轮声一下子就把王若弗抓回到现实。王若弗抬头看了眼那马车，不料那马车里的人突然掀了帘子，坐在车内直直地看向对面牵马走来的王若弗。
借着头顶昏黄的火光王若弗朝车内人细细看去，看了好久才勉强看出是一位穿着绿色官袍的大人，他觉得这位大人有些眼熟，待那马车更近了些，王若弗才辨清了车内之人的长相。
是一张带着病气的俊秀面庞，烛火在这人虚弱的脸上微微跳动，一不小心就落入了那对绝美的桃花眼里。桃花眼忽得就被照亮了，眼低似有泪珠婆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悲悯正直直盯着自己。
王若弗诧异十足，看了半晌才认出这人正是太常寺那位陈大人，不待自己开口，陈大人突然拱起手率先向他打起来照面：“下官先在这里恭贺王大人同张家小姐百年好合了。”
“多谢，多谢。”王若弗急忙道谢。
两人打完照面，陈大人同他告了别，于是车帘落下，缓缓经过王若弗向着他的身后驶去。
王若弗继续牵着马往回走，只是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那马车早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在想这陈大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就要成亲了呢？自己明明从来没同谁说过？难道是爹娘四处奔走相告为自己发放成亲的请帖？可爹娘又是怎么认识的这陈大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还差 